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的归乡人 第六章 新的一步

“全职的话，800元一个月，包食宿，如何？”对于如此丰厚的报酬，欣灵几乎无法拒绝。不过，虽然她也能做些许保姆的事务，不过效果究竟如何还有待考察。但是，看到主人如此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没能把婉拒的话说出口。

“那就这样吧，谢谢您。”欣灵向户主道谢，“您不嫌弃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哪里哪里。倒不如说，姑娘你愿意来真的是帮了大忙，”户主也向欣灵表示感谢，“我们家虽然还算殷实，但是现在雇个保姆难呀，我去家政公司的时候人家都是要价1500，我实在是付不起这么多。姑娘你不嫌弃钱少，真的很感谢你。”欣灵当然需要钱，但以她的能力而言，800似乎都已经有些溢价了。但是，比起在餐馆或是食品店打零工，这样的工作似乎更轻松些，也不会有很大的变动，算是份做得好相对就比较安稳的工作。

虽然有兰给的路费，但这些远不够她用来付房租的。住旅店的成本也很高，为了节约支出，她不得不在街上四处寻找报酬还算丰厚而且没有什么门槛的工作。欣灵离开小镇的时候，她几乎留下了所有和过去相关的物品，这其中也包括一些自己学生时代的证件。但没有这些东西，还有能够证明自己文凭的证物，她是无法和其他人一样通过正规的渠道来求职的，最多也只能四处辗转打零工而已，这次的保姆工作也包括在内。

“那么，请问我都需要做些什么呢？”在约好见面的地方，欣灵问雇佣她的户主。

“只需要做些基本的家务就可以，像是打扫地面，擦窗户，倒垃圾，清洁卫生间这类的，”雇主说，“如果会做饭的话就更好了。孩子放学回家，每天都会很晚才吃饭。”做饭的话欣灵也会，她担心的是会不会不符雇主和孩子的口味。

“我明白了，”白发女孩说，“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嗯……叫我肖先生就好，”雇主想了想说，“这样不会太亲昵，也不至于太见外。”

“好的，谢谢您。”欣灵谢过肖先生，但她始终不肯喝肖先生为她点的饮料。

“没关系的，”肖先生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一起生活呢。”既然雇主都这么说了，欣灵也不再犹豫，双手端起杯子，像从前喝茶那样一点点将饮料饮尽。

来到肖先生的家中，欣灵被眼前所见的景象震惊了：一台屏幕巨大的电视占据了几乎一大半的右侧的墙面，墙上还挂着些看上去很有意境的画作；电视的对侧是沙发，欣灵即使在兰的家中也只见过小型的单人沙发，而这次她见到的是可以同时坐四五个人的大沙发；宽敞的卫生间既是卫生间也是浴室，水池旁边的洗衣机看上去很高级，分列卫生间两侧的两间卧室的布置也很漂亮，其中一间的柜子上还放着肖先生一家三口的合影，他们的女儿站在正中间，而这个小姑娘就是她接下来要照顾的对象。“请问，令爱今年多大呢？”

“小学四年级，”肖先生笑着说，“不过内人平时下班晚，刚下班就要急匆匆赶去接孩子，然后再回来做饭，这样吃饭的时间就会很晚，最后睡觉的时间就更晚了。为了能让孩子的时间更充裕些，我们才想雇一位保姆来代替我们接送，如果会做饭的话就更好了。”

“那个，饭我会做，”欣灵鼓起勇气说，“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试一试才能知道嘛，”肖先生说，“时间还很充裕，你不妨就先用冰箱里的食材做晚饭吧。我和妻子说一声，告诉她今天不用那么着急了。至于孩子，你今天和她先见个面，明天再尝试接送她吧，我想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话音刚落，肖先生已经出门准备去接孩子，留下欣灵独自看家。大概是因为近期很忙都没有买菜，冰箱里能用的蔬菜品种十分有限。但即便如此，当肖先生一家三口回来时，欣灵还是摆上了一大碗蔬菜汤和两道小炒。初次见面，她几乎是用这可口的晚餐轻松征服了肖先生的妻子和孩子。

“你就是前来应聘的保姆吗？”肖先生的妻子问，她姓于，肖先生嘱咐欣灵要叫于女士。

“是的，”欣灵一边回答，一边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姓白，名叫欣灵，您称呼我欣灵就好。”于女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讲礼数的孩子，这让她一时间也有点不知所措。不过，看到丈夫在一旁向她使眼色，她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至少要让欣灵改观一下彼此间的关系。

“首先呢，很高兴你愿意成为我们家的保姆，”于女士的话语听上去很生硬，“不过呢，我们对你也没有那么多的要求，你也不用说话时特意带敬语，没关系的。”这些话是她临时想出来的，她才不想让欣灵一直这个样子。即使是保姆，也不是对雇主的命令唯命是从的。

“我明白了。”欣灵又重新坐下。

“这是我女儿小绫，”肖先生向她介绍，“明天早上就让这位姐姐带你去上学吧。”

“诶，爸爸妈妈不送我了吗？”十岁的小姑娘对于这个决定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因为爸爸妈妈实在是有些忙呀，”肖先生安慰她，“但是周末的兴趣班还是可以带你去的。”

“是这样的，”看到欣灵有些困惑的眼神，肖先生回答，“我们一般要花一个小时在上班的路上，八点就要开始工作，而小绫八点半才上课，我们为了能送她，每天都会很早就把她送过去，这实在是有点不太方便。而有你帮忙的话，时间相对就宽裕多了。”因为是全职保姆，欣灵除去做家务的时间都是空闲的，在许多父母没时间做的事，她都可以代劳。

“可我还是想要爸爸妈妈……”小绫嘟着嘴说。

“小绫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听话哦，”妈妈说，“而且，这个姐姐看上去也很和蔼，不是吗？”

“但是，她的头发看上去好奇特，”小绫毫不避讳地说，“满头的头发都是白的。”此话一出，于女士这才注意到欣灵头发的问题。在她的固有印象中，染发的女孩往往都是些社会上的不良分子，这也让她不禁皱了皱眉。但转念一想，如此讲礼数的姑娘又怎么会去染发呢？

“这是之前生病留下的后遗症，”还是肖先生站出来替她打圆场，“以前因为生病导致头发变白，然后一直都没有染回来。”如果是欣灵自己说的话，她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这样啊。”于女士说，“不过能力到底如何，让我期待下你的表现吧。”

第二天一早的早餐结束，欣灵已经投入到清理碗筷的工作中，而小绫则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厨房的洗碗池。欣灵的手法很熟练，看上去很脏的盘子在她的清洗下很快便变得干干净净。不过，她始终觉得爸爸忽然领回来的这个大姐姐给她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总觉得有一天她会和爸爸一起把妈妈赶走。因为，妈妈的脾气很差，虽然不会动手打她，也会经常因为一些刻薄的话让她感到难过。而这个姐姐则给她与妈妈相反的印象。

“怎么了，小绫？你看起来有心事。”洗好碗筷，欣灵来到小绫的身边问，这时距离去学校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的声音很温柔，小绫刚刚还按耐不住的不满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那个，我就是想问，爸爸为什么会把你带到我家？”小绫嘟着嘴问，“你不会在和爸爸一起谋划着什么对妈妈不好的事吧？”她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欣灵感到十分意外。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欣灵问，“因为姐姐看上去像是为了你爸爸才来的吗？”

“也不是……”小绫红着脸说，“只是觉得，家里忽然多了个陌生人感觉不适应。”

“虽然我们对彼此还不熟悉，但是，”欣灵伸出手对她说，“你爸爸拜托我的事情，我还是会尽善尽美地去完成的。”作为保姆，为雇主提供优质满意的服务就是她要做的。

“去准备下要带的东西吧，该准备去上学了，”欣灵说，“今天就由你来为我领路，好不好？”

“嗯……嗯。”小绫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之所以选择步行上学而不是坐公交车之类的交通工具，是因为肖先生一家所在的居民区附近没有站点，而走到学校虽然往往要用半个小时，但不用特意绕远到公交车站去等，也可以欣赏沿途的景色，一举两得。而在小绫带着欣灵前往学校时，她也和小绫一样张望四周。沿途的店家从文具店到小餐馆应有尽有，孩子们就算是刚放学也不会让自己的肚子和文具盒空着；还有一个到学校的公交车站点，早上往往会有很多人在这里下车上学。虽然是引路，但小绫并没有走在前面，而是捏着欣灵的衣角，怯生生地和她并排走着。欣灵明白，第一天的相识并不能让小绫这么快就打消对她的抵触，只有经过朝夕相处才会渐渐增进感情。

“到这里就可以了，”站在校门口，小绫回头对欣灵说，“接我的时候也沿着这条路来就可以了。”欣灵点点头，回给她一个微笑。小绫还是有点不放心，但为了不迟到，她还是没有回头。而实际上，欣灵已经记住了这条去学校的路。不远处，还能听到小绫和同学的谈话：“小绫，今天是个不认识的大姐姐送你吗？你的爸爸妈妈呢……”

学校中午有食堂，所以欣灵只需要下午放学时来接。为了能第一时间就看到小绫，她提前二十分钟便到了校门口。至于晚餐所需的食材她已经提前处理好了，回家就可以直接做——实际就算再晚一点做也没关系，因为肖先生和妻子要六点多才能到家，这也是他们雇佣保姆的主要原因。不过，和她有相同想法的家长也不在少数，尽管还有半个小时放学，校门口却已经是人满为患，甚至已经排出了一整面人墙。见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她也就放弃了挤进去的想法，转而站在校门的右侧，从这里可以看到教学楼的一角，偌大的教学楼里，共有各个年级的两千多名学生在这里学习。为了避免拥挤，孩子们的放学时间的错开的。小绫放学的那个时间，一二三年级的孩子们已经放学了，最早的已经放了半个小时。

不过，除了关心孩子们，家长们也将目光转移到了这个年轻且陌生的白发姑娘身上。在欣灵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少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她，时而疑惑，时而鄙夷，几个相互熟悉的家长之间还会对欣灵的相貌议论纷纷：“你看，那个姑娘以前好像没见过诶！”

“你别说还真是。不过，她那一头白发看着真是扎眼。是染的吗？”

“现在的年轻人不都特别喜欢染发，尤其是那种不三不四的，都喜欢花里胡哨的！”

“唉，可得好好教育孩子，不能让他们染上这种歪风邪气。”

到了放学时间，欣灵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等到小绫。看着同年级的孩子们鱼贯而出，欣灵不免觉得有些着急。会不会，是因为小绫在学校遇到什么事情了？看到她，欣灵不免想起自己的童年，虽然没遇到过欺凌，但她也很少和其他同学交流，甚至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姐姐！”正在欣灵翘首以盼时，小绫的声音忽然传入她的耳中。来到正门口，小绫正在一边挥手一边招呼她。女孩脸上的神情顿时温和了许多，她面带微笑地迎接小绫的归来。尽管周围的人始终在向他们投着异样的目光，但小绫和欣灵对此毫不在意。

“今天被老师叫去办了点事，所以出来晚了，对不起。”小绫面带愧疚地说。

“没关系，我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的，”欣灵回给她一个微笑，“你能够平安无事，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虽然小绫还是不太认可欣灵，但这个姐姐的温柔让她对欣灵的看法有所改观。或许，她并不是被爸爸找来赶走妈妈，而是真心想要来帮忙的。

“那个……姐姐，你不是被爸爸找来赶走妈妈的吗？”犹豫再三，小绫问欣灵。

“当然不是，”欣灵说，“你爸爸是为了给你更充裕的休息时间才会找到我来帮忙的。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就是你的保姆，有需要的话我都会帮你的。”小孩子并不理解保姆意味着什么，但如果能够让他们相信保姆会对他们好的话，彼此间的隔阂就会消除不少。对小绫而言，欣灵是她值得依靠的大姐姐，这是她见到欣灵第一面时就有的感觉。

“……我知道了。”小绫悄悄抓住欣灵的衣角，两个人并排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