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心·游隼(五)【展昭同人,非耽】
拓跋靖南的脚程倒真是很快,这么一会功夫,便至少走在展昕前头半里来远了。昕儿实在懒得喊他,也压根不想离他太近,只在身后保持着距离默默跟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背影还在不在而已。
走着走着,少年忽觉右边不远处闪过一个白色的人影,虽然看不清脸孔,但从那身形动作判断该当是个小姑娘。“朵朵!”展昕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那白衣女孩的笑脸,心头突兀地一动,双脚不由自主向右转了个弯过去,想要与那女孩打个招呼,但走出十几步远,四下望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瞧见。昕儿有些失望,正打算重新回到原处追上拓跋靖南时,忽然听到前面似发生了很短促的打斗,也许只是一下、也可能是两下对抗,紧接着便又陷入了可怕的沉寂里。展昕心中咯噔一声,急忙忙跑向少将军刚刚前进的方向,但离开他视线顶多才半盏茶的功夫不到,现在已完全不见那拓跋靖南的影子。他又往附近转转,只看到地上隐约可见星点的血迹,登时吓的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不是吧……难道拓跋靖南也遇到那伙人贩被掳走了……他今年十三岁……倒真是有可能啊……
虽说昕儿对那西夏少将军十分厌恶,但他明白兹事体大,这可绝不是回府跟拓跋朔道个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别说会连累哥哥跟开封府,搞不好两国要因此刀兵相见的。想到这些,展昕惊的手脚冰凉,身体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着,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往周围继续搜寻拓跋靖南的踪迹,但将整片林子踏了不下三遍,却依旧连少将军的影子也没瞧见。
糟了……糟了……怎么办……展昕紧张恐惧到连眼泪都淌了出来,恨不能立刻藏到天涯海角去逃避面前的危机,甚至真的起身向北方奔了三五里路。可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哥哥,决定无论如何要先去道个别,近乎魂不守舍的回到开封府,把展昭从院里一路拽回卧室,“扑通”一下双膝跪倒在兄长面前。
“这是做什么?”展昭好生奇怪,急忙上前搀扶弟弟:“快起来,咱们兄弟之间不兴这样的,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
“不,我不起来。哥……哥我走了。以后你就当我死了吧。”
“你在胡扯些什么?好端端不要总把这些字眼挂在嘴边!”
“我闯了大祸。我不想连累你,不想连累包大人……”
“闯祸?到底怎么一回事,你慢慢说。”展昭仍是一头雾水,不相信向来懂事的弟弟能犯下什么弥天大错,坚定的表示会做他的后盾:“不管什么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自暴自弃怎么行?就算真是天塌下来了,也有哥哥帮你扛着。”
“不,我不要你扛,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我都不怕!只是……这可能不是我一死能解决的问题啊……”昕儿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我把拓跋靖南弄丢了!”
“啊……啊?!”展昭双眼圆瞪,显然并没想到竟是如此棘手的状况,但还是强作镇定,要昕儿把来龙去脉仔细的讲一遍。
听弟弟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明了先前发生的事,展昭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把昕儿拉过身边,直视着少年的双眼坚决的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哭也无用,消极逃避更没有任何意义。还是那句话,天塌下来哥哥陪你一起扛,如今我们只能加快破案的速度,用能想到的一切手段去尽力挽救,把拓跋靖南还有那些失踪的孩子都平安找回来。倘若最终真有个万一,补救不成,非要有人抵命谢罪,黄泉路我们也一起走,哥哥带你去找爹娘,下辈子咱们还是兄弟。若牺牲你我的命能换得边境免遭战事,也没什么不值得的。”
“哥……我……对不起……”昕儿止不住的啜泣着,把头埋在哥哥的胸前。
“别哭了!像个男子汉一样坚强起来,承担自己的责任!”展昭严肃的把那对稚嫩的肩膀按住:“但你记住,不管前面是刀山剑海还是雷霆风暴,哥哥都会与你一同面对的。”
事不宜迟,展昭先带着弟弟避开拓跋朔,去找包大人据实禀明情况。大人刚刚闻听此言也是万分震惊,但稍冷静下来之后,他与展护卫的看法一致,明白这种事情靠瞒是肯定瞒不住的,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尽快破案,将少将军平安接回。
“展昕,你不必大包大揽,想要将担子只身扛下,将一切都归责于自己,这本就不全是你的过错。倘若开封府与其他几个府县能够及早查明失踪案真相,那拓跋靖南又怎至于遭此不测?关于此事,本府之责更甚于你,圣上与拓跋副使面前,本府定会有所承当!”包拯虽表情严肃,但分明是在劝慰着展昕:“只希望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我等必以速速查案为要!展护卫,你即刻与公孙先生会商,研讨案情,厘清下一步的行动思路,本府随后与你们书房汇合。”
“那大人现在是要……”
“使团那边,本府必须有所担待,拓跋朔知悉独子失踪定会震怒,盛怒之下冲动泄愤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本府不能让昕儿随从前往通报。”大人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少年:“终是我等理亏在先,倘遭责难也该当承受,但再不济本府也忝列朝堂多年,好歹官居二品,拓跋副使总不至于在开封府中对本府有特别过分的举动。尔等不必管接下来的事,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昕儿你就与你兄长在一起,把林中发生的所有细节再回想复述一遍,为破案提供臂助,万不要陷于情绪中无法自拔,明白吗?”
“我……我明白。包大人,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昕儿眼里含着泪,朝包大人深深鞠了个躬。
“开封城中巨细之事,皆是本府职责所及,本就应该承当,何来添麻烦一说?好了,本府这就前往寅宾馆,你们即刻按刚才的安排行事。”说罢,包拯唤王朝马汉前来,三人同往寅宾馆中去见拓跋副使了。
“就按上次说的,以我作为诱饵吧!让我承担该承担的责任!”包大人终于回到书房的时候,只见展昕正在恳求展昭和公孙策二人:“如今之际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若是再考虑自身的安危,不愿冒险推进,我心该如何能安?”
“我看就这样最好,不采取些激进手段,十日之内你们能保证破案么?”拓跋朔是在包拯身边与他一同踏进书房:“你可在自己君主面前起过誓的,若是十日内不把靖南平安带回来,不光这小子,连包拯的脑袋我都要拿去祭天!到时尔等若是贪生怕死,不愿引颈就戮,那莫怪我大夏刀兵无情,战场之上血流成河!”
昕儿得知包大人已经去见过皇上了,甚至可能要因自己的失误而陪葬,急急的抢白:“何必这样,我愿意一命抵一命……你将我千刀万剐也可以……为何要杀包大人……”
“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你的命与我儿的命能比吗?别说你一个,就算再加你哥哥,加上这屋内所有人也不够!”拓跋朔愤怒的吼到:“若非你们皇帝今日低声下气的请求,若非我先前对包拯的为政之道还算钦佩,你以为还会有这十日之限吗?千刀万剐?不用那么麻烦,到时候我会把你活生生开膛破肚,扔到芒山顶上喂鹰!”
包大人见状,连忙示意昕儿噤声,又向拓跋朔低头施礼:“拓跋副使且息雷霆之怒……”
“十天!就十天!”拓跋朔根本不肯听包拯再讲什么,伸出双手食指交叉成一个十字用力的比划了好几下:“到时我若见不到靖南,你们必定难逃一死,本使言出必行!有废话的功夫还是赶紧破案吧!”说罢拂袖离开书房门口,又奔着寅宾馆过去了。
“恭送拓跋副使。”包大人未加申辩,依旧按照规秩低头拱手施礼,昕儿心若刀割,攥紧双拳立在一旁,看那拓跋朔走远了,才又朝包拯说到:“大人,对不起……”
“你无需再多言,我们抓紧研究一下案情吧。”
“可是大人,难道你真的要……”展昕心中实在无法平静,再次昂起头颤颤的询问包拯。
“怎么?你是对本府断案的能力没有信心吗?”包大人的神情绝不是在开玩笑:“还有十日时间,本府与开封府诸位必能了结此案,救出失踪的少年们。如若不能,本府也当真不惜以死谢罪,不是摄于拓跋朔的威胁,而是本府自知将无颜面对那些孩子的父母亲人!”
昕儿还要再讲,却被哥哥抬手拉过一旁。展昭未带丝毫情绪,十分平静的与包大人研判起了案情,公孙先生也如往常一般在侧补充和发问,这三个人表现的与处理平时的案件一般无二,仿佛与使团、与期限、与展昕、与拓跋靖南都没有关联。若说这其中有激动、有紧张、有痛心疾首,也都是出于对受害者的同情悲悯和对奸人匪类的深恶痛绝。
有官如此,民之大幸。
“展护卫,你说拓跋靖南失踪前,昕儿曾经听到有过打斗的声音?”
“正是。昕儿还在这里,不妨让他自己说说。”
少年点点头:“是的,但实在很短很快,估计是反抗了一下后便遭重击,于是完全丧失了搏斗的能力。”
“那拓跋靖南,就算上次输给了昕儿,但毕竟习武多年,如果是不懂武功的成人,估计三两个也难近他身的。”展昭微微蹙着眉:“要么就是歹人武艺极高,要么就是用了什么阴险卑劣的手段,总之不像一般人贩的行径。张龙赵虎带捕快往那片林子里看过,倒并没见到昕儿说的血迹,也许是之后他们又处理过现场。可是……很奇怪……那林子很大,昕儿说他至少在里面踏了三遍,按时间算根本不可能……”
“我才没说谎啊!”昕儿以为哥哥是在怀疑自己,很委屈的解释:“我真的是一处一处的找了,我沿着同一个方向转,三次都走到同样的地方了!”
“哥哥相信你,我只是说这件事很奇怪,恐怕……恐怕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力量……”
“展护卫的意思是,昕儿可能遇到了鬼打墙?”公孙策忽然开了腔。
展昭摇摇头:“我不敢说是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愈发诡异了。到现在我们连作案动机都不知道,其他更是毫无头绪。”
“确是蹊跷。但之后我们应从何处着手……”听了刚才几人的对话,包大人也捋起须髯思考起来。
“就用我做诱饵吧,包大人,我求求你了。”展昕又是一步跨过来,忽然单膝跪在了包拯面前:“只有十天而已,既然你们现在也苦无良策,不如就走这招险棋吧。我们拖不起。倘使真的因此让包大人都被……九泉之下,我也没有面目去见亲人。”
“这……不可。昕儿,本府不能置你于险境。”
“如果真的破不了案,横竖我也是要一死的,怎样也好过被党项人拉到山上喂鹰!”展昕眼里噙着泪:“不光是为了拓跋靖南,我也是为了那些失踪许久、生死未卜的小兄弟们。从小师父和哥哥都教我,习武之人,力量若不用于救助弱小,便不配称一个侠字!我……我想要跟哥哥一样,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侠’!就请包大人成全我吧!”
“这……”包拯扶起那孩子,脸颊颤动几下,神色极其为难。
“大人,让昕儿去吧。他犯的错,他理应承担责任。”展昭上前来对包大人说到:“属下与公孙先生苦思许久,确实没想到什么万全的对策。不如就……属下会亲自率领兄弟们暗中保护昕儿,务求将下手之人生擒活捉,从他们身上突破此案。”
包大人抬头看了公孙先生一眼,公孙策点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建议。包拯握住少年的双手,沉默许久,内心挣扎了一番之后还是终于应到:“也罢。孩子,你要多受委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