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玄】债（壹）
师青玄还是死了。 在一个冬日的寒夜，大水淹没了他栖身的破庙。 那日正值除夕，他沿街乞讨吃了顿饱饭，亮亮的眼睛里饱含着喜气，他把剩下来的鸡腿好好得掏出来，又用树枝画了个上任水师的画像，对着拜了拜，说了句新年快乐。 ———————————————— 后来鬼市多了个浑浑噩噩的小鬼，眼睛亮亮的，生的细皮嫩肉的。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睡梦中被淹死的，他自己还调笑着说可能脑子进水了给淹坏了。 ——————————————3— 鬼界最近有件奇事，一直低调的黑水沉舟又向血雨探花借了笔帐，不知道代价是什么，只是讨了那只小鬼在身边。 “这是你欠我的，你得接着还。” —————————————————— 小鬼知道自己生前大概是个乞丐，听了这话以为自己是偷吃了人家家里的米，宰了人家的鸡，踹了人家的狗，对此心虚不已。 于是鬼界出现了十分稀奇的一幕。 面色冷寒的鬼王黑水沉舟身边多了一个小尾巴，听说这小鬼与上任风师同名，时而是女身，时而是男身。 ——————————————————— 贫穷的黑水沉舟身无长物，自然侍从也无，只有几条他造出的生物作伴。平日四处蹭饭便罢了，多了一只鬼后，蹭饭之路相当不便，于是他一脸穷凶极恶地要求小鬼做饭。 师青玄给他烤了鱼，黑水沉舟一尝，滋味清奇，堪比天上神官的手艺。 玉洁冰清，万紫千红，差点给黑水沉舟吃出心魔。 迫于淫威，师青玄埋头苦学，终于练得一手好厨艺，黑水沉舟如愿以偿结束了几百年的蹭饭生活。 ——————————————————— 二人相处一段时间以后，师青玄觉得这位绝境鬼王也没那么难相处，即便烤了他养了许多年的骨龙煲汤，也没责怪他。 偏师青玄这人作得很，一闲就开启了无数逗弄鬼王的日子，过程堪比老虎头上薅毛，鲨鱼嘴里拔牙，但是这些小举动一概被无视。 愤愤不平的他没心没肺地想了一个大计划。 当晚，身着薄纱的女身师青玄被踹出了卧房，在寒夜里冻得瑟瑟发抖。 ——————————————————— 作为一个直男，至少黑水沉舟是这样想的，他对另一位鬼王和天上那位神官的关系一向敬谢不敏。 他真心爱着那位未过门的妻子。那个文静端庄，温柔善良的女子。 漫长孤独的日子里，他也想过要不就再找一个，至少不用一个人在这孤寂的海底无止境地煎熬。 自从讨了师青玄后，他再也没了这种想法。 不因其他，纯属师青玄这个人哪怕做鬼也闹腾的让人不得安生。 在某次黑水沉舟有了这样也挺好的想法时，他觉得自己可能被传染了神经病，一阵恶寒后，暴打了一顿在旁边吃瓜噗噗吐籽的师青玄。 ——————————————————— 师青玄魂魄不全，不止一次问过黑水沉舟，自己究竟欠了他什么东西，可从来没得到过答案。 按照这种三天一小打五天一胖揍的频率，他真的很怕自己还没还完债就被打魂飞魄散了，虽然都是他不停作死导致的，但他依然乐此不疲。 不过他魂飞魄散并不是因为被胖揍。 散魄箭，挺长一支，穿心而过。 一只挺凶的凶过来寻仇，也不知道姓甚名谁，哪里搞来的这种箭，黑水沉舟随手一拍就能打的永世不得超生的鬼。 在他刚准备抬手把箭支劈碎的时候，身前挡了个人，然后就倒在他怀里了。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本就不全的魂魄彻底碎了，临消失前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 “抱歉啊，还不了了。” —————————————————— 黑水沉舟愣愣的抱着怀里凉透的尸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但在最后一魂消失前，他把那一魂收了起来。 又找谢怜借了养魂灯，把那缕魂好好地养在离自己骨灰最近的地方。 在没有那个人无理取闹后，生活回归了以往的平静，午夜梦回，海底孤寒摧得他心痛如刀割。 等他回来，还得多揍两顿。黑水沉舟靠这样的想法尽心养护那缕幽魂。 花开花谢，潮起潮落，一晃就是三百年。 ——————————————————— 师青玄真就被养回来了，漫长的三百年，养魂灯足够将残缺的部分修补得完美无缺。 也就是说，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说实在的，他有点想跑。面前稳坐如山的黑水沉舟眼神十分不正常，恢复记忆的师青玄觉得这鬼恐怕是想把自己炖了，一边狂笑一边拍打着对方的肩膀。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事实证明他想岔了。 当二人气息相交，躯体相缠的时候师青玄再也笑不出来了，身体那种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的错觉，猝不及防的顶撞和剧烈的疼痛令他不断哭喊，求饶，他恳求黑水沉舟放过他，可只得到冰冰冷冷的一句。 “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 黑水沉舟觉得自己是在讨债，绝不是动了情。 他肆无忌惮地冲撞着师青玄的身体，听着后者被撞的断断续续的哭求尚觉不够，于是他造了一面水镜在师青玄眼前，上面日日夜夜回放着师无渡惨死的场景，地上一对染血破烂的扇子，他干脆利落地将师无渡的头拧下来，还有师青玄凄厉的惨叫。 “不要！！！！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杀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杀了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这是你欠我的。”他一遍一遍在师青玄耳边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在告诫师青玄，还是在提醒自己。 直到后来，黑水沉舟觉得自己也疯了，在看到双目无神，绝望崩溃的师青玄时，他竟然产生了一丝怜惜。 ——————————————————— 师青玄呆呆得望着房顶，目光涣散，眼圈还是红的，可没再落过泪了。 他自封了五感，从此耳聋眼瞎，戳哪都不动，那双亮亮的眼睛彻底暗淡了。 黑水沉舟气的发狠，在师青玄身边大砸大喊，碎瓷片被他踢得叮当作响，俊秀阴沉的脸第一次有了愤怒到扭曲的表情。 师青玄听不见，可黑水沉舟还是对他说： “你走吧，我放过你了。” 风过死水会有涟漪吗？不会，只是心乱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