现代魔女（九）
任务的对象正站在一汪大致是圆形的人工湖边上，和同学聚在像是门框连接起来的长亭下，整体似乎在热烈的讨论某个话题，不过她一直扮演倾听的角色，并未发表意见。盖起面部表情的长发更让她显得微小不起眼。
可蕾将魔力聚集到眼睛附近的肌肉上，双方之间的视觉距离遽然拉近，目标以外的人物恰巧闯入减少多余景色的视线中。那个长相清爽的男生引发了可蕾额外的兴趣，她暂时忘却本来的任务。
“那个男生是谁？”可蕾用胳膊捅捅一旁面无表情的利欧。
“那个？”
“就是和她很亲近的那个。”
男生出现以后，女孩阴郁的表情顿时一扫而空，苍白的脸上透出红晕，羞涩地与他交谈起来。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
“他不会是你的情敌吧？”可蕾的兴致又回到了问利欧是否喜欢那女孩时般高涨。
“那是小梅的男朋友……我没喜欢她。”虽然利欧若无其事的断然否定，准备不够充分的语调中却溢满妒火和哀叹。
“告诉我又没什么关系，喜欢就去争取嘛。独自沉浸在扮演牺牲者的感动中，可一点趣味都没有。”
“这跟你没关系吧，我们的雇佣关系里面可没有心理辅导这一项。”利欧用愠怒的口吻强硬结束话题，“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话说在你的描述里，我还觉得她过的挺凄惨，没想到连男朋友都有了啊。”可蕾无视利欧压抑的怒气，继续添柴加火。
“……毕竟都这么多年了，发现周围没人相信她之后，她就慢慢学会了在别人面前伪装。”利欧无奈，不把话题接下去，可蕾像是会一直磨洋工。
“在你面前也是吗？”
“……”利欧望着不远处，尽管看不清楚，但他大致能从记忆中补充她脸上的笑容，一抹无言的痛楚烧灼胸口。
“……是的，在我面前也一样。”
“所以你想要弥补小时候对她求助时候的无视？”
“关于魔法的结论有了吗？”
利欧脑袋里骤然闪过许多画面，前往寻找魔女的路上让他纠结不已，促使他下定的决心的事实也许真的如此。
“需要近距离观察。”可蕾这次没有再拱火，眯起眼睛淡淡说道。她拉拉衣摆，右手接住衣服里掉出来的黑色钢笔。轻飘飘地发出“嘿呀”这般的拟声词，拔下笔帽，往空气上书写文字。黑蓝色的笔墨无视重力，留在半空中勾勒出外观像是英文书法的连体图案。
利欧屏住呼吸，他已经见识过，眼前展现的不可思议名为魔法，属于他理解不了的领域。不过有时候理解不了其实算是轻松幸福的事，当那一串文字宛若发出“啪”的一生从连接处断开，化为一根仿佛有生命的丝线往目光尽头游去时，他只需无情的感叹，而无需寻找解释的理由。
“你做了什么？”只要末尾处问一句目的是什么就行了。
“标记一下，顺带实时观察，以免出现意外状况。”可蕾收起钢笔，又丢进衣领。
利欧听到可蕾转身时的招呼，匆匆留念了一眼，跟上她脚步。“现在回去爱娜小姐那边做准备吗？”他问。
“我不是说需要近距离观察吗？”
“那为什么要离开？”利欧不解。
“……现在接近，我不知道会什么情况——直觉告诉我，她身周的魔力反应不是我看到的那么简单。”可蕾咬着指甲忿忿道，“搞不好她的处境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
“那岂不是很严重！”利欧不禁失声。
“还不能断言，只是避免那种情况发生。若是真的属于危险程度，在这种人多的地方贸然出手，只会让事态变复杂。”可蕾用叹息的口吻说道，随即换上悠然的语气，“真没想到，身处时时都要警惕的环境下，她居然还能追求平常人的幸福，真让人羡慕。”
回头冲利欧微笑，她问道：“那个男生追求的她吗？”
“……什么？”
“不会是她主动恋爱吧？”
利欧晚了一拍理解提问，嘴唇微动了下，眼中透出适才看向小梅时候的伤感。“重新遇到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交往了。”
你问这个干嘛？条件反射的疑问被劫在喉咙，利欧陡然发觉自己想问的并不是为何可蕾要八卦谁追求谁的问题——她刚才说了“羡慕”。
“可蕾小姐没有被男性追求过吗？”话一出口，利欧就后悔了，再怎么解释，这个问法都显得对女性失礼。
“你好好打扮的话，一定会很受男性欢迎。”
“这样的打扮是我的魔法。”可蕾拉扯宽松的衣服，用不知真假的理由回道。“我没有被男人追求过。就算有，我得到的也只会是困扰。魔女的情况跟她可不一样，想在普通人的世界永远隐瞒下去，无疑比登天还难……就算是她，照现在的状况下去，也该瞒不住了。”
“嗯？”
“没什么，我这边还有些私人原因。让我在魔法界也没法找对象。”可蕾含糊带过利欧担忧的只言片语。“你呢，有谈过恋爱吗？一定没谈过吧。”
可蕾笃定的嘲讽笑意让利欧着实不爽，可面对现实，他只得低头。
“为了等她吗？”
“不，我只是对恋爱什么的提不起兴趣……感觉不出两个人在一起行动有什么好。”
可蕾歪歪头，倏然发出爆笑，“倒是跟你这副禁欲系的冷淡脸很符合的价值观。”
“可蕾小姐呢？很想恋爱吗？”感觉自己遭到了贬低，利欧尝试反击。
“曾经憧憬过……”可蕾抬头看天，神情居然正经了起来，“……不过后来认真思考之后，发现跟你的想法差不多。我可能缺失了这部分感情……”苦笑的声音使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很快回到两人先前待着的凉亭，可蕾继续背靠木柱，双腿放在长椅上，还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方形抱枕放到身后。
“我睡一会儿，要是时间到了没醒，你叫我下。”
储物魔法还真是方便。利欧默默感叹。
“和小梅单独见面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做点简单的测试，弄清楚具体情况再做打算。”可蕾闭上眼睛，打着哈欠回答。
“她的情况跟魔眼有关吗？”
“对，她确实拥有魔眼。而且不是D或E那样敷衍的等级，肯定要费些力气。”
利欧还想继续追问具体解释，然而可蕾却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沉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