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笔记——离别前的狂欢
考完试,整整一天,我闭着眼睛趴在了课桌上,用头发挡住了我的面部,耳中是他们相互谈笑的声音,干净清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你要起来,你要起来,这样的情景与心境不会一直有,所以你要把它记下来。
经过一番挣扎,我起身,把头发散下来遮住周围的人影,抽出一张白纸,用半死、昏沉的状态开始写日记。字迹粗糙,因为确实焦虑得很。
是的,确实,还有整整一百天2019年的高考就正式来临了。

清晨的时候老师当着很多人的面问我,预约了吗?
我心一紧,他这要公开的谈论我的病情吗?一种极大的反感涌上心头。瞬时想拿起透明雨伞抡向他愚蠢的脑袋。可是我没有这么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摇头。
如果实在对学习没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单招考试的。
我听完,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不会走单招院校。
那你就要好好利用时间,合理安排,这样就不会乱想了……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骂了他无数遍SB。你得一个试试,你得一个试试,你得了焦虑抑郁症后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我佩服你。
可是我又觉得他在班里到处找存在感与认同感来试图获得我们喜爱的方式真的是有点可悲。
晚自习很乱很乱,用耳朵仔细分辨便会知晓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这次考试考的很辣鸡,走单招也许是一个较为理想的道路。
高考的不断逼近让每个人不得不面临着很现实的问题,你无法用睡眠、小说、网络与恋爱来消磨时光。人生的一次决策就这样摆在你面前,不得不选择。时至今日,没有人会说后悔过去蹉跎光阴,因为这没有任何作用。
小K演了一个电影《在路上》,那里的青年被称为“美国垮掉的一代”,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被称为垮掉的一代,迷茫且不知所措,没有自由在笼子里苦苦挣扎。
问:知晓人生的意义吗?
答:何必较真。

W一直在哭泣,我回到宿舍时她在大口地吃着鸭架,喝着冷饮,暴饮暴食。生理期已经三天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人劝也没用。她为未来而忧虑。
她说,走到这一步我不后悔,只是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下去。
我开始劝导她,虽然知道很多方面都是她性格使然,可是依旧没有说出口,再说,有哪个人不是命运的囚徒。
她用红红的眼睛看着我,承接住她的眼神让我觉得很沉重,她不知道坐在她对面的满口大道理的是一个连活着都体会不到的人。
似乎我们都是这样了,一夕之间如同被拔高的稻苗,我们此时此刻为过去的罪孽之果付出代价,并为明日的未来感到惶恐不安。内心忧虑如同小山重重,可是相见时却依旧像小孩子一样问好,可是眼睛里分明有些疲惫。
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人与人之间内心的距离与性格的差异会突然无限性地缩小,从前的隔阂也会冲淡许多,我们望着对方真的能体会到一种叫无能为力的东西。
晚上的宿舍她们在讨论以后关于就职的问题,幼师?老师?护士?牙医?每个人都想拿高工资却不喜欢受累,可是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或许,在某年某月,我们真的步入社会,从前的希冀已经破碎,可是过程中艰难还是咬咬牙,坚持了过来。
我一边泡脚,一边播放后街男孩的歌,时而与她们谈笑几句,可是我盯着空气静静发呆时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从前或许从未想过连伪装的快乐都是这个虚假无力。
课间的时候我给我妈打电话,装作很轻快的语气问她北京医院的预约怎么样了。
她说安定医院已经排到四月二十五号,如果是近期就挂回龙观医院。
我说好。
我离开的时候对面有一个男生对着电话机一直哭一直哭,在冷风里独自一人显得很孤独。浮世之中人人都在为自己的苦痛沉沦。
我忽然觉得自己学会了一件事情,就是相较从前,我能够更平静地面对着自己的绝望。
我躺在床铺上时,看着窗外阴翳的天空与暗淡的云彩,想起种种要发生的一切,我没有任何力气能让我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世界是如此暗淡无光。
此时此刻,无法想象,那些在教室里类似凌迟一般无声的时光流逝我是怎样度过的,混乱多梦的睡眠,用指甲扎自己带来痛感,用胳膊挡住视线,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你去死吧。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世界昏沉,神经恍惚,眼神迷离,走着走着仿佛会倒下去,什么都不是真实的。
我在时间每一分每一秒流逝的溃败中,小心期盼着四月十一号快些到来,那个叫回龙观的医院可能会唤醒我对生、对意义的希望。微弱的希望。
他对她说,我走后一定会想你们。
在劳燕分飞前总有着错觉,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永恒。可是很快就会逝去。
在高三的一年中,我没有与他们没有太多交集,可是听他这样说我还是有一些伤感。我一想到他们的面容会渐渐在我的脑海中消逝掉,此时的笑声没有离去我就觉得它们便已经成了过去式。从不会享受当下,永远在过去中沉沦,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也许会观怀念他们的笑声流进我耳廓中的感觉,可是不会太久,也不会太深刻。
我害怕过自己在以后也会是这番样子,顶着摇摇欲坠的未来去承诺自己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却在生活中与能说能动的活尸无异。
可是我不再在心中问他们能为什么我不能的问题,只是慢慢向前走着。
周围的亲爱的他们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