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洛轩

无谢说要自己挑人的第二天，立刻就有人上门。

“嗨，无谢。”来人一副自来熟地样子站在无谢面前。

无谢打量他一阵，勾起嘴角，“你不是那位许大少。”

“呃……”本想戏耍人却被这笃定地口气堵在胸口要怎么破？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语气甚是委屈。

“你们本来就是兄弟，装扮起对方自然要更容易些，但我们认人也不是只靠眼睛，最主要嘛……”

“主要什么？”他好奇地凑上前。

“你是不是傻？”无谢鄙视他，“人是我打的，我自己出手，自己还是有数的。”

“……”是，非常干脆利落断了七根肋骨，没有个半年，床都别想下。

“我叫韩洛轩，你要找行动人员，我来报名。”

“不要！”

张口就拒绝噎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喂！我跟我哥可不一样，我可是从小就在军区大院跌爬滚打长大的，高中毕业就去部队了，我可是专业的特种兵！”

“哦，那我也不要！”无谢丝毫不理他。

“为什么啊！”

“看不上你。”

这理由堵的韩洛轩呆愣了半天，才带着最后一丝血皮勉力开口，“我觉得你打我哥打得对！他就是被我爸给惯坏了！真的，我想打他很久了。”

然后？无谢挑眉看他。

“我不会偷偷摸摸公报私仇的，大丈夫做事就要光明正大的来。”

“哦。”无谢趴回窗台上，依旧不为所动。

韩洛轩急了，一把捞过赵云澜，“不信你问赵云澜，我的单兵能力和人品都是有保障的！”

赵云澜忍笑挣开他，“不要！我也看不上你！”真是太好笑了，他都要忍不住了。

气得韩洛轩瞪眼，“你个混蛋！”先大战三百回合！

人家都说兄弟是有共性的，古人果然诚不欺我，据说那位躺在床上的许大少每天仍念念不忘喊无谢的名字，可谓身残志坚的典范，而这位许二少更是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缠死你”的无赖风范，无谢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营地地下射击训练室，韩洛轩一副进自己家后院的随便，今天的无谢居然穿了他们那样一身利落的野战服，就是长发有点奇怪，但看起来还是精明干练，“哟，无谢，你在练枪啊，用不用……”

“得得，”赵云澜不屑打断他，“就你那点水平，别现了。”

韩洛轩刚要跳脚就被赵云澜按回去掰着脑袋转向计时器，“看清楚了，人家盲眼拆卸和组装的记录还在那呢。”

韩洛轩的嘴角抽了抽。

“还有这个，”赵云澜拖过电脑打开无谢的射击成绩，“而且只射人形靶。”

韩洛轩看到上面枪枪都在要害，绝对的一击致命，不由脸都抽了。

“那个，无谢很熟悉热、兵器？”

“我哪知道，我遇到他时，他只说过往人家主控室里扔了颗手雷。”

“……”

摔！这理论不通好么！白衣飘飘的古装美人不是应该顶多只知道冷兵器么！

“无谢，你们也开枪支训练？”

无谢想了想才说，“我之前历练的时候参加过一个短期培训，但他们太蠢了，我就跑了。”他们总得了解外面的变化嘛。

“……”

“基本上我们虽然会配最顺手的兵器，可是却不能依赖任何武器，不像你们，太依赖你们所谓的科技了。”

“怎么会！武器的强弱直接决定战斗力的强弱！”韩洛轩不服气地说。

“哦，就好像你们带着那个什么红外线什么感应去念心阁，还不是一个人都没看到？”

“……”这槽吐的根本无力反驳，怎么破？

“那，那你们怎么感应有没有埋伏之类？”韩洛轩弱弱提问。

“心跳，呼吸，还有风会带来的气味和振动。”

“……”卧槽，正常人能做到么！摔！

“如果有人用这些武器攻击你呢？”韩洛轩仍旧挣扎着提问。

无谢歪着头又想了想，“如果是手枪，基本应该可以避开要害的，冲锋枪有点难度，毕竟太快了，必须尽量快点把对方给……”手在脖子那里比了个咔擦的手势。

“狙击枪你也挡不下来，力量太大了。”傅红雪补充。

“可是狙击都是有距离的，那破空而来的声音，我可以躲开啊。”

嘴角抽搐，念心阁都是妖怪么！韩洛轩以眼神问向赵云澜。

我怎么知道！赵云澜暴躁地回瞪他，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问这些问题！

当然有时候无谢自己也会放弃去他们的训练室打击他们。

他在最大的会议室的会议桌上铺满地图，然后就趴在桌子上画圈圈。

一身浅浅缃色外袍，白色长衫下露出翠色中衣衣领，收敛的窄袖，流云般的暗纹，腰上也是翠色的腰封，深蓝色的绳结上坠着玉，长发铺满他整个后背，垂到桌子上，仅用一支银色的发簪挽起，无谢趴在桌子上画来画去，就像小孩子在涂鸦。

“无谢，你在做什么？”

韩洛轩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无谢直起身子，指着一个圈圈给他看，“这是我们发现的他们的第一个基地，因为人力的损失，通讯的距离也大打折扣，他们基地与基地的位置，必定在通讯极限之内，如果他们现在跟你们的通讯能力差不多，再结合地理条件，可以推算出大概位置。”

“真的？”韩洛轩眼前一亮。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我估计他们通讯能力比你们强，一个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人力损失，另一个可能人家的设备本来就比你们先进，毕竟你们是措手不及，人家可是始终都有准备，也许会有误差。”

“……”能不能好好说话，非要打击他们是什么爱好？

“赵云澜哥哥，”无谢看向赵云澜，“如果是城里，谁家偷偷挖个地下室什么可能很容易隐瞒，可如果是野外，山区，不论是开发还是途经保护都得有个明目申请，平白无故就起工程一定会被人议论。”他们建的可是基地，比不了念心阁一夜之间起凉亭，运一个现成的过去一坐就行。

赵云澜经无谢一点拨也恍然大悟，“我去报告部长组织人去查找资料！”说完就要走。

“等等，”无谢叫住他。

赵云澜不明所以看着他。

“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行动了？”韩洛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早就将自己划分为队伍中一员。

“还要等。”

“等什么？”

“最近有人打听我么？”

赵云澜愣了一下，很快明白无谢的意思，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毒瘤，始终威胁着他们。

除去第一天回来接待他们的团长被下了封口令，他们开会也只有他爹，郭部长，他一个，许星程一直是个二世祖为人不靠谱，大家只会以为他色欲熏心，后来这个韩洛轩虽然同样是许局长的儿子，却一直都在权利中心，算是跟他差不多的人物，包括他爹身边跟着的警卫员都绝对是信得过的人。

只有无谢那天扫平变异风波引起过骚动。

“我，啊不，赵局长对外说你是他远房亲戚的孩子，被出任务的我和沈巍顺便带回，目前为止，军方这边没有人出头打听，到是你们那天平了动乱，底下的民众现在奉你为天神，呼吁军方让你出来。”

本来唯物主义社会民众已经理智很多，可是如今末世爆发，人人自危，那个一眼就能看出变异，一身白衣如仙从天而降，很容易被奉为天神，末世的人们更需要信仰才会有力量。

“郭部长的解释是你从小生活在山里，可能感觉比普通人灵敏一些，但他们都不赞同将你神化推出来。”

“所以你们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这人肯定有一定的权限，有几个目标目前还在监视中，还没发现破绽。”

无谢点了点头。

然后赵云澜才离开会议室，顺便还拖走了聒噪的韩洛轩。

沈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无谢盘腿坐在会议桌上，前后左右全是图纸，难得的傅红雪居然不在。

“沈巍哥哥，”无谢头都没抬，随口说出一长串算式。

沈巍反射性接过笔跟他一块演算起来。

两人算了好半天，最终标出几个位置，无谢坐直身体，笔在手上翻飞，恨不得转出花来。

“关的。”

突然没头没脑说出这么一句。

沈巍却心领神会轻笑了一下，“谢谢。”

无谢知道沈巍是为了他隐瞒变异的事道谢，其实他不过顺手，却还是说，“你先别急着谢我，我也不见得不会居心不良。”

“哦？那你有何居心？”

“嗯……”托着腮认真想了一下，目前是没有，但，“那也不见得我就是好人啊。”

“你小小年纪，心思不该这么重。”沈巍对他有种像对弟弟那样的爱护。

“沈巍哥哥，你相信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无谢……”沈巍的目光深沉下来。

“其实无所谓，不过是庸人自扰。”

“……”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他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沈巍。

“什么？”

“你是怎么瞒过他们的？”

他被抽了血也做了化验，所以……

“呃……我动了点手脚。”沈巍回答的有点窘迫。

“哦，”无谢笑的意味深长，“想不到我们耿直的沈教授也会做这样的事。”

沈巍抿了抿唇。

瞒着赵局长和实验中心他变异的事其实也是不得已，毕竟有太多的原因。

“你是怎么知道的，无谢。”

“其实被丧尸感染一到十分钟病变的数据是真实可信的，”无谢并没有直接回答沈巍的问题，反是嘲弄的语气说道，那些人现在就是惊弓之鸟，说什么都相信，“可是那种所谓的变异人不是通过病毒来变异的对么？”这句才是他想问沈巍的。

沈巍不自觉目光变得警惕起来，紧紧盯着无谢。

“你是因为想要制止他们而被报复性注射了病毒，可是却没有他们概念中的病变，还逃了出来，我们最初见面，你高烧高热，浑身像是炸裂一样疼痛，感觉就像细胞在裂变，而这好像不是他们变异的经历，我看到他们那种所谓的变异人是有强大，可是也有局限性，他们的特点你都有，但又不同于他们。”

沈巍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

无谢指了指自己，“咱们同行了这么多天我一直在观察你，沈巍哥哥。小郭的体力最差，赵云澜哥哥远超标准，我将咱们的行程每次都卡到赵云澜哥哥的极限，你却丝毫没有反应，你的肌肉强度至少比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还要强30%以上。包括你的视觉听觉嗅觉都有大幅度提升，要知道我们念心阁有一套秘法，通过强化训练可以改善人的五感，我听到的你也听到了，可是因为是骤然提升，所以你虽然尽量遮掩，身体还是不由自主会有一些反应。还有那些丧尸全身都已经死亡，就算缺胳膊断腿也没有知觉，甚至伤口都不会流血，变异人的伤口会快速愈合，但受过伤还是会有痕迹的，”无谢仍是很平静地说，“在野外时，赵云澜曾经无意间划破了你的胳膊，你跟他说只是蹭到了，并没有破，可是我看到了，你的伤口恢复如初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沈巍一直沉默着，他知道无谢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天真无邪的小少年，念心阁少主是么，还真是容易被他的表象给骗了，他要不要赌一下？赌无谢是最不会有私心的那一个？

“你之所以不肯明明白白告诉赵云澜你已经变异的事情，是怕他把你当成怪物么？”

状似天真的问话却直击沈巍心底，他紧紧地握起了拳。

“要知道，这世上从来都不缺怪物，只要自己没有的，做不到的，那就是怪物，人性就是这样的东西。”

沈巍却被逗笑了，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你这种说法啊，不也是一种以偏概全么，你出来也并不是想看这些的吧。”

“我只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

“沈巍哥哥，他们现在恭恭敬敬的对你，无非你是离病毒最近的人，能给他们最大的帮助，而你隐瞒自己变异的事情，也没有上报变异的秘密，因为你很清楚这其中的利害，有一句话你听过么？拯救世界需要全人类的力量，可是毁灭世界却只需要几个人就够了。你如今的瞻前顾后不也正是如此么。”

“无谢，你……”

“我念心阁并不是什么超世脱俗，只不过更清楚一点人心难测罢了。”

“……”

他到底没有乖乖听雪哥哥的话，还是偷溜了出去，并且也没有告诉雪哥哥。他造了一个假象，假装他还在这个营地，这样雪哥哥就不会太担心他，在外面玩到大半夜才回来，本来乖乖回房间就没事了，偏偏路过雪哥哥的房间时突然灵光一闪——

他小心翼翼打开傅红雪的房门，探头进去听了听，呼吸均匀，很好，蹑手蹑脚走进房间，借着月光瞄准位置，暗暗给自己加了把劲，对着床冲过去，一把掀开被子，迅速并且若无其事躺了下去，还拉过被子盖到鼻子下面，紧紧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雪哥哥灼热的目光盯着他。

“无谢你干什么！”

他假装睡着了什么也没听到，却感觉雪哥哥的目光恨不得在他脸上盯出两个窟窿，只好睁开眼特别无辜地眨了眨回答，“睡觉啊。”

“下去！”

啊？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傅红雪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并且还把他——

“啊啊啊啊啊”

花无谢从地上翻身爬起来还一脸呆滞，“你干什么啊！”

傅红雪紧张地拽过被子盖住自己，左手握紧了刀。

“无谢，这，这是我的房间。”他目视前方详装镇定地说。

无谢被怼的一噎，张了张口，“外面电闪雷鸣我害怕！”

傅红雪似乎被这理由惊呆了，身体明显僵住了，瞥了一眼窗户……

月朗星稀，天上连片云都没有……

无谢这是铁了心要胡说八道么！

“这，这不合礼法的……”弱弱地说完发现气势实在太弱，于是掀开被子，急冲冲跳下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跑了……

留下无谢坐在地板上目瞪口呆，这都什么鬼！

啊啊啊，气死他了！

哼！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让你从了小爷我！

基本上无谢如果穿自己的衣服，代表他是看热闹的，不会好奇出手。

今天的无谢非常优雅，一身白色宽袖交领长袍，衣摆及地，广袖翩翩如谪仙，外面罩衫半截喇叭袖，衣衫上做着简单的刺绣，衬托的无谢淡雅如仙，文文静静的。无谢的穿着真是让他们对汉服大开眼界，简直像看电视剧一样。

因为要选人，赵局长倒是提供不少身手和忠诚都信得过的亲卫特种兵给无谢，可是无谢一直都没表态，也只是有时混到训练室看他们训练。

傅红雪一身黑色护肩样式武装长衫红色发带绑着高马尾的发髻，他本来试着跟无谢搭了很多次话，奈何无谢就是不理他，就是知道缘由，所以心下才好笑，于是规规矩矩在角落打坐，无谢在他身边，手里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魔方，手上健指如飞，看得人眼花缭乱，当然，跟他这身装扮也绝对不搭。

“哎，”他碰碰身边的沈巍，“无谢他们都不做日常训练么？”

“好像是没有看到过。”沈巍的回答依旧温和又有礼。

“你没见过无谢出手？”

“见过啊，但无谢说他轻易不能出手，他出手是要见血的。”

狠狠抖了一下，“有没有这么恐怖？”

沈巍微微一笑。

“……”

“沈巍你别搭理他，笨蛋是会传染的，”赵云澜走过来，一手揽上沈巍将他拉离韩洛轩，“你看看他这名字，明明武将出身，非要取个文绉绉的名字，变态。”

“赵云澜！你有资格说我么！”

“有啊，我家普普通通老百姓出身，取名字可以看心情。”

“……”普通老百姓？以为谁瞎么！

转头跑到无谢身边。

“无谢，你什么时候选我入队啊？”

无谢抬眼看他，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我单兵能力尤其是近身搏击真的都特别强，不然这样，你考验我一下怎么样，你从他们这里随便选，我打给你看。”他指着训练室里的所有人。

貌似听出一些兴趣，无谢停下手，“我听说特种兵有一个什么勋章比赛，那些负重越野伏击就不用了，最后一个项目‘十人挑战’这个貌似是近身搏击。”

“十人挑战”顾名思义，挑战者要连续战胜十人才算胜利，不是同时，而是连续，所以格斗技巧，耐久，意志都会磨炼到极致。

韩洛轩喉间“咕咚”咽下一口口水，无谢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我挑战赢了你就选我入队么？”

“不，你挑战赢了，我就考虑一下要不要对你印象改观。”

擦！这不公平好么！

“哦，你也可以拒绝的。”无谢看他表情又凉凉补上一句。

“必须赢！”被人看不起？简直士可杀不可辱！

“赵云澜哥哥，”

被无谢喊的赵云澜开开心心跑过来，刚才的对话他可听得清清楚楚。

“你来选出10个人，你自己就算了。”

“为什么我不行？”赵云澜表示不服。

“处长不好当么？”

“……”

虽然这不是他韩洛轩当兵以来最辛苦的一次训练，但绝对是最挑战极限的一次，最后趴在地上简直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无谢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是满意了，还是认同了，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