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

李强骑着货运三轮车，后面载着一提一提的矿泉水。今天不太寻常，路上车多堵得慌，送货订单又多，只能搁着这家老客户晚运一会儿。虽然提前打过招呼了，但是这晚运运的实在太晚，好在老板比较信任李强，把仓库门钥匙藏的位置告诉了李强。李强很快就找到了，然后打开仓库卷帘门，开了灯。

小乡镇就是不错，仓库没必要设置那么多报警装置，大家都彼此信任，谁也不会坑谁。李强走进仓库，一天的最后一单好像能抹掉身上看不见的风尘仆仆；他把矿泉水一提一提转移到仓库里，白色刺眼而静谧的灯光流转着电流的声音，红色的冲锋衣也好像因为灯光褪色成橙红色。他抹了一把汗，一天结束了。

三轮车驾驶座上带下来的一瓶自己买的矿泉水，应声打开，一股一股清泉淌进喉咙里，李强能坐在地上休整再风光满面地回家，欺骗妻儿掩埋劳累然后倒头大睡。李强无意地将干涸的矿泉水瓶投掷进仓库的废物桶中，清脆落入的声音更让他笑颜满面。然后是沉默的笑意和沉默的黑夜和沉默的电流声，以矿泉水瓶的视角代入多少有些诡异。不知道多久，沉默被某提矿泉水瓶塑料包装的撕裂声打破，李强擅自开一瓶水，又喝了起来。然后他照例把空水瓶扔进废物桶，发出沉默的笑声。

然后又喝了一瓶，又扔了一瓶，又笑了一下。

然后又喝了一瓶，又扔了一瓶，又笑了一下。

逐渐笑容被尿意占据，他投掷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似乎就是为了那一点无法名状的乐趣。他已经被清脆的声音占据意识，于是他就地脱下裤子，该尿就尿在地上，渗进裤子里。

然后他喝完了一提，喝完了送来的所有矿泉水，接着打开包装其他饮料的纸箱，像流水线上的机器人一样左手喝右手扔，动作连贯整齐划一。

然后他死了。

第二天店主过来营业，吓一跳，满地的尿骚味，黏糊糊上面沾着一个人一样的东西，脸上挂着笑容，眼睛也没闭；废物桶那么大一个能让垃圾堆成小山，全都是自家的饮料瓶子。他报了警，警察把异常浮肿的李强调查了一番，得出难以置信的结论，这人把自己喝死了。

好好整理了一番，店主痛定思痛，转手下午让人过来装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