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第六章：白锦赛车悍然赴死，镜携西泽尔仓皇出逃。
梦家墓园边的小道旁，一株青翠苍柏下，一抹白色静静靠坐在树上。下巴微微扬起看着天空，依旧高傲而英爽，只是面色白得有些怕人。十丈之外，冰释停住了脚步，几次深呼吸后，才一步一步走过去。在白锦身边俯下了身。白锦看着他，一向冰冷的眼里只有歉疚和依恋：“背着您去找西泽尔的麻烦，用毒无效，赛车也输给了他。对不起，首席。我给极星丢人了。”
“这些话以后你自己去找管理处处长说，伤得如何？怎么紧急信号枪都发了？”冰释依旧是威严的，手却不顾礼仪地解开了她的外衫。心口正中的位置，有一点细微的红痕，长不盈寸，细如发丝。
看到这个红点的瞬间。冰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白锦轻声道：“与他比赛，他的跑法已经超脱了常规操作，对于路线的选择异于常人却极为精准……”
“我问你的伤。”冰释打断了白锦的话，只是眼眶中的泪却已经流了下来。
“跑法虽然独创，但是他对极星的几种特殊技巧却很熟稔，应该是受过大先生的指点。”白锦脸上的满是歉意：“首席，最后为了胜过西泽尔，我把天星注入了心房，可惜还是没能胜过他。现在药力已过，心脏衰减，以后不能再侍奉首席左右了，对不起，我给极星丢人了。”
冰释静静听她说着，胸口起伏，忍了半晌才道：“你可有什么心愿？”
“我可否…”白锦望着首席，想说什么却又迟疑了。
冰释看得分明，心中刺痛，吸了口气，竭力维持着语声的平稳：“白锦，我今日赐你与钟灵冰姓，收你们为义女义子。”
“多谢……义父。“白锦笑了，想起身，可一动，血就从那细微的伤口里涌出，染红了白衫，又滴落在尘土上。
望着白锦心口上轻微的针孔，冰释挺直的腰身佝偻了，许久才低沉地叹了口气：“小白七岁到极星，练车比谁都勤，做事比谁都认真，却只因不是冰家血脉受尽了委屈。我总觉得少年人吃些苦头不是坏事，日后总可补偿，却没想到世事难料，老天见不得人好。”
钟灵与镜虽然年少，可是却没能追上飞奔的冰释，等二人赶到的时候，白锦已去。镜只见叔叔半跪着抱了白锦，斑斑点点俱是血花，心中升起不祥之感，急切问道：“白锦姐姐怎么了？”但这一次冰释却没有理会她。
钟灵却什么都明白了，眼眶一热，泪已无声流下。他跪在冰释身侧，哽咽道：“都是属下自作主张，才害死了白锦，请首席责罚！”
冰释看着悄无声息的白锦，摇了摇头：“方才小白也说，一切都是她莽撞，你们啊……”
“首席……”
冰释把白锦交给了钟灵，重新站直了身子：“你们都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性子我怎会不知道。挑头找西泽尔麻烦的，是白锦，怕事情闹大暗地下毒的，必定是你。适才我已将你和小白收为子女，日后你称我父亲吧。”
镜看着听着，想着日后，不由得面色惨白，身上微微发抖，暮地双膝一屈，也随之跪倒：“如果叔叔不嫌弃，镜愿接替白锦姑娘的职位。”
冰释默然，钟灵却冷冷道：“职位可以补上，可白锦的人，又有谁能代替？”
镜跪行转向钟灵，切切轻唤：“钟灵哥哥……”钟灵避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镜小姐请放心，钟灵知道自己的身份。小姐回归极星，便是钟灵的主人。”
冰释的目光终于落到镜的脸上，缓缓叹了口气：“人在心不在，又有何用？镜儿，我仍是那句话，极星始终是你的家而不是牢笼，你能回来，我很开心，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再强求。”冰释神色寂寥，语声怅然，“而小白她与人私下约战，已经犯了极星的规矩，但冰家子女不容外人欺侮，钟灵去梦府替我递上拜帖，后日正午我将拜会，再次领教西泽尔少侠的车技！”
镜失声道：“叔叔！”
冰释一挥手：“不用多说。不管是否跟我回极星，此刻你理当先回梦家。到底怎样选择，叔叔相信你能作出最好的决定。”冰释拍了拍她的肩，手掌依然如以前一般有力而温暖，镜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温馨感觉。
两人带着白锦的尸体渐行渐远，留在原地的镜止不住心中的惶急，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少女。突然遇到这种事情，一时也难免失了方寸。
镜回转梦家的时候，西泽尔正在后院沙坪。他手里看着一本秘笈，神情专注。急冲冲闯进来的少女，口气也是急冲冲的：“你杀了白锦？”
孩子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直到一页书翻过去，才回过头，有些茫然地问道：“白锦？”
“……叔叔身边的那名女子，白锦。”
“嗯，我打败了她。表姐，等一会我再去找你好不好？我正在想一个新的甩尾方式。”
焦灼的心忽地冷了下来，镜无言望着红衣如火的孩童，漆黑的眼眸，不染尘垢，纯净有如剑刃青锋。对于不染尘垢的人，凡尘的性命与感情，究竟算什么呢？镜也迷惘了，只是眼下实在不是思考的好时机，她深深吸了口气，扬手打出一颗地上的石子，提高了嗓音叫道：“别想了，西泽尔！”
石子精准的打到了西泽尔的脑袋上，小男孩抬起头盯着表姐圆圆的脸绷得紧紧的，写满了不高兴。
镜苦笑了下，总算比初见面的时候多了表情，算不算进步呢？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原本想说的斥责与担心没了出口的必要，叹了口气，只柔声道：“我听说流火王国现在正是炽火节，漫山的火枫树延绵不绝，很是漂亮，你肯不肯陪我去玩几天呢？”
西泽尔放下了手上的秘笈，摸了摸被石子砸到的脑袋，神色还是有些不情愿，不过总还是开口说道：“好呀，不过等几天好不好？今天跟极星的人赛车，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要仔细想一下，就几天，表姐你等……就等两天行不行。”
“立刻就去，舅父已经同意了。”
“但是，不马上把操作想明白就会忘掉了！”少女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孩子，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表弟，在你心中，人与车，哪样东西更重要呢？”
看出了少女的异样，红衣的孩子沉思了：“练车的时候，很开心，跟表姐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镜的目光复杂，千言万语，最终还只一声叹息：“我还真荣幸呀！”
“不过，我还是不能现在出门！”孩子的表情很认真，“表姐，我刚刚想明白了，你一定要现在带我出门，是不是怕极星的人来呢？”
少女颇觉意外，索性直言：“你知道，就走吧！我不想看你们再争斗。”
“不可以！姑夫说过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承担起来，而且跟人交手的时候可以学到很多！”
“叔叔受伤我会伤心，你出事，我也一样会难过，表弟，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呢？”
“可是……”
“没有可是！少女板起脸，叉起腰，“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总之，现在你就得跟我走！
“……好。”孩子的气势垮下来，有些无措的模样。少女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就知道讲理不如来横的！“放心啦，极星是声名在外，找不到你决不会为难舅父的，而且叔叔毕竟不能在江南耽搁过久，凭你的资质，再过三年两载，多半就用不着再避人了。”
少女最后一句话说得微有些伤感，立刻又压下情绪，拉起了孩子的手：“答应了，就赶快啦！跟舅父说声我们马上出门！”
“你们早些去吧！”一声叹息，梦竟从门外走入，手里拿了个包袱，东西已经收拾好，“镜，要你多照顾这孩子了！”
“晚上走在林木中的时候，身上要涂防虫的油膏。还有呀，遇见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能不理人，要不然很容易被认出来的…”
城郊的小路上，一对乡下打扮的姐弟匆匆而行。做姐姐的拉着弟弟的手，殷殷嘱咐着。幽幽一声叹息飘落，路尽头一道影子被月光拖得好长：“镜，不用那么麻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