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途旅行02
“不过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娇小的少女双手抱臂，把脚搭上凳子。“这年头还有旅行者，我的朋友们可是差点把你们当成游荡的人型兵器了。”
狂风裹挟着沙砾和燧石劈里啪啦地呼啸而过，空气中还有着淡淡的烟尘和火药的气味。太阳被棉絮一般的云层厚厚遮盖起来，只剩一点软弱无力的光线到达地面，带不来多少温度。几个穿戴严实的年轻佣兵正边谈话边带着推车穿过驻扎地中心的空地，这片荒野上，恐怕附近数十公里内也再没有这样的聚落了。
太阳还在慢悠悠地从地平线降下，光线越发黯淡，余晖勾勒出三人围坐在一起的轮廓，模模糊糊只剩下影子。
“我想暂时还是不存在这种程度的人形兵器的。”艾林又向热源边挪近了些，在皮革封面的小笔记本上唰唰地写着。“至少还没有正面接下狙击枪子弹的……”
“我想也是。”米莉亚把头转向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色高大身影。“你到底是什么人？”
“……”
“算了。”米莉亚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浮尘。“你们不属于任何敌对势力，又只有两个人，我允许你们暂时留在切尔纳伯格。”
艾林啪地一下合上笔记本。
“谢谢，米莉亚小姐。”
“我还没说完呢。”她眯起深蓝色的眼眸，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想留下可以，但也要遵守这的规矩。换言之，我有条件。毕竟我们雇佣兵团不养闲人，临时的也不行。”
“请说。”
“今天早上补给的物资运到了，帮忙搬东西。”
“……就这样？”
“就这样。别小看物资啊！我们几支常驻的小队最近也都派出去执行任务了，清点物资和归入仓库也不是什么轻活——”
一阵布料摩擦的响动让她止住了话头，漆黑漠然的铁山站了起来。
“在哪里？”
“哎？”
“物资，放在哪里？”
“旅行者小姐。”米莉亚走向靠着货堆休息的艾林。附近充斥着轮子转动吱吱呀呀的声音和说话的嘈杂声，在这种情况下找到这样一个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人反倒容易了些。
“叫我艾林就好。有什么事？”
“先不说你好像只去搬了一次……你说你擅长记录，了解大地上的许多事？”
“可以这么说，怎么了吗？”
“你最后一次去挪威是什么时候？”
“我不需要去也能知道那里的事。别紧张，米莉亚小姐，您和您的雇佣兵团让我们在这里过夜，我适当提供些信息作为报答也是应该的。您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问我。”
米莉亚的双手紧紧绞着上衣的下摆，她沉默了很久才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克里普提这个名字？”
“克里普提……”艾林低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我知道。战场的传奇，世界各地的战场都有他的身影，他带领的小队从来是战无不胜。是他对吧？”
“……对。”米莉亚恨恨地说着，“这话不假，可他也是个混蛋。”
“怎么说？”
“你们都知道的那个他是战场的传奇，可他同时也就是个抛弃了家庭的愚蠢男人。丢下他的妻子和还是个婴儿的女儿就回到那个没有任何温情的地方去。既然那么想回归战争和战场，当初又为什么要成家？他的女儿甚至不记得父亲的长相——”
“米莉亚小姐。”Musta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少女迅速转过身去，带着一如既往的严肃神色毫无怯意地对上他平和深邃的目光。
“怎么了？要休息的话东边——”
“不，米莉亚小姐，已经完成了。”他说着交出货单，虽然那张纸在他手中仿佛小了一号似的。
“……哎？”米莉亚低头查看着纸上划去的项目。
“嗯，明天会下雨，还是及时把东西都搬进去比较好。”艾林点点头。“我的体力不太好，没怎么做搬运的工作。刚刚听到你们这边有人说最近一直在吃罐头……我可以做些简单的饭食。米莉亚小姐，可以的话，想请你帮忙。”
“你还真是叫我来帮忙的啊……”米莉亚把一小箱罐头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不太擅长力气活嘛。”艾林转过去点燃炉灶。“虽然小型的爆破法术也能用来开罐头，但总觉得……”
“好吧，至少在这能不受打扰的说会话。”米莉亚耸耸肩。“你想说什么？”
“挪威那边的……开门见山地说吧，我见过你父亲。”
米莉亚瞬间停止了动作，手中的罐头咚地一声掉在地上，糊状的番茄飞溅出来，又落在地上变成红色的一滩。
“你说什么！?”
“不过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准确的说是六年前。”艾林顺手将几个齿兽肉罐头倒进装着沸水的大锅中。“那时候他带领着自己的小队，被奥斯陆的几个政治家雇佣参加那里的一场领地割据战。并不是什么大规模的战役。至少那时候我见到他，他看起来身体还很好，不出意外的话，再活十几年还是可以的吧。”
“……那是当然的了，那个混蛋当然要活下去了。”
“米莉亚小姐？”
“他必须活着！在我找到他，给他脸上好好来一拳，骂他一通这十几年来被他抛弃的家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之前，他怎么敢去死！?他怎么有脸在我之前去死！？”
艾林转过来注视着她。
“您有这样的想法，这很好。只是很遗憾，我那时候见到他时，他看起来就已经要离开挪威了。而我也并不知道他现在又去了哪里，也许他用了化名，但从那之后我没有再找到过这个名字。所以……有些遗憾的是，您的寻找恐怕又要从头开始了。”
“那无所谓，让我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只要他还活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我就一定能把他给揪出来。”米莉亚已经恢复了常态，大步走向艾林的方向，把手中罐头的内容物倒进锅中。
“这样就行了吧？我去叫其他人来，今天留在这里的也没几个人了。”她说罢便走出屋子，只是临出门前又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
“艾林小姐？”
“是。”
“谢谢你。”
艾林眨眨眼睛与她对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
“小事而已，快去吧。”
作者：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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