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年前,傻大笨粗的坦克突然开始“娘化”
《动物世界》说:“夏天是万物交配的季节。”但今年夏天,荷尔蒙的味道却极为诡异,因为里面多了柴油和机油的气息。这一切的源头来自一款恋爱模拟类网页游戏《战车头少女》——这款游戏是《坦克世界:闪电战》日服为迎合日本用户的审美需求开发的:其中,你要与一位体重10多吨、有着坦克脸的女孩建立浪漫关系。尽管对正常人来说,这种审美是很难接受的,但出于对军宅的尊重,在相关报导之下,友好的游民玩家还是纷纷表示:
“这是一款硬核游戏。”

从船说起
虽然近年来、军宅才开始对战车发情,但从本质上说,它依旧一种生物学上的返祖现象——他们不过是在重复前人做过的事情而已。人类何时开始对坦克发情,还把它们当成是战场上的女友?答案可以追溯到坦克诞生时期,如果再进一步追根究底,它又可以上溯到早先海员对船只的称呼上。在西方,人们对舰船使用的是女性代词——比如“She”,而我们知道,最早的坦克被称为“Landship”,换言之,它的定位就是“行驶在陆上的船舰”。
事实上,将舰船比作女性的提法,早在几百年前便已经出现。但具体原因历史学家们却众说纷纭。按照一种说法,这一现象与拉丁语有关,作为欧洲诸多语言的始祖,拉丁语的词汇就包括了“阳性”“阴性”,它们正与现实中的男女两性对应,无独有偶的是,“船”这个词——Navis——实际是阴性的。于是,在思维惯性的作用下,人们后来便将船和女性联系在了一起。

不过,对水手们来说,这种解释也许太“学术”了。在他们看来,舰船身上真的有一些女性的特质——就像他们的妻子、女儿或是母亲。那些线形优美的舰船确实体现着某种女性美,并总会引来海员的青睐,同时,能为这样一艘船只服务,也将成为他们终生值得自豪的事情。也正是因此,在19世纪,各国海员们当中流行着一种说法:“船和女人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种说法背后还有另一重含义:和女人一样,船也是娇贵的——它总是需要照顾,否则就会出现问题。举个例子,它的引擎总需要反复检修,帆索也得频繁调整;航行一段时间后,整个船只还要进入船坞、刮去船底的藤壶,否则就会行动迟缓;同时,和其它机器不同,即使经验最丰富的船长都永远不能颐指气使,而是只能因势利导:他必须兼顾许多因素,如洋流和暗礁,否则,船只一定会“发脾气”,让所有水手吃尽苦头。

对在海上度过大半生的船员来说,船只还寄托了他们的情感,正是因此,许多船长会用重要的女性来为之命名,比如他们的妻子、女儿或是母亲。另外,作为大海上唯一的庇护所,在水手眼中,舰船还具有某种仁慈的特质——它们就像是神话中的女神、在冥冥中保护着他们,这也加深了他们用女性指代船只的倾向。

最后需要指出,和东方的情况不同,用女性指代美好事物的情况在西方很常见,因为这不仅可以取得诗意的表达效果,还能激励起受众(尤其是男性受众)保卫它们、珍惜它们的热情。除了舰船之外,女性化最常见的运用对象是国家,在19-20世纪,“不列颠妮娅”“俄罗斯母亲”和“日耳曼妮娅”都应运而生,而像“地球母亲”和“大地母亲”等说法甚至沿用至今。

一战:英国与德国
在坦克诞生后,这种习惯很快也被沿用过来。在一战中,英国最早将坦克投入战场。尽管它们的最初表现极为拙劣,操作环境也令乘员苦不堪言,但官兵还是愿意用女性来命名——也许他们认为,这些坦克不仅仅是车组共有的情人,还像女神一样保护着他们免遭受枪林弹雨,并给他们带来荣誉和好运。





1916年、索姆河战役中登场的英国坦克极大刺激了德军,后者很快也启动了自己的坦克开发项目,其最终的产品被称为A7V,这种坦克也在《战地1》中登场,其怪异的外形令人印象深刻,在战争末期,德军订购了约200辆A7V,但最终交付的只有不到30辆。这些坦克都有命名,其中使用女性名字的至少有四辆。




第二次世界大战:盟军
在一战结束后,各国都削减了装甲部队的规模,直到1930年代后,随着国际局势愈发紧张,他们开始将更多资源投入到装甲部队的扩编上,在此期间,他们也沿用了许多一战时期的做法,以提升部队的士气和凝聚力,在这些做法中,就包括了允许乘员为坦克命名。
在二战爆发前的西方盟国中,拥有坦克最多的国家是法国。其总数超过了2000辆,而且许多关键指标(如装甲)也胜于其它国家的产品。但和人们对法国人的一贯印象不同,在战车的命名上,法国陆军的态度可谓相当严肃。
总的来说,法国坦克的名字有三类:其一是本国的地名,其二是有威武内涵的词语,比如“可怕”或“猎豹”;其三是法军参加过的著名战役。通过以下照片,我们可以对这种习惯有更好的理解。


和法军一样,最初二战英军也不愿用女性来命名坦克,1942年前,他们的命名主要以地名为主。但随着装甲部队不断扩大,这一限制出现了松动;另外,上级也意识到,用女性命名坦克的做法并没有坏处,它至少可以振奋车组的士气,并让他们对坦克更为爱护。
当然,和一战时一样,乘员在命名时并不可以为所欲为——他们必须遵守部队的规范。一些部队,比如皇家坦克团(The Royal Tank Regiment,前身就是前面提到的英国陆军坦克部队——The Tank Corps)的下属部队就一度遵循着早先的做法,要求坦克名字的首字母必须与部队的编号对应。

和我们熟悉的情况不同,在英国的营级坦克部队中,下属各连的编号不是“第1、第2和第3”,而是“A、B、C”,这也意味着,在一些部队中,A连的所有坦克首字母必须是“A”,B连则首字母应当为“B”,如此等等。不过,在现实中,经常有坦克的名字与上述原则存在出入。另外,还有一些部队有独创的命名规范,比如以城市/地区命名。
这就牵扯到另一个问题:在二战中,以女性命名的坦克占总数的多少?目前没有确切统计。不过,下面这份皇家坦克团第1营在1944年6月的坦克名册(女性名字加星号表示),也许能让我们对上述问题有一个粗略的理解。












虽然直到1942年后、美国陆军才开始大规模参加地面战斗,但凭借强大的物质优势,它们很快就成了对抗轴心国的主力。在战争爆发前,美国陆军只有数百辆性能落后的轻型坦克,但几年内,一切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此时,美国的车组也开始效仿当时的习惯:给武器命名。在起名时,他们不会像英军那样受到太多约束,所起的名字也比较随意,但和航空部队集体在机身上绘制性感美女、公然“发车”的情况不同,美国人的风格仍是比较严肃的,使用的女性名字也相对较少——这一点很接近英军的情况。











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
按照一些照片的记录,在战争爆发前,德军已开始为坦克命名,但这很可能是零星现象,直到1941年入侵苏联后,广泛为坦克命名的现象才出现,至于使用女性作为昵称,则要等到1942年之后。
和英美军队不同,为坦克命名的做法从来没有在德军中普及,它只出现在了一些下级部队中。最初,坦克的名字一般是各种猛兽,比如“猎豹(Leopard)”“虎(Tiger)”和“黑豹(Panther)”。还有历史上的著名将领,如“齐腾(Zieten)”“吕佐夫(Lützow)”和“塞德利茨(Seydlitz)”等。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车组们逐渐冲破了约束,开始把女友、妻子的名字写在了坦克上,在一些连队,甚至每辆坦克都得到了一个女性化的名字。
在后来,后方的训练部门也看到了将坦克比拟为女性的优点,并开始据此编写坦克的操纵指南。在1943年,德国陆军编纂了一本全新的作战手册,和以往冰冷的风格不同,其中使用了大量插图和绘画,而手册的主角——虎式坦克——则被描绘成了一位漂亮的女士,如果新乘员想赢得她的心,就必须好好照顾她、认清她的脾性。毫无疑问,这也是坦克真正被“娘化”的开始。


1943年8月-9月,东线战场的一辆“黄鼠狼II”坦克歼击车,该车以淘汰的二号坦克为底盘,并在敞开的战斗室内安装了一门大威力的反坦克炮。在该车正面可以看到该车的昵称——“芙蕾德尔(Friedl)”









总的来说,德军不会阻止乘员用女友命名坦克的做法,除非这位女性不是“雅利安人”。上图这辆隶属于“帝国”师的虎式坦克就充当了例证,其车体上有一个倒写的“福”字。根据一种说法,该坦克有乘员的女友是华裔,并试图将她的名字写在车体上,但没有得到批准,于是他只好用倒写“福”字取而代之。这名乘员不久随车阵亡,继任的车组认为这个“福”字是个带神秘力量的标记,并将其沿用下来。
例外:苏联
虽然在二战期间,苏联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装甲部队,其生产的各种型号坦克数量达到了8万辆以上,但有趣的是,其中以女性命名的坦克少之又少,取而代之的是英雄人物和爱国口号,以下是64个二战时期苏联坦克的名字,我们可以感受一下当年的风格:

结语
虽然在形式上,当年的“娘化”和今天一脉相承,但它们背后的动机却截然不同,今天对武器的娘化,不过是对严肃历史的解嘲,但在过去,类似的做法却寄托了更多的情感,同时,它还折射出了人性的温柔一面——这在战场上很是少见。而它正是这段历史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因为在每辆坦克的名字的背后,也许都蕴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这些故事本身都涉及了一段生离死别,并完全能够充当一部电影或是游戏的蓝本。只是现在,它们早已被岁月冲淡,那些驾驭他们的老兵也归于黄土,只有他们的座驾和爱人的名字被保存在下来,并永远镌刻在了发黄的历史照片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