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下》二十三
二十三·繁花看尽
“陆晓知道，繁花境从来就不曾存在，那只是人们美好的期望，世人追逐的，不惜一切寻觅的，其实只是一个在一开始就不存在的影子。
‘可那不是没有意义的。’庞北也只是嫣然一笑，指向前方怒放的桃花林‘我们也许找到繁花境了呢。’
‘那不是繁花境，那只是随处可见的桃花林。’陆晓摇摇头，并未明白庞北的话语，庞北也明白繁花境只是虚幻的梦吧？那他又是为何毅然决然地与他踏上旅途呢？
‘还记得《繁花图》的最后两句吗？’
‘繁花散尽时，犹见心上人。’
‘想想我们之前在狐家村所听到的那些故事，我想当时应该是狐惑在青年时与狐敏私奔，两人决心前往外世生活在一起，可狐惑因为狐族的身份在外世谋生时频频碰壁，两人食不饱穿不足，在一个没有火炉的冬天，狐敏被活活冻死，狐惑悲痛万分，此后心里时时惦记着自己的亡妻，一年过去了，在一处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的桃花林里，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因为《繁花铭》而与狐敏在桃花林下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于是为追悼亡妻，写下这首《繁花图》，而越写越感悲从中来，最后选择了自尽了断。’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那也可以说通了，繁花境只是狐惑的期望，他希望自己重新回到那个春天与狐敏再会，所以创造了一个繁花境，最后自杀既是因为后面遭遇的那些事情，也是因为心里对亡妻的思念。’
‘是啊，什么重新看见死去之人的幻境，都是世人无端的猜想罢了。’
‘不过啊，即使没有重见已死之人的能力，繁花境也是非常不错的故事，不是么？’
‘你不着急了吗？’
‘一开始倒是很想要寻找，不过我想我现在这样一事无成的样子，即使见到了母亲，他也一定会为我而感到担心吧？虽然留有遗憾，但是我想与其去期待似幻似梦的繁花境，不如记住与母亲的时光，怀着她的爱怜好好地生活下去，这样也算是告慰了她的在天之灵。’
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一路以来的意义吧？庞北说得没错，即使繁花境不曾存在，我们的旅途也并非毫无意义。
啊……
繁花散尽时，犹怜眼前人……”
……
阳光稍微有些刺眼，老四不得不站起来把窗帘拉上，可是房间太过昏暗，于是又不得不将灯光打开。
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存在。
太过刺眼不行，太过昏暗不行。
稍微进行了些思想的挣扎，老四最后不得不缴械投降，趴在桌子上，而本子上的落笔则是一句诗。
他终于是遇到了所有人都会碰上的难题，瓶颈。
后面的内容一时卡壳，连他这个创造者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
所以他崇拜“上帝”，当然，与耶稣无关，也与宗教无关，他所信仰的“上帝”更像是某位创世之神，他挥一挥手，便为这个宇宙设下了种种条款，就像是小说的设定一样，每一个数字都无比精妙而详细，每一条规则之间互相包容却并不矛盾，他像是有着源源不绝的灵感，可以连续不断地书写这个宇宙的后续。
而同样身为“创造者”，老四则显得那样生疏，设定禁不住推敲，想法难以拓展，后续没有思考。
“后面该怎么办呢……”老四喃喃着。
繁花境到底是什么呢？真是为难笔下的那些思考的角色了，因为这是一个连创造者自己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后面又该怎么办呢？
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老四的沉思，他“唰”得坐直，正经严肃地回应。
“请进。”
而从门外进来的不是老大，倒是小七。
“小七？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知道老四有没有写完下一章。”
“还没……等等！！！”老四脸上青绿色的毛发瞬间泛起了一阵红晕，镜片后的蓝色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淡定“你……你看了？”
“哎嘿……上次我想找找你的作业，没想到翻到你的本子了……然后我就成了你的书迷，一直在悄悄地追你的书。”小七吐了吐舌头，偷偷走到老四的后面“哎！这是最新的一章内容吗！”
“走开啊！”老四立刻捂住书桌上的本子，就像是什么羞于见人的秽物一般“我不会给任何人看的！”
“哎……怎么这样啊，你写出来不给别人看那还有什么意思？”
“我乐意！”老四死死地抱住本子，活像一个极端的守财奴。
“偶尔有读者给你反馈意见不也是挺好的嘛。”
“这个……”
“所以给我康康！”
“……真是服了你了。”老四不情愿地放开本子，随后被小七一把抢过去，小七也安静地坐在一旁翻阅，过了些许，小七伸着懒腰一脸满足地重新翻回去。
“哎……原来繁花境是这么一回事啊，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唉，之前看到狐惑的身世就觉得很心疼，现在的话倒是完全说得通了。”
“其实……我也没明白繁花境是什么……”
老四低着头轻声着。
“怎么会呢？你不是已经写出来了吗？”
“写是写出来了，可是我依然没明白繁花境是什么……我是从初中开始写这篇《繁花看尽》，那时的我应该是明白繁花境的意义的，可现在的我已经渐渐遗忘了……我忘记了自己当初所创造的‘繁花境’究竟是何物……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写下去了……”
“也许你是压力太大了，我们一起出去玩一会儿吧。”
“啊？”
“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采风’吧？世界上的伟大作家谁是一个人窝在昏暗的房间里就完成了旷世巨作的呢？就算是再天马行空的幻想作家，也会到处走走，接接地气呀！”
“这个倒是……不过去哪呢？”
“随便都行，反正不在这里！”
小七就这样拉着老四坐着高铁去另一个城市，仅仅只是为了看最新上瘾的电影。
当他们看完电影返程时，夜色已经昏暗下来了。
“我说你啊……”
小七却没有接老四的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
老四也看向窗外，因为太过昏暗，窗外除了点点星空和城市的灯火，什么也看不见。
老四的眼睛慢慢睁大。
在这样昏暗黑夜下，世界已经只剩下了天上和地下，天上是点点斑驳的星星，而地面上则是更加繁华的另一片“星空”，城市的灯光交相辉映，甚至要把夜空照明。
“城市灯火繁华，却如镜般梦幻，将这个世间隔与我的对岸……”
老四凝视着窗外的景色，呢喃间，几滴泪珠从眼角滚落。
“那时的老四你啊，总是露出这样一副欲哭无泪却强打着坚强的模样，大家虽然关心，却使不上任何办法。”
小七对着老四温柔地笑着，而老四也直视着小七，甚至忘记擦掉眼角的泪。
“小七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繁花境是什么吧？”
“是啊，因为那时的老四经常念叨着，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虽然这么说，却并没有那么清晰了。”
“真没想到啊……我竟然会把繁花境忘掉，我真是……我真是……”
“不，老四你不用难过。”小七只是继续笑着“老四你会忘掉繁花境的意义，不正是因为老四你身在繁花境中吗？你已经不需要故作坚强了。”
“啊……是啊，因为有了老爸，有了你们。”老四也笑着看向窗外“不过有时还是会很想念在风城的日子呢。”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我已经……不需要再念叨着心中期待的那个繁花境了。
因为当我回过头来时，我已身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