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尽欢《肉与骨的先知》（一百一十）| 长篇科幻连载
前情提要
在大瘟疫时代，肉类成为奢侈品。A大陆的核心养殖农场忽然爆发了疫情！当这些事情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的时候，全球各地忽然出现了一种神秘生物“围城者”，各国开始封城……与王巧合同一阵营的南溺水，在围城者的梦境中经历了一番冒险回归后，被科学道德委员会扣押……
本文首发于未来事务管理局“不存在科幻”（non-exist-SF）公众
康尽欢 | 科幻作家，代表作品《脑内小说俱乐部》等。资深媒体人，历年来为《时尚芭莎》《新周刊》《GQ》等刊物撰文超百万字，有多部作品出版。
肉与骨的先知
一百一十 吃我的老拳
全文约4800字，预计阅读时间9分钟
一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塞牙。
那是因为，你应该喝热水啊！热水肯定不塞牙，但是，你为什么要喝冷水……因为，人倒霉的时候，就没用什么选择了，只能用最差的选择，就恶性循环，别无选择，越选越差……
北浮游是非常习惯这种“恶性循环”的状态的，他亲自旁观和参与了许多人或者组织的“倒霉时刻”，甚至有一些人的“恶性循环”的生活状态就是他造成的。
崩溃的开始，往往是因为某件意外的小事，当一个人显露出了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平时那些原本不是问题的问题，此刻也会变成问题。他的那些口头上的朋友，在这个时候就会显出真面目，有人会急着要收回投资，借款，甚至趁机出卖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不要在一艘可能会沉迷的船上逗留，所以，一个人一旦显露出颓势，如果他没有给别人塑造过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印象，大家就不会接着为他冒险。
围城者出现之后，表面上的直观影响是经济上的印象，因为封城而造成的经济困难和生活困难，实际上是非常短暂的，但是，因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却是长远的。
北浮游大致猜测到，因为地下力量的变迁，还有白道上那些公司和股市的变故，都会引发一些力量板块变动而造成的“权力地震”。
这半年里，在人们的视线之中，一定会“死掉”几个大机构，而除了当事人之外，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的那些死掉的小公司小团体更是不计其数。
而在这些组织的尸骨之上，则会产生几个新的大型势力。
北浮游猜测，“吹牛美味”到底是会借着这个机会扩张成举足轻重的力量，还是被别人吃掉，都是朝夕之间的事情。每一步都要谨慎。
南溺水被科学道德委员会扣下了，已经让人很头疼了。而西门楣的隐藏账户上忽然出现的资金，也是个危险信号。
北浮游希望把这件事的影响降低到最小的范围，所以，他决定自己亲自去找西门楣。
要定位西门楣并不难，电话这个东西和人的绑定太强了，只要定位一个人的电话，就能掌握这个人每时每刻的行动轨迹——南溺水的电话则被关机了，甚至可能放入了“法拉第笼”，而会出现人与自己的手机分离的情况，就说明这个人在“社会”意义上隐身了。
出于有备无患的考虑，北浮游在要求情报贩子给自己同步监视西门楣的手机定位跟踪服务的同时，也让情报贩子给了一下自己吹牛美味和无中生肉所有高级干部的手机定位。
然后，北浮游发现一件让人不太乐观的事儿，西门楣的定位信号在和孙白糖的定位信号汇合。
这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密切，难道孙白糖也有问题？北浮游陷入了沉思。
孙白糖这个人在北浮游这些聪明人眼中，一直是个很神秘的家伙。他显得过于普通，却在无中生肉的地位显得举足轻重，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势力在支持他。
现在吹牛美味出现了危机，也许孙白糖背后的势力也要有所动作了。北浮游越想越担心，他甚至开始怀疑，王巧合现在会不会也要对吹牛美味有所动作？
怀疑和打嗝都是很难以止住的，北浮游越想，疑点就越多……
二
孙白糖不知道西门楣怎么会想起找他“聊聊”，封城之后，孙白糖熟悉的社区里发生了很多琐事，那些阿姨和朋友们都在找他帮忙，所以，他确实很忙。
不过，他还是念着西门楣是自己的师父的情分，在赶去和西门楣的路上，孙白糖忽然想到，哦！是因为金木鱼被征召了，所以，西门楣现在没有玩伴了！想到这里，孙白糖就轻松了许多，他还不知道，南溺水被扣留软禁了。金木鱼也在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的同时，告诉大家，因为工作需要，他的电话会在工作期间被封存。
孙白糖还是习惯把事情想的简单点。
西门楣约孙白糖在红领巾公园南门的小吃街见面，孙白糖听说过，那家小吃街是很多街头美食工会的人聚会时喜欢选择的地方。
给会做饭的人做饭，是一件让人既头疼又有满足感的事情，所以，那家无名小吃街的掌勺们，每天生活的都很紧张，对自己出品的食物也格外认真，这让那家小吃街的口碑不错，一直生意兴隆。
西门楣见到孙白糖时，孙白糖已经在一家广式小吃点了几个菜，做到公共大厅的一张桌前，开始吃萝卜炖牛腩。
“师父，你最近没少赚钱吧？我听说，很多人找你拿货啊。”孙白糖和西门楣打招呼。
“嗨，都是辛苦钱，都是小钱，加起来也不如吹牛美味这次升值的账面数字多。”西门楣也坐了下来，扭头对档口方向大声喊，“给我来一份干炒牛河，多加点牛肉。”
档口的掌勺师父应了一声，“放心，西门姐，马上好。”对西门楣不够熟悉的人，都以为她姓西门。
“孙白糖，我就开门见山直说吧。你们公司有这个东西吧？”西门楣把委托人给她的那张纸质照片拿给孙白糖看。
孙白糖看到照片上的那十二根柱子，立刻就觉得头疼起来，他现在偶尔回想起那一夜在井底看到的场景，还会做噩梦。那里实在太过诡异了，之后这段时间，孙白糖自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你从哪里得到这张照片的？这个地方很麻烦的。”孙白糖问。
“具体的委托人信息你就别问了，对方开价五百万，只要几克样本就可以，钱咱们两个平分，你看如何？”西门楣直接开价，她觉得这个价格够打动人了。
孙白糖皱眉摇了摇头，“不行的，首先，这是公司财产，我们偷着把样本卖给别人就不对。而且，这个东西非常危险，如果给到危险人物手里，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围城者这件事就够闹心了……如果三太子也被人野生化了，可能就不止闹围城那么简单了……”孙白糖一边说着，才一边再次意识到，生物公司真的是个危险领域啊，有的公司苦恼于开发不出自己想要的品类，而有的公司也许在意外中，开发出了不得的新品种生物……那怕只是新品种的细菌，都可能引发生物圈的连锁反应。
“这东西可以和围城者相比吗？”西门楣被孙白糖的回答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如果真的是这么危险的东西，对方给的这个价格明显低了啊！“好吧，那这件事就先不提了，你也要替我保密啊，千万别和北浮游他们说。”西门楣非常知道进退。
“只要你真的放弃对这个东西动心思就行，千万别打那些隐藏资产的主意，都是些危险产品，原本就不是对大众市场开发的。”孙白糖进一步提醒西门楣。
西门楣则反问，“公司还有其他隐藏资产和项目吗？”
孙白糖摇摇头，“你就别问了，作为公司股东，你就盼着公司点好吧。”
这次聚会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彼此的近况，吃完了东西，就各自离开了。
三
因为西门楣提起了“三太子”项目的产物，孙白糖在回公司的路上，开始回忆起最初和王巧合一起收购六龙时的那些往事。
那一夜，是让孙白糖眼界大开的一夜，也是让孙白糖开始踏足于常识之外的世界的起步。在此之前，孙白糖不过是数千万追逐梦想的年轻人中的一员而已。那一夜之后，孙白糖就成为了会在科技商业史上留下名字的人。
这件事真的会就此完结吗？既然已经有人盯上了“三太子”，对方就算没法从西门楣这里找到突破口，也会再想别的办法吧？是不是该提醒王巧合，加强三太子实验室的安保啊？但是，这就没法避免不提及这个情报来源……最后还是要说出西门楣在和外界进行各种交易活动。
孙白糖犹豫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人帮自己出出主意，公司内部的人不合适。
孙白醋！孙白糖只能想到妹妹这个人选了。孙白糖知道孙白醋是比自己聪明的人，而且，随着孙家兄妹和无中生肉中的人越来越熟悉，南溺水和金木鱼为孙白醋调制的“鸡尾酒疗程”也非常高效地压制了孙白醋体内的病毒，孙白醋又开始了她的创业行动，不断扩展自己的人脉圈子。
孙白糖忽然意识到，妹妹孙白醋和西门楣的行动模式有些相识，他忍不住猜测，如果对方走不通西门楣这条路，会不会也在孙白醋这条线上动心思？
一想到这一点，孙白糖有点着急了，他连忙打电话给孙白醋。
“白醋，你在哪里？”
“怎么了？哥，公司又出问题了？”
“我是担心你出问题，你赶紧回家来，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好的啊，如果你要结婚，我没问题。我可以搬出去哦。”
“别闹，赶紧回来。”
四
孙白醋到家的时候，孙白糖正在厨房里忙活。
“哥，你今天有什么事啊？压力这么大？都要进行厨房减压活动了？”孙白醋在客厅里坐下，打开电视选了个视频平台放起了日剧，当作背景音。
“我知道你交友广，最近有没有认识些……对你特别友好的朋友？”孙白糖权衡着措辞。
“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可不是那种轻易会被人拐骗的小女孩。”孙白醋知道孙白糖话里有话。
“最近，可能有商业间谍对我们公司的产品感兴趣，在对公司进行渗透。”孙白糖拿着两份自己刚刚亲手做好的水果捞进到客厅，放在桌上，兄妹两个人各选了一份，边吃边说。
“这件事啊，我也察觉到了。其实，不止是针对你们，现在地下市场里面，在有人收购各种生物产品样板，尤其是还没有推上大众市场的试验性生物产品。”孙白醋的情报网和北浮游这种专家的情报网不同，有更多倒听胡说的小道消息。北浮游设在外围的情报系统，会对情报进行筛选过滤再总结给北浮游，所以，北浮游的情报网比较正确，但是，孙白醋的小道消息网络比较敏锐。
“是有人要开发什么新的生物产品吗？收集样本并不能有助于产品开发吧？我大概听南溺水说过，生物设计领域的关键是基因与生物品性的编写对位，只拿到器官样本，并不能得到完整的生物情报。”孙白糖觉得有必要询问一下专家的建议了，金木鱼和南溺水都被征召了，看来只能问问车进三了。
孙白醋一边吃着水果捞，一边得意地说，“哥，你别小看我的情报网啊。现在有小道消息说，有一些幕后力量和地下势力，都在尝试对围城者进行养蛊试验。”
“围城者！试验！有人拿到围城者的样本了？”孙白糖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当然没有人拿到围城者的样本啊，但是，要做试验，并不一定要把试验品之一抓回实验室啊，还有反向操作啊，可以直接向围城者所在区域投放其他物种啊……大家都在赌，围城者既然是生物，就不可能没有天敌，就算现在没有，也会在他周围进化甚至突变出对抗物种。毕竟，现在新病毒那么多，作为一种生物，也许就存在对围城者来说，如同瘟疫的细菌和病毒或者某种能不被他们吞噬的物种。”孙白醋说出了自己掌握的情报。
孙白糖心想，还能有这样的操作啊！但是，这很危险吧，如果再次引发围城者暴走怎么办？
孙白醋看着孙白糖满脸紧张的表情，猜到了孙白糖在想什么。
“所以才说是赌博啊，各国政府因为那出暴走事件的发生，不可能在国家政策层面，再直接发布对围城者所在区域进行攻击。但是，这个时代的野心家那么多，有闲钱的人那么多，趁着这个权力空挡，很多人都想博一下的。是有人联系你了，还是……我猜猜。”孙白醋盯着孙白糖的眼睛看了看，然后笑着说，“是不是有人收买了西门楣，然后西门楣来找你要你们公司的产品样本了？”
“你怎么猜到的？”孙白糖等于默认了孙白醋的猜测是正确的。
“嗨，你身边这些人啊，西门楣贪婪，王巧合好色，南溺水傲慢，车进三虚荣，都快凑足七宗罪了。西门楣是最容易在钱上出问题的人，如果西门楣针对开口了，你最好把这个情报告诉你们公司的北浮游。”孙白醋的语气满是嘲讽，但是表情却越来越紧张。
“为什么？那不是出卖朋友吗？毕竟，西门楣和我先认识的，而且也没有对吹牛美味的产品打主意啊。”孙白糖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天真。
“因为北浮游就是吃情报饭的啊，而且，江湖传闻，他可不是好惹的人物，他既然下注在吹牛美味身上，就不会容忍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有人挖他的墙角，你们的无中生肉可是和吹牛美味交叉持股的，无中生肉的利益也有他的一份啊。哥，你现在是社会人了，是各种经济关系中的一分子，不能感情用事啊，否则，会把自己赔进去的。”孙白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孙白糖。
孙白糖叹了口气，“商场真复杂啊……”
“便利店也不简单啊，顺手牵羊不是道德问题，是违法，违反公司法就够判刑了，你现在可不能姑息啊。快去找北浮游吧，有人在对围城者进行养蛊试验这个情报，也应该让他知道的。”孙白醋说完这些，开始专心拼车水果捞里的菠萝。
孙白糖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你这个情报知道的人多吗？我是不是也该通知南溺水啊，她在科学道德委员会进行围城者对抗策略研究。”
孙白醋晃了晃勺子，“随意啊，我觉得南溺水那么聪明的人，不会想不到这个养蛊对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视觉盲区和观点盲区，孙白醋这样的聪明人，也不会想到南溺水这样重要的科学家会被科学道德委员会弃用。
而北浮游的盲点，则在于他对谁都不够信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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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康尽欢
题图 |《怪化猫》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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