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忘羡）（六）

盂兰盆节，家家户户都会放河灯，漆黑的河面成了灯的海洋，点点灯光汇聚到一起，灿若星辰。蓝湛和魏婴将兔子灯稳稳地放于水面，任其漂流而去。

洁白的小兔子裹着柔和温暖的光，带着亲人的思念，越飘越远。

“蓝湛，放心。伯母一定会收到你的孝心的，”魏婴望着飘远的兔子灯，“下一世，伯母一定会投生到一个福禄安康的家庭，拥有幸福的人生。”

“嗯。”蓝湛的眉头舒展开来。

“真羡慕你们……可以轮回。”魏婴喃喃自语。

“魏婴？”蓝湛见魏婴出神地看着盏盏河灯，“你刚说什么？”

“蓝湛，”魏婴望着璀璨的灯河，“你知道人鱼吗？人鱼没有轮回，只有一世。”

“人鱼？”蓝湛想了想，“据说百年前我们与人鱼族曾有一战，后来人鱼就销声匿迹了。年代久远，无从考证，几百年来，没有人见过人鱼，或许人鱼只是个传说吧。”

“嗯。”魏婴垂下头，“蓝湛，你说，人族能跟人鱼和平相处吗？”

“想这些做什么？”蓝湛见魏婴皱着眉，伸手轻轻地刮了一下魏婴的鼻子，笑道：“傻瓜，操心这些干什么。”

蓝湛拉过魏婴的手，“今日的运河会很漂亮，走，我带你看看。”

蓝湛笑着踏上画舫，向魏婴伸出手，“别怕，牵着我。”魏婴点点头，拉着蓝湛的手，踏着吱吱嘎嘎的小木板登上了画舫。

画舫在运河上慢慢的荡着，美丽的河景尽收眼底。“好美啊。”莹莹的灯光映衬着魏婴灿烂的笑容，蓝湛看着魏婴，也微微笑着，一脸的柔光。

“饿了吗？给你准备了莲子。”

“莲子，”魏婴回过头来，“蓝湛，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我就知道。”蓝湛走进画舫内的雅间，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除了新鲜的莲子，还有好几道精致的小点心，魏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酥甜甜的，入口即化。“蓝湛，这个超好吃，”魏婴迫不及待地想跟蓝湛分享美食带来的愉悦感，“你快尝尝。”

“好。”蓝湛剥着莲子，宠溺地看着魏婴，“我剥好莲子就吃。”

夏日的夜很静谧，月光倾撒在船头，船夫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咚”，轻微沉闷的金属声，银色的铁钩，钩住了船舷。

蓝湛剥莲子的手停了下来，侧身听着船外的动静。“蓝湛，怎么了？”“魏婴，”蓝湛握了握魏婴的手，“你待在这儿别动，我去外面看看。”

蓝湛走出船舱，月光格外明亮，几道寒光正逼进自己。蓝湛神情自若地放下门帘，拔出佩剑。

“大胆，你们主子可有告诉你们，我是何人？”

“晋王爷，对不住了。”为首的黑衣人逼进蓝湛，“就让小的们送王爷一程。”

魏婴见蓝湛许久未回来，心有些慌，便走出了船舱，黑衣人正将蓝湛团团围住。

“蓝湛！”魏婴心急如焚，立即赶往蓝湛身边。一黑衣人举剑来挡，却在对上魏婴双目的瞬间，动作停顿了好几秒 。魏婴的瞳孔，一瞬间变成了蓝色。

“魏婴。”蓝湛将魏婴护在身后，想着该如何脱身，他刚刚和黑衣人交过一次手，并不占上风。若他一人，硬拼一下，受点小伤，应该能脱身，可魏婴怎么办？

蓝湛握着佩剑的手心，第一次，冒出了汗。

“魏婴，别怕。”蓝湛将魏婴牢牢护在身后。突然，身后的人一把揽住他的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带着他纵身跃入河中。

水中两条粗沉的铁链向两人捆去，魏婴速度极快，两条铁链扑了空，互相缠在了一起。

蓝湛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受的到急速的水流，有人把他托出了水面。“蓝湛，没事了。”魏婴也冒出头来，洒了洒头上的水珠。

“魏婴你，你不是……怕水吗？”蓝湛不可思议地看着魏婴。还没等魏婴回答，蓝湛见到了水中硕大的鱼尾。

“你，”蓝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是……”

“蓝湛，”魏婴见尾巴藏不住了，又看到蓝湛惊到说不出话来，心中很是忐忑，“你…你怕我吗？”

蓝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一时没有答话。魏婴见蓝湛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自己，离蓝湛远了一些，眼眶红红的。

岸边传来脚步声，蓝湛一下子缓过神来，挡住魏婴的鱼尾。是一个渔夫，并没有朝这边看过来。

“魏婴，别让人看见你的鱼尾。”蓝湛紧挨着魏婴。“蓝湛，”魏婴见挨自己紧紧的蓝湛，眼眶更红了，“你不怕我？”

蓝湛转过头，“你是鱼是人，都是魏婴啊。”蓝湛眼底是一片柔光，月光下朦胧而美好。

渔夫走后，两人上了岸，蓝湛亲眼看着魏婴的鱼尾幻化成双腿。“蓝湛，走吧。”魏婴站了起来。

“不要紧吗？”蓝湛一路盯着魏婴的腿，随时一副要上前搀扶的样子。

“没事，我以前也都是这么走的啊。”

“不行，”蓝湛直摇头，快步走到魏婴面前，微微弯下腰，“我背你。”

“没事，蓝湛，我真没问题。”

“上来。”蓝湛的语气不容商榷。

“好，好吧。”魏婴轻轻地趴上蓝湛的肩，蓝湛将魏婴稳稳地驮住，向前走去。月光正好，两人都没说话，但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里，都是甜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