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终点。」④
Part.7
战火纷飞的宇宙战场，数以万计获得了不同力量的精灵兵戈相向。他们因获得的力量相互仇视着，为他们所信仰的力量——圣灵与混沌“效力”。
卡修斯的梦境则与现实不同，一切都是宁静如常，四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卡修斯和布莱克的身影浮动在虚空之中。
“布……布莱克！你振作一点，不要被混沌的力量吞噬！”紧握着心中仅存的希望，卡修斯再度呼唤，“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是夜魔之神，应该比谁都要懂得掌握黑夜的力量！”
但布莱克并没有对卡修斯的话有所回应，在混沌之力的侵扰下，即使极力做出抵抗，他的意识与身体也几近摇摇欲坠，双眸的色彩在宝蓝与暗紫色之间如轮盘般极速转换。看着布莱克痛苦挣扎的样子，卡修斯心底的绝望更甚，身上只有纯正大地之力的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可恶……好……好冷……”布莱克紧紧环抱着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斯……斯摩亚蒂……你…你永远不会……”
“布……布莱克！你没事吧？”卡修斯惴惴不安。
其实他早明白，这又是梦境给他的考验，而现实中的布莱克，定会以他对光明的信仰摆脱混沌的束缚，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他也明白，布莱克遭到腐化的过程，与自己自小就经受诅咒折磨的生活一样，都是漫长而痛苦的。
而最不希望看到的画面，此刻就在眼前，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去为朋友担心！
就在卡修斯怅然之时，布莱克突然抬头，双眼被强烈的杀意与憎恶彻底覆盖。逝者巨樽的亡灵之力在布莱克的周身缠绕。卡修斯惊讶地发现，布莱克的外表已经完全被混沌之力改造，头盔上的双角如枯枝般扭曲盘转，身上被混沌笼罩的战甲泛出凛冽的寒光，原先乌黑微紫的长发也在混沌之力的作用下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惨白。
即使外表更为成熟，却让卡修斯只觉判若两人——眼前的这只精灵，完全不是布莱克，而只是众多怨灵的集合体！
与布莱克相处了这么久，卡修斯自然看过布莱克失控的样子，但在同样象征着混乱无序的亡灵之力面前，他第一次对布莱克的变化有所畏惧。
“……混沌之力，果然强大。”布莱克缓缓起身，承受的痛苦似乎已经消退，混沌之力在他的手中自由地舞动，已经与他身上的暗影之力相融合，“某方面，真的谢谢我的叔叔。要不是他，我从来不会认为，自己的力量有朝一日会变得如此强大。”
“……布莱克，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感谢魔灵王？他所做的一切，对你以及整个魔灵一族而言没有任何好处，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被布莱克的话所惊愕，卡修斯如此反驳道，“而且……你一直在追求的力量，是最为纯正的暗影魔法，而不是这个全宇宙的祸害！”
“这不重要，卡修斯。混沌之力正是由远古暗影魔法衍生，两者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总有一天，战神联盟的其他成员也会感受到它的精妙之处……包括你。”
细细感受着身上的混沌之力，布莱克突然握紧拳头，顷刻间，混沌之力突然汹涌地朝四周扩散开来。猝不及防之下，卡修斯被混沌之力逼得连连后退。
先前莱茵哈特运用混沌与大地的能量险些使自己葬身于此，而现在他面对的，是混沌之力与暗影魔法的结合。他更加不敢想象，如果现实中的布莱克也和这时一样沉溺于混沌之力的假象，恐怕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可以彻底唤醒他的事物了……
“面对现实吧，卡修斯！”布莱克咆哮着，驾驭着混沌之力朝卡修斯猛冲过来，“既然他们都接受了圣灵之力，那我就让你先行体验混沌的滋味！夜洛乌泽！”
“呜啊……！”
在混沌之力的连环冲击下，卡修斯奋力抵挡着布莱克的攻势。同为负面的两种能量，此刻正紧密地缠在布莱克身上，再加上布莱克丝毫不逊于任何战联成员的实力，使得卡修斯只能在短时间内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
“可恶……收手吧！布莱克！这不是你！我也不想和你动手！”卡修斯声嘶力竭的吼声不断冲击着布莱克的耳膜，他的双手已经因为布莱克的攻击积满了程度不同的淤青。
“这就是我，卡修斯！而且，明明没弄清状况的人是你，不是我！”布莱克狂笑着，在混沌之力的控制下，他的攻势犹如疾风劲雨，“不服输的话，就再吃我一招吧——「夜•冥昭瞢闇」！”
“我真的不想和你动手……你这个疯子！”
无奈之下，卡修斯只能激发自身的大地之力进行反击，硬生生接下了布莱克包裹强大力量的一拳，随着力量的强烈波动，他明显感受到血肉之中骨骼的颤栗。他咬牙将手上的疼痛强忍下来，丝毫顾不上让自己冷静，突然吼出一句连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如果过去你就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着了你的道去帮你阻止威斯克！”
“你还在提当年的事情？难怪，你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此时，明显占据上风的布莱克再度挥拳，在混沌化的暗影光芒下，不屑的笑容隐隐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浮现，“沉湎过去，只会让你成为一无是处的废物！”
“你有理解我的意思吗，布莱克？一无是处的废物，难道就不能心怀正义吗？”极力抵挡着布莱克的攻击，卡修斯突然厉声质问，“是，我承认，我卡修斯的确是有诅咒之子的过去，也因此而遭到族人驱逐，但是这完全不意味着我就不能为了宇宙的正义而战！”
“呵……我倒要看看，你能把你的正义坚持到什么时候！”话尽，布莱克又是一记重拳，将卡修斯再度击退。但卡修斯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布莱克的眼神竟充满着前所未有的信任与坚定。
“无论怎样，你只是我梦境中的幻象，并不是真正的布莱克。再说，现实中的布莱克，根本不是你这番肆意嘲讽他人信仰正义与自身过往的样子，哪怕是强行吸收了混沌之力，他也仍会坚持正义，而不会忘记他本来就在走的路。毕竟，黑暗的世界，根本不是他所渴望的世界。”
布莱克的猛烈攻势，终于因为卡修斯毫不迟疑的话语逐渐减弱。
当他重新冲到卡修斯的身前时，手中的能量已经彻底消散，只有被黑紫色包裹的，毫无力道的拳头，轻轻抵上卡修斯的前额。看到布莱克的变化，卡修斯的笑意更为明显。
“我就知道，这句话你会听进去。”卡修斯欣慰地说。
静静看着卡修斯泛着清澈光芒的双眸，布莱克的拳头渐渐放了下来，混沌之力逐渐融入他的身体。他轻咳了几声，灰白的面容展现出灿烂的笑容。
“我当然会听你的话。也谢谢你，选择相信光明守护者。”
“我一直都相信你，布莱克。既然在过去，光明守护者有利用黑暗守护光明的能力，面对混沌之力自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卡修斯笑言，他第一次为自己心中的想法感到高兴。
“是啊……说实话，我很怀念过去的日子，尤其是能与你并肩作战的日子。当然，虽然现在也在和你一起为正义而战，但两者的意义，自然是不一样的。”布莱克缓缓摘下头盔，散落的头发似乎在表现着布莱克同样释然的心情，“这个世界，纵然会有被「醒」所掌控，彻底陷入混沌的一天。但只要心中有了自己的光芒，光明永远不会熄灭。世界最奇妙的起承转合，也许就在于此。”
“……老实说，我还不怎么习惯你这样长篇大论的感慨，布莱克。毕竟…你的话都是言简意赅的。”第一次听布莱克说这么多话，卡修斯有些意外，又有些无奈地叹息，“或许你说的，就是自己黑暗复仇者的经历。如果经历没这么坎坷，兴许你就不会有这么多感触了吧。”
“……也许如此。”布莱克自嘲地说着，“每个人都会有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不过，现在的事实是，你是大地之神，我是永夜君王。同为精灵王的继承者，有这样的身份，谁还会说我们是一无是处的呢。”
“你说的对，布莱克。”卡修斯点头同意，“现在是我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了。毕竟……伙伴们还在等我，我也要去帮助圣灵联军。”
“也是，这是我们共同的任务。”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想起上一个梦境中最后出现的句子，卡修斯突然看着布莱克问道，“毕竟……我想给自己一个回答问题的依据。”
“你说吧。”
“如果是你的话……你想知道梦的延续吗？”
提出问题的那一刻，时间恍若静止，卡修斯目不转睛地看着布莱克静默思索的侧颜，心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渴望。也许他认为，只有从布莱克这里知道了答案，自己才更会有回答的勇气吧。
片刻，布莱克回过身，紫红色的瞳孔现出几丝光亮，似乎有了自己的答案。
“说实话，若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念想，我想知道。梦里不是什么画面都能看到吗？就像你从未去过冥界，却知道莱茵哈特的事情一样。……但，从另一个角度说，我不想知道。永夜纪年已经提前将我们的未来记录下来，再怎么想改变命运的精灵，即使撕毁了自己的那一页，也仍会畏惧未来的走向，不是吗？想不想知道梦的延续，还是取决于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吗。”卡修斯陷入思考。
“或许，每只精灵的存在，都是一场梦……当然，这只是我的回答而已，虽然听上去有些模棱两可就是了。”布莱克无力地笑笑，“总之，你怎么想，就怎么回答就好了。到了现实，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话音刚落，原先虚无黑暗的世界出现了裂痕，光芒如利剑一般穿透，逐渐将虚无世界解离。展现在卡修斯面前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炫彩山景色。
卡修斯抬眼一看，布莱克的身影早已随着他最后的话语而消失，而此刻在眼前的，是一道被耀眼光芒沐浴的身影。他拥有圣灵系独有的神圣气息，周身环绕着七道不同色彩的能量封印，巨大的圣灵轮盘在他的身后浮动，与他的圣者气质相得益彰。圣光映衬下的华服，仿佛具有使世间万物倾服的气场。
似乎是等候多时，这只精灵俯视着躺在山石上，渐渐苏醒过来的卡修斯，眉宇间透出几丝淡然与喜悦。
“恭喜了，卡修斯。你成功通过了圣灵的考验。”
【尾声】
“就知道是你，谱尼阁下。”看着眼前光彩夺目的精灵，卡修斯没有丝毫意外，“所以，在我降生之后，你就一直在我的梦里？”
“正常来说，的确是这样。”谱尼言简意赅地应答，“但是你要知道，一开始出现在梦中的声音并不是我，那只是你降生之后存在的梦魇，自然会给你很大的困扰。我的话，大概是在你梦到莱茵哈特之后才出现的。”
“梦魇？是我以前附带的诅咒之力，还是狄修？”听到谱尼的回答，卡修斯有些难以置信。
“是你身上的诅咒之力。狄修的话，在他的幻象来到你的梦境之前，我就已经用圣灵之力将狄修的幻象消灭，因此，你可以直接进入最后的考验。”谱尼平静地解释，“圣灵之力的考验，只是为了唤醒每只精灵心底最为本真，最为信仰的东西。而你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你始终心向光明。因此，后面你可以以十分坚定的态度表达立场，自然通过了考验。”
“与其说是考验，倒不如说……是你给了我一次自我剖析的机会，谱尼。”回想起梦境中不断战斗、不断陷入绝望、不断得到领悟的画面，卡修斯放心地说道，“毕竟，「你是否想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这样的问题，真的困扰了我太久。而我那时资历有限，完全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我想通了，我也能说，我并不想做不会醒来的梦。”
谱尼闭眼沉思，随后开口道：“你能这么回答，应该是已经明白，所谓「不会醒来的梦」只是一种迷惘的状态了。若是你选择继续在过去的回忆中迷惘，或许，你就没有办法彻底突破自己，产生为自己而活的意愿。”
“我知道。这是我加入战神联盟之后逐渐明白的道理，不仅是我一个人的领悟。”听到谱尼的话，卡修斯已经完全释然了，他多年以来为摆脱心魔做出的努力，终于有了应有的回报。
观察着卡修斯的反应，谱尼显出一丝安心的笑容：“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自己领悟的。这点你做得很好，卡修斯。”
“话说，雷伊他们也接受了圣灵之力的考验吗？”
“接受圣灵之力，必然要接受圣灵之力的考验。毕竟你们都达到了力量的瓶颈，在进一步的觉醒过程中，圣灵之力只是起到指引的作用，若是不通过这些考验，仅拥有圣灵之力是绝对达不到最佳效果的。”谱尼平心静气的解释让卡修斯恍然大悟。
“这样的话，真的再好不过了。”卡修斯的语调变得激动起来，“既然如此……谱尼，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和雷伊、盖亚、缪斯他们一样，接受圣灵之力的祝佑了？我只想尽快奔赴战场去帮助我的朋友们！”
感受到卡修斯炽热的决心，谱尼只是淡淡一笑。他仍旧延续着以往的平静风格，说出了一句卡修斯期待许久的话——
“欢迎加入圣灵联军，卡修斯。”
宇宙中，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穿梭于星系之间。驾驭着十字星盾的卡修斯，外表在圣灵之力的装缀下更为成熟而勇敢。
他的目光，仍旧坚毅，仍旧充满了对正义的渴望。
若心中充满希望，无论想不想知道梦的终点与延续，这都不重要。
想知道与不想知道之间，只在于一秒之间的差异。
当然，在接受圣灵之力的过程中，卡修斯也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说，他想知道梦的终点，但不想知道梦的延续。
梦的终点，是他与布莱克共同信仰的，也是他与莱茵哈特曾经共同信仰的，正义的世界。
但在梦的延续里，他们终究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之前他还在自责，为何不是自己接受混沌之力，让自己替布莱克承受被其腐化的痛苦。当他从谱尼那里知道布莱克仍旧坚守正义的消息后，卡修斯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接受圣灵之力的选择也变得不再纠结。……当然，莱茵哈特的事情，也是卡修斯难以消解的心结。
以后，或许也会和现在一样，为了心中的正义信仰而奋不顾身。
当然，可能现在，自己已经到达了梦的终点，只是不愿承认这一点罢了。
但有一点，卡修斯始终相信着一件事，并且想着要将这件事坚持到最后一刻……
“我永远会追随正义，也永远会追随着你们曾经走过的、或者现在还在坚持的道路。”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