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秋
总得等你自己亲身经历了一个秋天才知道,古人 说“一叶知秋”,其实是不太贴切的。直到前一天 晚上你都还感觉不到秋天;冷风只让你想起几个 星期以前的那场雨。树好像也都还是它们一直以 来的模样,叶子网一样织在顶上,密堆在一 起,亮的暗的,风一吹就能把人晃个头晕。唯一 的区别只不过是比那时更活泼了点儿:你闻见银 杏掉了满地的果,便抬头看见它们集体换了个发 型:极高的饱和度让人即使在没有阳光的夜里也 没法转移开视线。这个时候你想,秋天只是冷的 夏天,最多不过多穿几件衣服,那么些人对着秋 天大发感慨,到底有什么可伤怀? 这天晚上你听了一晚的雷声。起初你不知道这 意味着什么;你想这雨下了一整个夏天,这次也 没什么不同——直到你走到外面去。 一切都变了样。法桐、白蜡、千头椿....高大的乔木第一次露出了它虬结的干,纯净的蓝天被 人用焦黑色的墨一笔一笔划开,错杂的枝零星坠 着仅剩的几片叶子,不留情面地直直刺向天空 路旁的灌木倒还是绿色,间或杂着开败了未落的 海仙花。深红的小花瓣斑驳得惊心动魄,好像还 能听见雨滴打落的声音。空气里尚留着潮湿的气 息,清晨、凉雾和阳光起了特殊的化学反应;你 闻到一贯闻到的好闻的、舒心的气味,可这次却 突然想起这好像就是植物叶梗里那股清新的味 道。接下来你便发现这气味的根源了——这也正 是使你最为震撼的——你不用低头便看见那满地 满眼的颜色。红的尚还红不真切,黄的也带着焦枯色的边,边缘微微卷起,就这样带着可爱的瑕 疵与不完满哗啦啦铺了满地;当然也有红得精致 的,可大风一视同仁,抓得住机遇躲不过时间, 最终全都得落到地上,铺那一层又一层。你想到 你自己的生活;这大自然突然让你感到真实,感 到一种超越了时空的归属感。在这海似的叶里连 风也不能隐匿它的形迹:枯叶落地,又随风一张 张飞起,这一场雨把原来树梢上的天空搬到了地 上来:叶存于枝叶生于干,而如今大地是枯叶新 的归处,泥土是生命新的温床。 总要等到这个时候,你才感受到秋天。而且是 突然间一并想到,想到秋天的肃杀,想到秋天的 美;想到那些人的那些话,又想到自己和周围 人。这时你才想明白,为何银杏要换上明黄的新 衣?那是它时日无多时的一个美丽的梦。夏天也 是这样过去的:热浪、骄阳,浓密的绿荫和蝉 这是夏天的馈赠。或许以后的许许多多个夏天仍 会这样过去;或许不止是夏天。 总之,如今是秋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