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治市北效安昌村出土金代墓葬
长治市北效安昌村出土金代墓葬
《文物世界》 2003年01期 商彤流 杨林中 李永杰
2002年8月下旬，在山西省长治市马厂镇安昌村南为配合漳山电厂建设进行的田野发掘中，清理了一批古代墓葬。其中多数为早期被盗的唐代弧壁砖室墓，均破坏严重，遗存少量的器物残片；仅有编号为ZAM2和ZAM8的砖雕墓与石砌墓各一座遗存完整，现简报如下。
一
ZAM2 砖雕墓位于新建电厂基坑范围东南侧，由竖穴墓道、甬道和墓室组成。坐北朝南，方位角偏东5度。墓道长2.65、宽0.73、深4.50米，底部存斜坡;生土过洞略有塌落，其雨道为半圆弧形券顶，内存侧立的封门砖墙一道，进深0.35、宽0.7、高1.45 米。墓室平面呈长方形，长2.56、宽1.86米;四周墓壁略向外弧，为仿木结构砖雕垒砌;其上以条砖作成四面坡弧形券顶；又以方砖错缝铺地，存高2.64米（图一）。墓室内淤积秽土，系从甬道处渗浸，仅清理出两堆火化的朽骨痕迹，未见随葬器物，判断为二次迁葬。
墓室内壁下部以花砖迭涩出束腰须弥座，其华板处砖雕有间隔的跑狮、奔马、牵驼与拉马（图二至图五）。其上的四隅砌作倚角立柱（有方形花砖的柱础），上承转角抖口跳单下昂铺作，连接四壁间的阑额与普柏枋中有补间的一斗三升斗拱。其柱间南壁相通甬道，旁砌棂窗；东西两壁中部皆砌出妇人抱婴的半掩板门，两侧排列侍从（图六），又有直棂窗；壁上嵌饰华盖、飞天（图七至图九）、侍从或守灵图。北壁中亦砌板门，两旁站立束甲门卫（图一○），又嵌直棂窗，再上有华盖、飞天。在四壁的仿木结构斗拱上托出一周外突的砖雕回廊，其南壁中砌散乐图（图一一），东壁中砌发丧图，西壁中嵌散乐图，北壁中作门、窗样。其上叠涩五层模制斗拱砖，覆盖出椽飞、瓦垄；再以条砖砌作四角弧坡形墓顶。
墓室内通壁涂白色地后按构件部位施彩。基座下部涂红色，而以朱、黄色描花砖、画狮马驼与人物，衬青黑色底。四隅立柱涂红色，绘黑色的鸟立云山;柱间壁中的门窗框涂红色，门内画菱格团花图案，窗内棂格涂成青黑，妇人、侍从、飞天多以白、黄、赭色描绘，衬青黑色底。阑额与普柏枋涂红色又以黑色界描边缘，其间绘忍冬纹图案; 斗拱分别抹以红、黄、黑色，以黑、红色勾勒边缘，或在泥道拱上装饰变形的图案。上层回廊的柱、栏被涂成红色，其上的模制半拱砖也涂红、黄色间隔，墓顶涂白色。墓内砖雕人物组合的诸画面中，均有相同的个体在不同位置上再做配置，如侍从、奏乐的行列;其人物皆涂绘服饰，以墨勾画人物的眉眼。现择主要画面予以介绍。
墓室东壁上部的发丧图（图一二）。12人右行队列，右首人物头戴高帽，穿宽袖袍服，手持长带飘曳的招魂幡。紧随一名服袍者，恭敬地端着死者的灵位。右数第三、第四名为身穿袈裟，拍挠钹，吹法螺的僧人。相跟一名戴斗笠穿襦袴、又肩担双包的行者。有一名顶冠披帛的佛事主持，左手拿灯侧身向后招呼送葬的随行亲属。其后行人物的服饰男女有别，皆神情肃穆 右行第一人与左末一人相同，右数第二人双手合十，其余三人双手拢袖，皆作躬行状。
墓室西壁中部的守灵图（图一三）。左有一具棺侧饰朵云，棺盖立三供的灵柩;右立三女恭敬侍奉。前者头裹帔巾身穿对襟长袍，拱袖于胸前∶ 中者头顶花冠身穿褒服，手捧博山熏炉∶ 后者头束花髻，身穿短襦长裙，拢袖于胸前。
墓室西壁上部的散乐图（图一四）。横排15人队列，皆为头戴黑色软角幞头，身穿盘领窄袖长袍，腰束吐鹘带，脚蹬乌靴。左起3人分别吹奏排箫、短笛、横笛；第四人敲击大鼓，右侧一人拍打腰鼓，又有4人分别吹奏筚篥、排箫、短笛和横笛。中间一人舞蹈状，右手拢袖搭左手绞袖于头侧，扭腰颠足正与节拍作合。右列5人分别举拍板、吹筚篥、弹琵琶、拨“火不思”、弄“轧筝”。
二
ZAM8石砌墓位于漳泽电厂内东北角，是在挖掘排水沟时发现的，其南侧墓道处的地面为道路、苗木，因故不能发掘。该墓系大块砂石垒造的主墓室附多耳室组成，坐北朝南，方位角偏西2度（图一五）。主墓室平面呈方形，边长2.30米；底部砌有平面呈“凹”字形的棺床，高0.30米；内侧立一块石质墓志铭。墓内四壁下部砌大石基座，各竖立三根抹角立柱，其上横置具有阑额功能的横额条石一道，高1.18米。南壁中央辟有平石盖顶的甬道，长1.3、宽0.7、高0.8米，外存封门石板;每壁的柱间有石刻直棂窗，余为各耳室的通道口。各壁上再垒筑一道高浮雕条石，分别雕刻两组一斗三升五铺作斗拱，皆覆盖一周凿出椽头、瓦垄的条石；以上三层石板系东、西两壁插入南、北两壁的凹槽中，迭筑出四角弧坡攒尖墓顶，墓内以石板块铺地，墓室总高3.2米。各耳室皆以三块条石纵向搭筑券形顶，存高约1米。
该墓室的砌作大石块皆雕凿规整，石面上存浅显平直的凿痕。其仿木构斗拱之间有极细的墨线勾勒，因砂石面风化而脱落粉末，依稀可辨有莲花图；其横额石上也有墨迹，但漫漶严重不可识，其瓦垄的外沿口涂抹深黑色。
墓内淤积较厚的污土，系由墓门口浸进；在主墓室的棺床北侧清理出散乱的遗骨二具，北侧后室出土骨骸一副，其它耳室均存朽蚀的遗骸，多为一堆状。随葬器物较少，多为陶器且散置于主墓室内，少有锈蚀的铁器（可能是农具）；有一瓷枕位于东北角耳室的淤泥上。
鼓腹罐1件。ZAM8：1，泥质灰陶，微侈口，卷圆唇，束颈，鼓肩腹，平底。口径24、高19.2厘米。
带盖罐5件。ZAM8：2～6，泥质灰陶，侈口，圆唇，高直领，鼓肩收腹，不平底；各有笠状束子口器盖。口径8、通高19.6厘米（图一六）。
瓷罐1件。ZAM8：7，敞口，圆唇，束颈，圆鼓腹，平底；褐绿色釉，口沿无釉，胎质粗糙。口径13.5、高14.7厘米（图一七）。
白瓷钵1件。ZAM8：8，直口微敛，尖圆唇，腹壁微鼓，平底矮圈足。口径11.8、高8.8厘米（图一八）。
白瓷碗2件。ZAM8：9～10，大小各一，形制相同；广侈口，斜弧腹，平底圈足；大者口径16.6、高5.7厘米；小者口径9.6、高3.6厘米（图一九）。
白瓷枕1件。ZAM8：11，椭圆形，前低后高，枕面微凹，边缘有残缺;图画枯墨色山峦，景致空灵幽深。长21、宽18、高8.4～12厘米（图二○）。
墓志铭1件。半圆形碑首，整体上窄下宽呈长方形；青灰石质。高54、宽32～37、厚10厘米。其全文附录如下。
故崔君墓志铭
君讳曾祖讳文举祖讳□父讳谨皆务业农桑君为性宽慈举止循道一娶张氏于家贤淑生男四人长曰河□曰和皆蚤卒曰恩曰友悉孝悌廉节君然经众祈居勤务祖业越倍增进春秋六十三巨宋靖康改元三月十一日奄世即始大金军拟往汴抵泽回曰也其张氏警教二子以继君之志行由是督恩务耕桑令友长乡户始基百亩之余缘计仅乎十倍即此又张氏起家之节操也张氏享年八十四大金皇统三年正月二十二日告终其年二月二十六日合葬附先茔之侧女子二人孙男礼等十人孙女六人曾孙男六人女四人君之美行钦服久矣其子恩友以状求铭验其实而志之铭曰闻君之德慕君之故处众不骄於人无 卜以修茔翕然安措麻 环车儿孙匝基泣振杨风歌闻薤露既封既掩图固图坚命工勒石俾记他年石匠蔡□
三
ZAM2砖雕墓无纪年题记，亦无随葬器物，仅依据墓葬形制，仿木构建筑式样及彩绘、砖雕人物服饰及画面风格，参照本地和邻近地出土的同时期墓葬资料，判断为金代晚期遗存。其墓室砌作较粗糙，灰缝厚薄不均，壁面亦不平整，且立柱倾斜。虽墓内嵌饰的图画皆为模制砖雕，系成批定式生产以配用的，但经过拼装组合的发丧图、守灵图，却也少见。曾有河南荥阳槐西村出土的北宋石棺左侧“送丧图”[1]，与其相似;而在本地尚不见可与之比较的资料。墓室南壁、西壁的散乐图，人物组合相似，个体总略有简繁，均有队列中的作舞者，右末右数第二人双手弹拨的乐器音箱呈饼形，弦柄狭长，应是“火不思”；右末一人左手抱起一件条形板箱，右手轧弄弦丝，当是“轧筝”。墓底莲花瓣砖雕须弥座，墓壁嵌装的飞天（佛教亦称香音神）形象，砖雕“发丧图”中的作法僧人及墓葬中遗存的火化骨骸，都印证了金代崇佛的习俗。据《政和五礼新仪》卷二十六“凶礼·品官丧仪·葬”条：“非官不志”的规定，墓主为一般富户。
ZAM8石砌墓出土一方墓志铭，上有皇统三年（1143）的埋葬纪年。其墓志格式规范，志文后有4字韵语的“铭”，行文内无买地券约和驱邪压胜的内容；明确记载墓主人是农桑富户，其家人曾避乱南迁又返故地。史载晋地先为金所控制，金人灭宋之际，虏工匠北还，且当地去宋不远，遗存文物应是宋人和当地人的共同创造。该石砌墓内分置众多二次葬遗骸，当为家族丛葬墓。该墓系大石砌作，结构简约，也是模仿木结构建筑功能的“阴宅”；此墓犹存宋墓形制之遗风，为当地古代墓葬的研究增添了新的资料。
本文的砖雕乐器辨认，得到项阳先生的指教。
摄影：商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