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天河水卷》第二十五章
咸南衡九骨刺心症的忽然发作打断了朝夕归来的笛声。
竺天昀一晃醒来,才晓得刚才看到的不过是一场梦。
“你怎样了?”竺天昀把满地打滚的咸南衡摁住不动。
咸南衡不停地挠着胸口,道:“药……药……”
竺天昀意会到,从他衣袍里取出一个药盒,打开还剩两粒药丸。顾不上太多,拿出一粒就塞进咸南衡的嘴里。
此时山风一吹,顿时万物逢秋。
在桐月洞的门前卷起片片秋叶,现出一个人影。
他道:“尔等何人,为何要用此笛音伤我弟子。”
原来是夷则道长,他一缕青衣颇有仙骨,耳鬓发白,面目清俊。都说得道高人都有驻颜回春之术,今日一瞧当真和传闻一般无二。
竺天昀回头瞧瞧,方才定是有人暗中出手相助,这才引来夷则道长亲自现身。
“在下竺天昀,多有得罪。只是沪川城中有个孩子身受赤灵火毒,还望道长能随我下山,替他解这火毒之痛。”
夷则道长道:“因果循环,他既与清白师兄的死有关,又何须我去救他一命。”
“道长请留步。”
夷则道长回过身,应道:“还请回吧。”
“清白道人的死,岂能算在一个孩子身上。还请道长放下私怨,看在天下众生的份上,救这孩子一命。”
“师兄的死虽与他无直接关系,但到底是因他而起。此乃因果,即便是天下众生皆无过,这世间也有我所不该去救之人。”
竺天昀灵光一闪,“道长既有所顾忌,这孩子是生是死也是他自己的造化。只是我仍有一事不明,夷则道长和易居行前辈既与清白道人有同门之情,如此情深义重,为何至死也不曾去瞧上一眼。”
“道门殊途,我止阳一门与另外两门早已分宗多年,并无关系。”
“道长莫不想知道清白道人是为何而死?”
“人既已死,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不同。”
到底是参悟玄机的得道高人,此等境界竺天昀怕是难以超悟。
忽然秋风一收,万物回春。
竺天昀也料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梅唐曙恰好赶到。
之水山下,两匹马并驾而行。
咸南衡拉了拉缰绳,道:“就在这里分头吧。”
“也好。”
竺天昀瞅了瞅远方,此时已是正午,一片黄草荒野之上,晴空万里。
一阵微风吹来,他不禁感慨:“你可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咸南衡眼皮微微低垂,轻轻一笑道:“你既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咸南衡不语默认。
他问:“你为什么选择离开朝廷?”
咸南衡抬头望一眼天空,缓缓道:“没什么可留恋的。”
“所以你这九骨刺心症也是在那时候被人种下的?”
竺天昀兀自一笑,“瞧我问的,他们怎会这么轻易的放你走,朝廷的走狗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你的过往我也不便多问,是去是留皆是人生。但是咸兄,你这一遭,还是让你和陵舞王多多少少扯上了些关系。实不相瞒,我是奉英宜侯之命,暗中调查陵舞王谋反一事的真相。传闻在事发之前,舞王曾托一位门客去东海寻《通天宝卷》,此人正是明伢丞。我费劲千辛万苦才查到冬蜓山庄的明枢宫与明伢丞有些关系。原来明枢宫正是当年随明伢丞去到东海的老仆,我看他年纪,也有七老八十。明枢宫若不是得明伢丞授意,也不会隐居山中。我本想从他身上找到明伢丞的下落,可惜人死庄灭,线索到这就断了。”
竺天昀说到此处,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筒。
他一手抛向咸南衡,“还你。”
咸南衡接住一看,是左翊与他私下传信的竹筒。原来竺天昀早已截胡,老早就看穿了他此行的目的。
“往后的事,与我无关,但这孩子的身世我还会继续追查下去,只是你……对他来说可是连性命都能托付的人,他若有朝一日知道你的真心,可还会如往日这般信任你?”
咸南衡赶紧打开竹筒,拿出纸条一瞧,上面写着“真相已破,速速带人回城”。
竺天昀了然一小,最后撂下一句,“往后我若查到些什么,再与你相会,告辞。”
说罢,他掉头往北,走时也不忘朝身后唤上一句,“梅唐曙,快跟上。”
“大爷别走这么急,等等我。”还在解手的梅唐曙提着裤子蹿出草丛。
他瞧竺天昀驾马远去,自己也赶紧骑马追上。
悠桥谷下有一条河名叫断忧,河水沿谷而流,将谷内谷外两岸断隔,顾为断忧河。自打疯神医尚黄回春来到此山谷居住,沿河一步一步搭建起一座木桥,这才将谷内谷外两岸相连。他取断忧河中的一个字,给这座桥取名为“悠”,自此山谷有了生息,便得悠桥谷之名。
明鸿摇在这鸟语之地苏醒,青山薄雾,好似人间仙境。
一日他从溪边回来,光着脚踩在青石路上,一路飞鸟跟随,声声啼名好似欢快。
浅闻风和魏今刻坐在屋门前,瞧着朝他们跑来的明鸿摇,不禁欣喜而笑。
浅闻风回头看了魏今刻一眼,道:“魏前辈,您为这孩子可当真是豁出了性命。”
魏今刻眼神一变,似是温柔起来,“我这一生铁血冷面,招人忌恨,即使是死也不足惜。可是这孩子却打动了我活着的念头。若他能好好活着,我倒也死而无憾了。”
“我听闻你们此行是要去东海?”浅闻风问道。
“去东海投靠人家。”
“正好我也要去东海,不如等咸公子来了,我们就一块去。”
说着话,明鸿摇正好赶到。
他一落脚就兴奋地喊道:“魏爷爷,恩公来了。”
“恩公来了。”魏今刻惊惊喜道。
浅闻风也一惊站起,“咸公子来了,他怎不进来?”
明鸿摇高兴地答不上话,踱步跑进屋里对疯神医唤道:“回春爷爷……回春爷爷……”
此时尚黄回春正背对屋门捣药。明鸿摇一把跪坐地上,探着头欣喜地问:“回春爷爷,您神通广大,妙手回春,您救了我,可否也救救我恩公?”
尚黄回春捣着药,冷冷地回一句,“这人,我不救。”
“回春爷爷,恩公是个好人,他身患绝症,还要费劲千辛万苦的保护我和魏爷爷。可是他每次发作,都会疼痛难忍受尽折磨。回春爷爷,能否救救他。您医术如此高超,一定能把他的绝症治好。”
“这人我不救。”尚黄回春一如刚才的回答。
明鸿摇稍显失落,他回头看向浅闻风,也只见他皱眉摇头,想是也没有办法。
那日桥上的薄雾渐散,明鸿摇他们来到桥边,在山间穿过的白光下,桥的那头转过来一个人的身影。
他招手一笑,如那日山间的光一样明亮。
明鸿摇越过悠桥来到对岸,欣喜道:“恩公,你来接我们了。”
咸南衡微微收起笑容,“我是来和你们道别的。”
明鸿摇两眼一眨,“恩公是要去哪?”
“回寒苏城。”
“恩公不和我一起去东海?”
咸南衡勉难一笑。
浅闻风发现道:“咸公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倒也不是什么急事,只是有些事是该了结清楚。”
“既然咸公子有要事要办,那就先回吧。正好我也要去东海,小公子他们就随我一道去便是。”
“正好。”
咸南衡握拳行礼,道:“有劳公子。”
“不客气。”
咸南衡坐回马上,不多说一句,就匆匆地驾马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