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四周年】山河不足重
只是在南洋燥热的空气里动了一个念头。
从来不是勤勉的人,得过且过久了,就更惫懒拖延。即便如此,虚度过足够久的时日,于所剩不多的良心摧磨下,终于还是打算做些事。
笔头便在这时候重新提起。
上一次写东西是什么时候,已像是梦醒时呱呱大叫的怪鸟,犹疑着它还在枝头的,伸出乱蓬蓬浑噩噩脑袋一看,只几丛肆意张开的绿植横在眼前,连羽毛都未曾见到。
疏离至此,最开始闪过再次提笔想法之时所感到的可笑荒唐,也就并非矫揉造作,毫无来由的自怨,确乎疑心着罢写太久后,究竟还有几分从前不值一提的灵性尚存。
直到真正动笔前,仍觉得这不过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癫狂离乱的痴人呓语,或许明日就会忘得干净,而回到千篇一律的往复中。
却没想到一写就写了一年。
便也因此明白了一件事:
写作是如何也放不下的,钟爱的物什。

写东西的时候,日子便过得极快,一年比起原来更是短上许多。
专栏大大小小的活动参加过,有一些牵强附会,水平差了不少;但还有一些侥幸拿了奖,最开始很开心,没想到胡乱写的东西能被大家承认,后来又有些惶恐,以为担不起这份赞誉,忧心骄纵得意过了头,再无寸进。
唯一自始而终欣喜过的,是现在再回去看早前的文章,会觉得处处都不好,或许是吹毛求疵过,也或许是写得入了魔障,但总也算是一处看得清楚分明的进步所在。
笔力是个虚无缥缈,难以衡量的概念,能够切实体会到精进,无论是自以为是,或是确有其事,都值得开心庆祝。
就算是一场独属骗局也好。
文章中不满意的有许多,甚至有看过后羞愧难当,不忍卒读的,更别提要单拎出来骂,干脆作罢。
唯一要喜欢些的,是年度故事烟火人间的一篇。

有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说法,或许这篇便是天自成之,拙手接过,虽不完美,但有了破境之感的作品。
倘若以前只徘徊在无病呻吟,言而无物的粗糙地步,《故院深》则有了值得咀嚼回味的绵长景致,也让这份记忆不至于太过谄媚。
从门里走到门外,再自门外看向门里。
这一出一望是最能描绘此篇创作心境的句子,也是同为专栏作者的Crukru先生在去年送予的最美的句子。
下一次,还能再写出这样的文章吗?
愿以滚烫的心绪期待着。

手下的俗气文章不该多谈,写来写去,便也是那样。
过往一年真正宝贵的,当是人。
文章背后的人。
遇到过许多作者,从陌生到熟悉,从恭恭敬敬的问候到肆无忌惮的笑骂,见到了太多太多怀揣着同样梦想的旅人。
是读书万卷,笔调清冷的少年人;是深情厚意,豁朗乐观的后辈;是天赋卓绝,谦逊好学的勤奋者;是温暖轻柔,尽职尽责的领路人;是飒爽利落,心性纯粹的女作家……
他们是可爱的,也是单纯的。
深夜畅聊,于欢声笑语,插科打诨外,亦有耗费心力,一字一句品析彼此文章,或谈结构,或谈情节,毫无顾忌,亦毫无保留。
便如润物无声,水滴成聚,以成大江大海。
从来不敢想过,怎会如此幸运,能在忙碌的世界外找到一方令心神放弛,无忧无虑的休憩之所。
并非拜神者,却不止一次感叹过,仅仅是当初某个微不可察的,想要再次落笔随性念头,却单单凭借这般轻小,这般转瞬即逝的偏差便遇见如此无法可想的奇迹。
简直像是神人执笔,道法自然,才会洒落下这般至纯无暇的故事。
可惜笔力实在愚钝,纵然再写就成百上千字,也永远写尽不了其中的美丽珍贵。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如是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