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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萍】堕落之途

2019-02-27 01:02 作者:抓送团崩卖撤溜  | 我要投稿

雨中萍

    他一个人走在街上,烈日当空,街旁的树叶稀零。他快步走到一个小区的休息区,在这里大部分是将近退休或已退休的老人。

“谈话声也不太大,这里挺适合睡觉的。”他便坐到一张长椅上,如释重负的趴在桌上。

“我跟你说啊,咱家里的租人可勤快了。”张老汉一条腿搭在横架上,右臂放在大腿上,“他可是个机灵鬼,我做完程序图表后回家,不小心咳嗽了一声,嗨,没想到他就端着一大杯凉茶送到我面前。鬼家伙还朝我眨了下眼睛撒娇。说实话,我可看不出他是什么流浪儿,他简直受过高等教育的吧!”老汉喝一口茶,不禁欢笑起来。

“哼,我看你家里的机灵鬼只想要煎饼,你忘了上次去到小区门口的煎饼摊时他口水都流出来了,说不定哪一天就偷光你的钱买饼吃了。”黄大妈最爱说别人坏话,她鼓鼓的圆脸上米粒般的眼睛总能看出许多不可思议,“我看你提防点,等他长大了还是这么卖乖,准得败光你的钱。”

“胡说!”老汉眯着眼,把头甩向一边,随即又冷笑,“你家的小花儿也不咋的嘛,都一个大学生了整天在外头风流。就上星期,星期三。我亲眼看到她勾搭村头那打桌球的小伙子。那小伙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头发竖得老高,难看死了!你猜怎么着,你的小花儿和他搂抱着窜进一条小巷…”

“你别说了!”黄大妈猛拍桌子,雾乾身子一抖,便睡不下去了。

她指着老汉,“你可别撒谎!哼,我瞧你也是在胡说八道,你走着瞧!你家的那个租人铁定给你带来坏运气,说不定哪一天就把你一脚踢出门了。”

老汉便和黄大妈争执起来,这种因为攀比租人好坏而争吵的事在老人群中经常发生。老人群中无非两种人,一种唱戏的,一种看戏的。

雾乾看着两个老人骂的越来越激烈,似乎要打起来。大妈推搡一把,老汉脚失重心,眼看跌倒。雾乾箭般的冲上前搀扶着老汉,不然老汉的脑袋就落地开花了。

“谢谢你,小伙子。哎别走,你给我评评理,这个圆球的租人会不会出卖她。”

雾乾走上去前抓起老人们的手,“这点小事算了吧,何必为此伤了和气。真正关心自己的人自己清楚,租人是好是坏你们心里也清楚,不是吗?”雾乾微笑着,把两只手合在一起,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这种时隔已久未能享受的舒心。

雾乾快步走出休息区,里面是很一篇死寂。他的心蹦哒不停,也许是刚刚那份温暖在心头还未消失。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看见一对老夫妻,五十出头,都抿着嘴微笑着。

“你愿意当我们的租人吗?”

“租人,当然可以!”他兴奋的叫起来,“我也正想找人合住呢。”

老人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了...

在这个经济迅猛发展的时代,就业竞争大,许多初找工作的年轻人是没有能力买房子的,他们的父母也无力供房给他住。当大部分建筑楼变成私人住宅后,甚至连小租房的租金都变得昂贵不堪。政府随即公布一条政策:凡个人收入于一年内不能够买一套住宅而无住宅可居者可与拥有住宅者合住,合住租金归主人获取并且主人有权利在合理范围内调控租金。这种借房政策实行后便有一大批年轻人找上拥有住宅者,而这些拥有者大部分是年过半百的工作人员,少有继承辈业的年轻人。而这批年轻的租房者被称为租人。

雾乾很感激志村夫妇,自合住后便像服侍皇帝般待他们好。有了这么一个好归宿,雾乾打心里想重新生活,他也开始在网上专心找工作。他从志村身上学习大量软件开发技术知识,时常因此感到高兴。有一次凌晨两点他弄醒志村,把一个装有自己新研制的软件的笔记本电脑摆在他面前。雾乾蹲在床边,兴致勃勃的展示他的成就。志村也懂了,他从雾乾眼中看出那渴望得到褒扬的目光,他脑袋一热坐起身子,双手捧起电脑,也开始和雾乾畅谈起来。要不是姜之埋怨一句,他俩准得聊到第二天。

一个清晨,志村夫妇早早奔往公司上班。绿谷睡眼惺忪的坐在床上。

“咚,咚,咚。”可恶的噪音又响起了。雾乾睡衣未更,走出房门,只见隔壁一个健壮的年轻人拿着锤子修理家门的螺丝。志村的新邻居?也许今天早上才搬来的吧。

只见电梯里走出两个抬着小沙发的老年人,他们步子迈得很小,手脚已不麻利了。雾乾二话不说上前帮忙。

晨光稍纵即逝,街道上的车辆渐少,飘落的黄叶终于到达地面,在竖直的阳光的照射下金灿灿的。

“呼,搞定。”雾乾放下撸起的衣袖,洗了洗满是灰尘的双手。

那位健壮的年轻人向他鞠躬以示感激,大颗汗珠沿着他的脸庞流下,滴在刚刚拖干净的地上。年轻人立刻跑开拿起墙角的拖把将汗水擦拭干净。

雾乾苦笑着,“这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聋哑人是你们的租人吗?”

林东摇头笑道,“年轻人,他叫小壮儿,你可以常来我们家里和他交谈一下,看能不能找回他失去的记忆。这可怜的家伙失忆了。”

“我们从山上把他救下来,带他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是短暂性失忆。当时咱们把他搬下山时他满脸是血,沉得像头牛。但是我们想收留他,便向警方谎称他是咱们的租人。幸好他乖巧的像个小孩,不然真是捡回一个麻烦。我想大概失忆的人的脾气都挺好的吧。”

雾乾看了看眼前盯着电视发呆的小壮儿,心想或许和他交流能打发下时间。

自那次相识后,两个年轻人时常聚在小区的黄叶树下。雾乾兴趣盎然掏出一小块cpu在那个大块头面前晃了晃,他觉得这个充满孩子气的聋哑人应该懂得这个小零件。小壮儿眼中充满好奇,缠着雾乾要他教会自己这些电脑零件的功能。雾乾变得意洋洋了。

逐渐的,小区的居民时常看到公园的树下两个年轻人谈论一本软件制作教程手册,其中一个兴致勃勃拿着笔高兴的在书上写教着,另一个双臂卷在桌上似乎在安静地聆听着,有时候听着的那个弄开飘在书上的黄叶,然后两只眼睛瞧着教的那个,这场景是谁看了都无比温馨。

那晚,他告别小壮儿便匆忙回家了。他回到卧室,匆忙整理关于他自创新软件的功能示图,打算立刻向志村展示他有多么聪明能干。

月色朦胧,楼下环卫工人倒垃圾的声响犹如黑暗深渊发出的巨响,随即嗡嗡的静电音在耳边响起。

雾乾悄悄走近志村关上门的卧室,他想给志村一个惊喜。他紧张的心要蹦出胸腔,他用力捂住,害怕惊扰卧室中的他。宁静中雾乾听见一丝朦胧的谈话声,那是志村在和姜之聊着雾乾和小壮儿。

“又是这样,为什么大人们总爱攀比呢?”

雾乾静静听着,他的眼泪不禁流下,他本以为新的生活刚刚开始,没想到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终结。他的目光回到手上的软件图上,一个邪恶的芽苗从心中萌发。

邻居林东虽说是住宅的新人,但他的工作岗位仍在附近的一个小公司。而妻子陈宝儿是一个失业的家庭主妇,但这与她的身体原因有关。每当了林东提议找份工作时,宝儿都婉拒了,她深知十几年前那次意外使她背部脊椎严重受伤,面对强烈的电脑辐射她吃不消。

全家都重担子落在林东一人身上。家庭的经济问题化身病魔纠缠两人,不经意的十几年,他们俩衰老的不成样子,两人对视着都想不起年轻时的模样,他们只能看到对方苍苍白发。

林东站在楼下门前,一口灌尽瓶中剩下的啤酒,扔进垃圾桶。秋风瑟瑟,一片黄叶拍在他的脸上,他径直走上楼。那歪斜庞大的身影在楼梯间的暗光中若隐若现。

“回来啦。我煮了好吃的,”宝儿从暖壶中端出一小碟蒸鸡蛋,”小壮儿和雾乾在隔壁,邻居真是好人,他们让小壮儿在他家吃一顿,这也省了一个人的饭了。”

丈夫回家后一语不发,身上貌似还有酒味。宝儿靠上去嗅了嗅。

林东慢慢推开她,“别闻了,我最近在想一件事。你是知道的,过不了下个月我要失业了。我人累的不成样,老的不成样了,谁还要我这一个糟老头。”他痛苦的趴在桌上,“辛苦一辈子,最后竟是如此下场。我走了,那个中山大学毕业的小子也就顶替上去了。工作都没了,可怎么办?还有小壮儿呢。”

“慢慢来吧,”宝儿靠着林东坐下,“慢慢来,总会有更适合的工作的。我…我也十分抱歉,没能帮上忙。”她的脸埋进林东怀里,身子忍不住颤抖着。暗黄的灯光下他们头顶的白发显得格外鲜明。

“我打算这样。我的一个手下找到法子了。他从一个网站公司上发现一个不显眼的软件投资项目。我想试一下把我们这套房卖出去,说不定以后能赚一笔钱。”

宝儿淡抹的眉毛下一对空洞的眼睛盯着他,那双眼睛充满绝望,“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她倒下了。秋风拍打着窗子,似乎在为他们哀嚎。

另一家门里发出欢笑声,读者们不妨进去瞧瞧。

身材魁梧的小壮儿站起身,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哦,你是说你偷吃臭大叔的面包卷,还立刻把一坨牛粪弄上去。他踩中了!他还绊倒了!原来如此,你是说他以为你放上去的石膏是面包卷,吓了一跳,结果踩到牛粪绊倒了。”解说员大笑起来。

望着眼前三人满怀欢笑的景象小壮儿心中无比温暖,他多么希望时间停滞这一秒。

他们吃饱后闲聊起来。何志村又想起了一个月前的事。欢笑声未能掩盖他的忧伤。

“我饱了,不想吃点心。”他向姜之摆摆手。

“怎么了,你又想起那件事了。”

“什么事?”雾乾察觉到什么。

“跟你们说也无妨,其实我之前有一个儿子,他大概和你们俩差不多大,长得也和小壮儿一样高大。一个月前我们去猫儿山旅游,他…”志村哽咽着,眼镜湿润了。小壮儿一把抱住他,紧紧的不肯松开。

“他不小心跌下山了?”雾乾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不见他的踪影。他生死未卜,自那以后我担心的要命,每晚睡觉脑中总是浮现他的身影,哎,失去一个孩子是多么痛啊。姜之倒比我坚强许多,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劝我。”

“都会好起来的。”雾乾道。在志村眼中,他一直把雾乾当自己孩子对待,也许这只是愚蠢的做法,心灵的空缺仍无法得到弥补。

十一月的寒风甚是喧嚣,每一口令人窒息。已经光秃到大树排列在大道两旁,旋风一卷,树叶飞舞。行人只有靠近停在红灯前的汽车时才感到些许暖和。

温暖的室内,林东埋头苦干。指键盘按键在指间起伏着,汗珠顺着满是胡碴的脸蜿蜒而下。

“大…大事不好了。”林手下小七冲进来,他累的直喘气。

林东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什么事了!”

“你投资的软件商说他不能将软件上市,开发者不肯再售卖软件了。但是那些可恶的家伙说你的钱不是由他承担的,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我想从银行卡里找钱没想到密码被纂改了…就…就”

“我的钱呢,那我的钱呢!”

“很抱歉,我没法帮你。啊!你怎么了你振作点!”

桌上的咖啡热气腾腾,水蒸气沾湿电脑框。一切开始变得浑噩,仿佛跌入宇宙深渊中最缺氧气的地方,看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黑洞。

林东因为受到刺激,心脏病突发,住在院里不能工作。宝儿也因此哭成泪人,日渐消瘦。

“嗯…一切都很简单,钱都在这儿。”雾乾暗想着。他手中拿着一张银行卡,他准备把钱转进志村账户中。

他只想平静的结束这一切,他闭目凝思,回到儿时记忆中。

他不记得是哪个火车站,就连母亲的脸庞也显得模糊不堪。他只记得他对那个陌生人充满好奇,因为他说他车上都是雾乾的同学,雾乾凑上去瞧了瞧,真的有一群孩子!但雾乾心中的恐慌随之而来,他想立刻大叫出来,但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捂住雾乾的嘴,雾乾挣扎着,四肢无方向的甩动着。他很快被拖上小车,一顿棍击后,雾乾晕过去了。依稀中他听到妈妈的声音,她在对抗着,随即发出一声悲惨的呻吟……

他从噩梦中惊醒,面前仍然是一群大概和自己年纪相同的小孩,只不过许多都是脸色红润的,唯独一个皮肤土黄而瘦小的家伙夹杂其中,在他们当中特别显眼。他们都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像过度害怕而不知所措,也许他们在幻想如果自己乱喊乱叫可是会被横空而来的怪兽吃掉的。雾乾并没有想这么多,他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类似废弃的茅屋的房子,但其实这只是大房子的一部分,出门后的走廊便可看到寺庙般的空荡大厅。而在这间小房子里放置两张勉强能看出体型的床,床是用杂草和秸秆铺成的。地面没有瓷砖铺垫,只是由几十块水泥砖砌成,一些磕碰烂的砖缝里钻出几只蟑螂,沿着满是黄色污渍的墙角爬去。那黄肤小子跳起来,身子往前一扑,手里揪着一只像蜈蚣般的小虫,两条触须在他的指缝中晃动。

“看!这只蚰蜒可是个好东西,但它看上去要找配偶了。”他小心翼翼把虫放回墙角。

“大家听好了,你们和我一样都是被人贩子抓了。”黄肤小子道,”人贩子只有两个,但其实有很多,只不过现在这两个是一支小队。我可是很清楚这一点。”

黄小子响亮的声音把小孩们吓着了。实际上他们只是担心大喊大叫会引起坏人的注意罢了。然而此时整个寺庙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黄小子横扫众人,摆出威严的模样,”你们都听着,如果你们不想在这里继续受苦,想回家见到爸爸妈妈,那么就全都听我的话。我说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黄小子溜到外头,一瞬儿又回来,”太好了,他们还没有回来。告诉你们,你们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惨,你们都是城里的娇儿,那些坏蛋是铤而走险才抓你们的,然后把你们卖给一些富贵人家,我被他们其中一个坏蛋抓着的时候可亲眼看见这些事的。”

“也许是价格太高了,坏蛋才拐我们。”雾乾插嘴道。

黄小子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我是乡下的孩子,被卖到这。”他蓬乱的头发簇拥在可怜的小脑袋上,他没有鞋穿导致脚底的厚皮都可以当鞋底了。但另一点倒令雾乾心里得到安慰,他虽然皮肤泛黄,但充满血色,红润的嘴唇也证实黄小子没有经历太大的饥饿之苦。

“你为什么和我们混在一起,按你说的那样,你不应该放到和一群乡下孩子里吗?”

“我是逃出来的!但倒霉的是我忘了哪条路可以走出村子了,想要藏起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就被抓回去了呗。他们顺便就把我和你们混在一起。”黄小子瞅了瞅寺庙大门,“他们现在应该在村头,在他们没有回来前我们是安全的。但是,想要逃出去就必须杀死他们!”黄小子咬着牙狠道,眼中充满复仇的怒火。

雾乾身子颤抖了下,这不可思议的话竟出于一个看似不满十岁的小孩口中,他瞬间害怕眼前的黄小子,勇气的背囊漏出不少。雾乾感觉在他面前自己如同黄土下的泥鳅,不敢直面大地上的血腥风雨。

“你!”黄小子指了指雾乾,“你帮我一起收拾坏蛋,怎样?”

雾乾犹豫不决。

黄小子瞋视着雾乾,冲到他面前揪住雾乾的衣领,“你想不想见你的家人了!想的话就跟我干!把他们杀光,拿块石头往他们脸上砸。我早就恨透他们了,拿块石头砸他算什么,我还想让他们生不如死呢。”

这种激将法在黄小子记忆中用过无数次,他相信雾乾这个胆小的人一定会做出领他满意的选择。但令黄小子奇怪的是其他孩子沉默着,如同羔羊一般,盯着他俩看戏。“你们听好了!干掉坏蛋之后立刻跑到村头去,无论如何都要让村民报警。记住!一定要警察来接你们。”他面向雾乾,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勇敢点,你可是要跟我干大事的。”雾乾没说什么,他满脑子都在为自己做出选择而思考,但其实他并没有太多思考,有的只是恐惧。雾乾的脚因站立变得麻木了,他盯着门口,担心门槛背后出现两只恶魔的身影。他摇摇头,他又想推倒眼前这个黄家伙,然后狠揍他一顿,最后自杀,这样来结束自己的一生。他真的不想杀人!

为什么?我要做出选择?

凛冽的寒风贯穿茅草铺顶的寺庙大堂,树叶刮净水泥地面的沙尘。寺庙前走来两个人,他们欢声笑语着,兜里露出红艳艳的纸币。

他们刚一踏进门口踩中了牛粪,便如滑冰似的翻倒在地,背部重重的磕在结实的门槛上。他俩还未来得及呻吟就被黄小子和雾乾又压倒在地。

“啊!”惨叫声犹如电钻般戳人心。黄小子跳起来抄起早已准备的大石块狠砸下去。血瞬间染湿地面。随即那块重石落到雾乾手里。

“就是你面前这个罪犯,他让你人生失去幸福,这个魔鬼!”

雾乾的手停在半空,不禁的抖着,他还没做出选择。黄小子见状火冒三丈,猛推一把。

犹如石头与鸡蛋相碰,人的生命也就此结束了。睁开双眼,雾乾看见自己的双手满是罪恶的腥味,这令他狂呕不止……

秋风卷起飘零的树叶,飘向荒山野岭之中,掉落在无人问津的小道上,被野兽踩踏成泥,最终消失在世界中。

人们寻思过不幸的边缘是否有一个终点,不幸的起源是否能有一个终结。可这一直没有答案。

“豁出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黄小子硬要雾乾跟随他,还利用雾乾杀人的把柄威胁着。他得寸进尺,不满于单纯的报复。但他越是不满越是贪婪,逐渐的,黄小子看上可怜同情的外壳脱落殆尽,呈现的是变形腐烂的作物,一颗冗杂的内心。

不久他便与社会上结交的恶人组成团伙,带着雾乾四处作案。他很满意雾乾能听从他,只是雾乾一直以来都是一副呆板的脸,眼中早已失去第一次相识的色彩。

“也许他也累了吧。”黄小子心想。

在黄小子严密的计划和果断的做事方式下,这支犯罪团伙数年未被警局抓获。与此同时,黄小子也感受这才是他的美满人生,这才是属于他成功的里程碑。只是这一切在呆坐在角落里的雾乾来说总有莫名的恶心。

数年后的冬夜里,森林中小瓦房的烟囱热气直冒,屋顶融化的雪流下屋檐,又结成冰柱,犹如一只白色的魔爪庇护着房子。

“你们先喝着,我和雾乾出去谈些事。”黄小子拽着他走出房子,关上门,走到旁边僻静的树丛中。

“雾乾,实话告诉你,我们俩被老大利用了。过不了几天,咱俩性命不保。我想咱们该干点什么。”他不停眨着干燥的眼睛,转过身去。

“我想事到如今你做事该果断点。”他背对着雾乾。

雾乾失神的眼睛重燃生机,他决定了!他的一生既然如此令自己恶心,那么就由自己来结束吧。

黄小子刚转过身,雾乾双手拍在他肩上,“干完这事,咱们自首。”

黄小子猛推开他,鼻子与眉毛聚在一起,“孬种!”树丛中只剩雾乾一人。

晶黄的洋酒闪闪发亮,渗着灿色的腊肉香气扑鼻,醇香蓬松的发糕零散的堆叠在盘上。

“大伙吃好点,下一次就认真干,干好点就能吃好点了。雾乾,阿黄你们俩怎么不吃?”

黄小子微笑着,举起酒杯,歪了歪头,“祝老大生日快乐,以后就风调雨顺,万事如意。”

“嘿嘿,你这小子也要万事如意啊。别一不小心就掉坑里了。”老大靠近他,“喝吧,来,喝下这一杯。”

黄小子一饮而尽。他看了看雾乾,他知道雾乾不熟酒性,抢在老大给他灌酒之际喝下雾乾杯中的酒,随即又赔了个礼。

老大紧皱眉头,粗声道,“我看你越来越放肆了,我敬的酒你也敢抢!”

“没有,没有。”黄小子站起身来,他感觉轻便了许多,“老大,你的酒谁敢抢啊!我只是担心雾乾喝醉了看不到你的大寿将至啊!”

“你什么意思!”老大还未站起身,黄小子便掏出抢,电光火石间,几人应声倒地。

黄小子吹了吹枪口的烟,“怎样,雾乾,咱们该走了。该……”

雾乾很是吃惊,他看到黄小子口中不断涌出脓血,很快他连站直都力气也没有了。雾乾抱着黄小子,手抓着紧紧不肯放,他担心他唯一的挚友再也回不来了。

“哈哈!酒有毒,果然是酒有毒。雾乾!别哭了!绿谷!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就给我好好活下去,听到没有。千万别自首,判死刑也不足以惩罚我们这种人!好了…你…别哭了。”他突出最后一字便咽气了。

雾乾紧抱着他,眼泪落在他的胸上,那里挂着一个陈旧的蚰蜒标本。

……

“你好两位。我是警察分局的刑警,请问我能进房与两位商量一事吗?”志村家门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便衣,上了年纪的刑警檀钟。

三人啖了口茶。檀钟便言,“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现在房间就你们俩吧。”

“是的。”

“请问你们还记的关于令郎失踪一事吗?”刑警瞅了他们一眼,“其实他是假装失踪的。”

志村夫妇久久不能言,眼睛睁得老大的。最后姜之才开口,“警察,这是为什么?”

“为了完成他的侦查任务。很抱歉,令郎天资聪慧偶然得到局长的重视,并且秘密将他培养成一个刑警。而这次他的任务是要抓获一位犯下十二宗案子的人,可见此人危险至极。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采取隐瞒措施。当然令郎现在安全无恙。”

“这岂不是在折磨我吗…”志村咳嗽起来,姜之拍拍他的背,喂他喝水。

“十分抱歉。还是告诉你们关于罪犯的事吧。他已经在警方掌控之中,而且我们发现这家伙又想做个案子。我们查出这个凶犯利用网上贸易途径简接使林东夫妇破产,而且想将这个罪行嫁祸于你。而这个罪犯叫雾乾。”

刑警紧接陈述,“而令郎为007号,他为了逮捕凶犯扮演成聋哑人,而且在医生知情情况下慌称自己失忆了。从而潜入一个家庭当租人,并且成功接近罪犯。而由于他知道那个罪犯正巧寄宿在自己父母家里他才采取隐瞒措施。你们知道的,警察办案手法繁多,当然包括化妆术。”

志村已经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姜之一直安抚着他。

刑警叹息一声,“我再补充一些内容……”

黄昏的太阳甚是耀眼,大地无处不是石屎的身影。秋风怒号着,树枝已经没有黄叶可吹落。路上只有孤独的行人。

小壮儿和雾乾在秃树下的长椅坐着,那本软件手册放在角落里。

“你觉得为什么刘禹锡曾言‘秋日胜春朝’吗?”小壮儿破口而出,雾乾大吃一惊,但饱受风霜的脸看不出多少变化。

“秋天是农民眼中作物成熟之际,也是动物眼中即将休眠之时。秋天无不方向指明这就是四季的终结,这就是道路的尽头。年事已衰的刘老前辈自知人的终结是痛苦的,但转念一想也是美好的。因为人间如炼狱,如婴房,终与始之间没有你喘息的余地,但却留给你证明自我的机会。人生好比一块画板,其实你无需多虑如何一定勾勒如此线条,如何强迫自己一定如此渲染色彩,你只要画清楚说明这就是我的画,独一无二的我的画就行了。假如还有救赎的余地你就好好珍惜吧。我也很珍惜与你一起的快乐时光,但就让这一切结束于秋天吧。”

无情的手铐冰冷的锁住雾乾双手。雾乾感到很疲倦,他望着夕阳,却什么也说不出。他嫉妒过,羡慕过,他热血过,恐惧过,但如今仿佛飘来一席凉风将这些吹散了,他累了。

望着警察带走雾乾后,刑警点了支烟,把另一支给小壮儿。

“我不用,谢谢。”

“告诉雾乾他父母就是林东夫妇的事情了吗?”

“没有。”

刑警瞥了他一眼,无奈摇摇头。

水平线上的太阳十分耀眼,金光横扫大地,向四面八方散发温暖的光芒。

“人就像一只小白鼠,只不过给人逢场作戏罢了。”

(故事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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