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情不由衷,只愿梅香如故
“公主,皇上说今日漠北的九王爷来朝觐见,特设宴席,点名要您去呢。”她微微皱眉,“漠北的九王爷?以前从未听父皇提前过......罢了,我去就是了。”说罢,走近案台,轻描眉眼,浅梳云髻。
“父皇,今日宴席女儿匆匆来迟,望父皇恕罪。”她不疾不徐地走来,脸上挂一抹浅笑。“无妨无妨,”皇帝牵着她,“这是朕的长女,缪浅。”毕了,又指着席间一公子,“那是漠北的九王爷,周深。你们且认识认识罢。”缪浅打量着眼前人,倒是玉树临风,举手投足间透着淡漠的气质,似是两分儒雅、三分倜傥、五分不羁,一袭深蓝的朝服也衬他气质了。“九王爷果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呢。”缪浅看着周深,低眉暗笑,打趣道。周深笑笑,拱手作揖道,“那里比得上公主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呢?得罪得罪。”
“呵。这周深,嘴倒快。”
“有意思......”
“有意思......“
“好了,”皇帝摆摆手,“你们也别站着了,赐座。”
“谢父皇。” “谢皇上。”
“对了,朕最近新得几壶西域进贡的玫瑰酿,便赐予你们一同品味罢。”只见几个宫女捧着壶美酒,缓缓斟入杯中。空气中霎时氤氲着甜腻而微醺的气味。酒色粉嫩中混着玫瑰花瓣的殷红,恰似少女的妩媚中带着一股不自知的纯真。
“这西域的酒,果真不错。”缪浅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
周深望着缪浅绯红的脸,心中一阵莫名其妙的悸动。
“不可能的.......你忘了吗.......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皇帝早已有意与漠北联姻。当日设宴,只是铺垫。
婚期就定在这年九月二十九日。几乎人人都想一睹这对皇帝钦定的郎才女貌和这场世上最盛大的婚事。当天,万人空巷。
闺房里,缪浅仍在梳妆打扮。一袭红嫁衣映着她桃花般的容颜,目光流盼间闪烁着动人的光彩。一支宝玉点缀的流苏步摇在烛光里轻轻摇曳着,为端庄贵气的嫁衣平添一份妩媚。
进了洞房,周深轻轻掀了她的盖头。缪浅望着眼前这个叫“周深”的人,从此,单是这个名字,便足以拨动她的心弦。
也是从此,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离分。
“浅浅,许个愿吧。”元宵夜,周深俯身放了盏花灯。“唔......许愿?”缪浅偎在周深怀里,浅浅一笑,“‘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我只愿与阿深做一对一心人,白首不离分!”说罢,又伏在他的耳边,“阿深,你愿意吗?”
他哑然失笑。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周深轻轻撩起缪浅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心中一阵疼痛。
手里团的线,终究是成了打不开的结。
那天,周深走了,说要回漠北看看。她允了。
“他说了,他不久就会回来的......对吧?”.......
只是这一次,他食言了。
这两年来,已有大臣不断向皇帝进谏,要求皇帝出征讨伐漠北。奈何皇帝年老力衰,即便知道周深正招兵买马,扩张势力准备谋反,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缪浅虽然有所耳闻,却从未当真,只有思念如马,占据了她全部的脑海,从不停蹄。
可如今,她也不得不信。
.......
公元929年,皇帝驾崩。新帝年幼登基,宦官专权,朝廷一片狼藉。
她知道,周深要回来了。
缪浅盼了这一天整整两年,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再见......
宫外喊杀声一片。“他果然来了。”她微笑,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插上了嫁她时戴的簪子,端坐案台,等他来。
“陛下,周深那贼子攻进宫里了!”
平时那群叱咤风云的宦官,如今却如无头苍蝇般嗡嗡乱飞。
呵,讽刺。
“北陵王,里面的人已全部俘虏,只是那公主......”
“你们在这守着罢,我......去找她。”周深说着,心里却知道,她定然是不肯原谅他的。
但,放不下啊。
.......
“你果然还是来了。”缪浅凄凉地笑了笑。“是,放不下你。”周深也笑,似是有无尽的苦涩。
“你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吗?那时,你说我‘回眸一笑百媚生’,”她笑着摆头,“可这两年间,整整两年啊,我却没能换回你一次回眸......”她看着周深,泪水划过脸颊,心,也湿了一片。
“阿深,你骗我的,对不对?”她眼里闪过一丝期待的光,随即黯淡。
如果我说,这是为了对父王的承诺,是为了漠北,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会信吗......
周深只是苦笑,心中却是如刀割般地疼。
他,周深,是漠北的九王爷,是北陵王; 她,缪浅,成了前朝公主。
哪怕周深一早便知,他和她之间注定无果,可他,仍是义无反顾地爱了......
“我都知道了,”缪浅最后望了一眼她的深爱之人,拔下她的簪子,狠命扎向了心窝。
“既然这样,那,若有来世,盼你我,结为寻常布衣,再相约,不离不弃。”
“记得,我爱你。”
血,染红了她素白衣裳,如玫瑰绽放般的殷红。
周深抱着她苍白的身体。泪,再也忍不住地涌出来,湿了衣衫,湿了那片心。
缪浅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那支簪子,在他脖颈处刺破一点。
“留个标记,下辈子,我好找你......偿.......”
手,垂了下来;簪子,掉了;里面嵌的玉,碎了一地,一如我们无疾而终的爱情。
.......
史书记载,公元929年,北陵王攻破长安。先帝自尽,长公主赐死。
后人对这段历史众说纷纭,却没有人记得,
他,也曾是她的驸马啊。
.......
“当时你我,走过的
那条长桥有十七孔,却盼不到相拥
也曾绘勾 眉峰,任波涛动荡这眸中
借霞光熠熠,互许情衷
当时你我 走过的,
那条长桥有十七孔,
结局又谁传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