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世纪末29
郈浪早上赶来教室上自习，看到皓纯、司看凤和童明娥在吃花生，坐上位子后便把满是食欲的目光投过去，一边咽口水，一边抺嘴巴，装得馋涎欲滴。司看风瞟见，便问道：“想吃吗？那就先叫我一声姐姐。”一直以来，郈浪都央求司看凤叫他做哥哥，她总没依，要叫也一定在前面加上人妖，除此之外，反而时不时想当姐姐，此刻听了她的话，心中一阵嘀咕，于是脱口叫道：“孩子他妈——”这长长的一声呼唤出乎所有人的意外，而且极尽温柔极尽亲切，同学们听了无不大笑起来，皓纯也被逗得抿嘴直乐。司看凤好气又好笑，拿起一粒花生向郈浪扔来，郈浪见花生飞来，一扬手接住，剥开壳，把仁儿放进嘴里，然后边嚼边得意地微笑，这里司看凤感觉是肉包子打狗，无趣得很，便不理他。郈浪细嚼慢咽地品尝花生，但是，一颗实在太少，卷一卷舌头便没了，可又满嘴余香，回味无穷，吞下去后，顿感嘴里空荡，抬头见女生们依然吃得津津有味，便起身过去，在皓纯身旁坐下了，并不客气，边吃花生边和她们笑话。司看凤因听他一个劲儿说好吃并道谢，开口解释道：“这里这么多人，你谢哪一个呢？其实是皓纯请的客。”郈浪听了忙对皓纯道：“下次我来请客，你喜欢吃什么？”皓纯笑道：“不用了，去年期末考试你帮我那么大的忙，我都没谢你呢。”郈浪听她提这话，可见她没有忘记自己对她的好，心里一阵高兴，一阵激动，不由胆大了，笑道：“但我是真想请你。”这时，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皓纯笑一笑不说什么。
铃声响过，同学们好半天才坐定下来，这铃声虽然可以禁固他们的双脚，却禁固不了他们的口舌，同桌与同桌，前排与后排之间依旧继续着永无休止的闲聊，他的言论裹着我的争辩，我的诉说挤着你的笑语，在教室里纠缠着，搅和着。朝阳趴在窗外树枝头，好奇地瞅一阵，听一阵，蠕动的声音充塞于耳，却始终听不明白讲什么，没意思的便悄悄溜上楼顶去了。
因为第八届校运会要举办了，博胜及班上的其它运动员都免了上早自习，此刻正在操场上训练。郈浪知道这点便不愿意回位，见花生已经吃完，又对女生们说：“你们要吃什么？我再去买上来。”童明娥听了阻拦道：“下课的时候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上自习了，又装模做样，我们不要。”众女生都道此言甚是，纷纷说记着吧，下次请，郈浪连声应诺。
且说平日上自习，几位女生从不和博胜肆意谈笑，但今日风趣幽默，爱动善侃的郈浪坐在此处，境况就不一样了，招惹得她们竟都把书抛开，专和他嘻闹。司看凤因想起初中上自习的情形，感叹道：“以前读初中，哪里敢这样浪费时间，虽说那时候压力大，但比现在充实多了，如今自由是自由，却时常觉得空虚，还没能反映过来的时候，一天就不知不觉过去了。”郈浪听如此说，也道：“是啊，我也十分怀念初中时的生活。”童明娥听这话不由惊奇，问道：“就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搞学习的。”郈浪笑着解释：“我又没说我怀念搞学习。”女生便都问：“那你怀念什么？”郈浪道：“好玩啊！我们中学比这里好玩多了，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有趣。”皓纯一时惊讶，道：“你上中学也玩？”“怎么不玩，全校的学生都爱玩，那时我们学校流行一句话——全世界没有一个是想读书的，除非是书呆子。”司看凤听了问：“那你们学校一定很乱了？”“是啊！真的很乱，不管是男生女生，一个个都不怕校长。学校规定不准染发，不准穿拖鞋，但许多男生还是喜欢把前面的头发留得长长的，染得红红的，然后穿一双拖鞋来上课。有一次周一返校，被气坏了的校长带几位老师守在校门口，他们动真格的，看到有染发和穿拖鞋的便抓住拉进门卫室，对他们说：‘今天我来当你们的理发师。’同学们都央求校长说到外面去把头发弄黑，校长却不依，把染红的头发剪下来扔进一个大筐里，穿拖鞋的也一样，要他们脱下来自己扔进去，还不准出去买鞋，只能光着脚去做早操。到升旗义式的时候，校长派人一把火把头发和拖鞋烧了。但经常这样做，还是有人爱染发，剪成光头了还要染。”
说到这里，众女生都盯着郈浪的脑袋出神地瞅，郈浪笑道：“不用看了，我是不染的，染发有什么好看？”众女生听了都呵呵笑起来，又问他：“你们如此不听话，那还有老师愿意教你们吗？”
“有，怎么没有，许多老师被学生气跑了，最后又都回来了。我们班有一位洋气的女老师，她上课喜欢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很夸张，同学们听了心中不高兴，说不让我们穿拖鞋，却许老师穿高跟鞋，于是偷偷摸摸把她所有的高跟都裁了，老师不知道，栽了好几个跟头，后来气走了，但后来又出现在下一届的班上了，还是喜欢穿高跟鞋上课。还有一位男老师，很喜欢弹钢琴，晚上没事就弹，弹得又不好听，同学们便不爽，说打挠了他们，于是买来弹枪，一等到晚上就去打他宿舍的灯泡。这老师可怜，不敢再练琴了，后来辞职走了，但第二年也出现了，还好，听说现在弹得不难听了。”女生们一时又笑将起来，郈浪便住了嘴，看着她们笑。未了，司看凤问道：“你们不怕校长，不怕老师，你们怕谁呢？”(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郈浪想一想道：“谁都不怕，家长也不怕，许多家长不让孩子喝酒，但同学们会悄悄把酒带到学校来，上课之前没命地喝，女生也喝，然后吐得满教室都是，老师来上课，气得要死，还要亲自拖洗讲台。”司看凤便问：“你也喝吗？”
“你看我会不会喝？”女生们都答：“肯定会的。”“那你们呢？”司看凤回道：“我不会，上次黄瓜拉我出去喝啤酒，我喝了一杯就要倒要倒的。”皓纯听郈浪的一席话，心中着实为在那里上学的学生担心，深怕他们会误了前程，于是问郈浪道：“你们学校这么乱，会有人把孩子送去读书吗？”
“好的学校进不去，只能到那儿去了。”郈浪回答，“其实，学校也会花很大的功夫来管理，校长开会就对班主任说怎么管他不过问，只要能管好各自的班就行。我们的班主任最擅长关人了，有一次数学考试，全班45人，没有一个极格，三十分以上的只有十五人，班主任气得把他们关在教室不让吃午饭。有一个男生饿得受不了，赌气从后面的窗口跳出去了，是二楼，腿子疼了一个月没好，家里的人知道后跑学校来大吵大闹一场。但我们班主任还是喜欢关，一次是周末，因为英语没考好，便不准我们回家，一至关到晚上八点钟，许多同学的家长都跑学校来了。”
童明娥这时忍不住问道：“你们班数学不好，英语不好，那什么好呢？”郈浪继续说：“什么都不好，体育考试跳远跳不极格，短跑也不行，投篮更是进不了一个球。音乐也不好，国庆节学校举办合唱比赛，班主任请来音乐老师教我们唱歌，教了一个星期，没有一个人会唱的，都不愿记歌词，因为很讨厌革命歌曲。物理化学更不用说，我们的物理老师是个老头子，心肠很硬，他会想方设法来整我们。只要是他的课，一定要在教室后面安装一根单杠，让不听讲的同学吊上去，把鞋脱下来，然后在地上撒满玻璃碎，这样，如果你受不了掉下来，就会扎出血来，我们班每一个人都吃过苦头，但也有利害的，一吊就是一节课。”
皓纯、看凤、童明娥等几位女生在中学时，除了听课就是做作业，何曾想过这样的校园生活，真是闻所未闻，听来只觉刺激，每到趣味横生的章节，都忍俊不禁，但笑过之后，又都心中难过、辛酸，为郈浪的同学，亦为他们的老师。同时也对大学、职校扩招的制度，而产生疑惑。
这时，班上的运动员回到教室来，同学都明白是快要下自习了，果然，他们还没归位，铃声开使大做。这里利泉成天见他们训练，却不知是否有成绩，见到千谊要下去吃饭，拦住他道：“你整天锻炼，倒底怎么样呢？敢不敢和我们掰手腕。”此话一出，谭亮，陈楼，安镇都赞同比一比，千谊不由分说坐下抓了利泉的手。等到男女生围成一大圈，两人吸一口气，叫了一二三，开始比试起来，到脸上汗水渗出，利泉终于倒下了，于是千谊和陈楼，陈楼和安镇亦比一下，却不分胜负，这边郈浪看了心中开始痒痒的，要和博胜比试。博胜见众人兴致正浓，怎能不依，笑一笑上阵来。
这郈浪是有意在皓纯面前显示，一心要赢的，便问皓纯道：“你说我们谁会赢？”皓纯芳心自然倒向同桌这一边，便说：“我想博胜应该会赢。”不出郈浪所料，果然得到的是这一句，酸溜溜之中又多出一点斗志来，暗暗冲皓纯说：我要证明给你看，你的眼光错了。想完这些，吸一口，把全身的力量运到右臂上，向博胜压去。
博胜儿时家穷，中学几年又全在学校吃住，营养常年跟不上，身体一直单薄，虽说爱好运动，但只练出一身耐力，却没暴发力，再者亦并无力争之意，所以一开始就不及郈浪，慢慢倒了，郈浪点到为止，哈哈大笑着收了手，博胜心里安慰自己说败了就败了，嘿嘿笑着亦收手了，然后随了众人下去吃早餐，只有皓纯呆在位子上若有所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