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第十三届金钟奖古筝比赛有感(续)
《看第十三届金钟奖古筝比赛有感》一文写完后,老婆大人看后说:“通篇都是牢骚!”对呀,毛主席有诗曰:“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牢骚发完了,就该说点看法和建议,顺便对上篇做一些补充说明。
首先是,民间还是有一大批有责任感、使命感的筝人,在大力推广和传授传统筝文化的。就拿潮州筝来说吧,有高哲睿先生的后人高百坚老师,虽已退休,仍活跃在专业院校或有关机构,热心推广和传授潮州筝艺。有黄长富先生的后人黄辉远(已故)、黄冠英、黄楚英、黄惠英等,形成“黄家筝团”,在当地颇有影响力。更有林毛根先生的后人林乔、林钟等。还有陈其俊、辜玉斌、蔡振宇等一批新生力量。“潮州筝学会”近年来也举办过多项活动,风生水起,使潮州筝的影响力在不断扩大。此外,还有散布在全国各地、海内外的潮汕籍筝人,也在延续、传承着传统潮州筝艺。单是民间筝人,都可谓兵强马壮、人才济济。
有人戏称,潮州弦诗、潮州细乐、潮州大小锣鼓,包括潮剧等,已经刻入每个潮汕人的心中,成为潮汕人的“基因”。每当听到《画眉跳架》、《寒鸦戏水》等乐曲,无不唤起“胶己人”的自豪与归属感。潮州筝亦然,它深深扎根于民间,吸吮着这片沃土的营养,必将世代不灭、薪火相传。
潮州筝是这样,其他筝派亦然。比如山东筝派的季玉玺先生,已然80高龄;赵旭东先生,亦已古稀,但仍老骥伏枥,壮心不已,不遗余力传授山东筝艺。后生一辈的胡柄阳、阎潇老师等,也在大力传承、推广山东筝艺。因此,对传统筝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我是信心满满的。这里,也对那些不惜余力,传承传统筝艺的筝家表示敬意!
再说说创新的问题。我有时觉得,专业的院校,既是象牙塔,又是一个矛盾体。你说它很有创新精神吧,它又几十年如一日地弹奏着同一首传统曲。你说它没有创新精神吧,它又能搞出一些连精神病人看了也目瞪口呆的东西。
就拿著名的《寒鸦戏水》这首曲子来说吧,为什么几十年来,都是千篇一律地弹奏着郭鹰先生的版本?而且不是一家院校弹,是所有的音乐学院都在弹。我不是说郭鹰先生的版本不好,而是从文化多样性和发展的角度出发,难道就不能弹弹其他人的?龙虾鲍鱼固然好,天天吃也腻歪吧?潮州筝代表人物那么多,除了郭鹰先生,还有苏文贤、高哲睿、林毛根、萧韵阁、黄长富等,为什么就不能弹弹他们的?
设想一下,如果每个专业院校都能选择一个潮筝代表人物的《寒鸦戏水》,把它弹好,弹精,那该有多好啊!听众多有耳福呀。
再顺便说一说星海音乐学院。作为广东最高等的音乐院校,坐拥潮州、客家两大古筝流派,在我看来,那可是两大宝藏。在这两座宝藏上,可以做很多挖掘、整理、开拓的工作。可是遗憾的是,这方面似乎得不到重视。那就退一大步说吧,作为本土的音乐学府,弹起潮州筝、客家筝来,应该比别的院校高一截吧?可惜的是好像也没有。那么,专业的学习和发展方向是什么?老师、学生的精力都放在哪里了呢?真是令人纳闷。
再说回创新。我们老是说,在继承的基础上创新。继承,就是要把传统筝文化学深学透,打牢基础。“传统是根”,我的理解,“传统”不仅指“传统筝艺”,更应该是“中华传统文化”。就是不能局限于古筝历史、民族乐理、各流派风格特点等这个范围,还应该延伸到古筝以外的文化范畴。只有这样,才能博取众长成为大才,才能创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来。
还有就是“创新”和“胡来”的界限。很多人往往拿别人的例子进行诡辩:“为什么别人就是创新,我的就不是?”我的理解,创新得有个探索的过程吧?如果经过探索,形成了成熟的、有价值的东西,拿出来展示,那就是“创新”。如果耐不住寂寞,急于把探索过程中的产物,不成熟、价值不大的东西亮出来,那不叫“创新”,那叫与听众“探讨”。我们现在的某些新创作品,连探讨都算不上,简直可以叫做“心里底线探测器”,是在探测听众的心里底线的——到底能接受多荒谬的东西?不但如此,还要听众鼓掌叫好,否则就给你扣上“外行”、“不识货”、“没水平”的帽子。
我有时想:听众是多么的单纯和可爱呀!因为他们相信专业院校搞出来的东西,也必定是“专业的”。听不懂,看不明白,他们只会质疑自己,不敢去怀疑有些所谓的“创新”其实是“扯淡”。所以,还请某些古筝专业人士,尊重一下听众,让你呈现的艺术,值回票价吧。
格莱美奖,是美国录音界与世界音乐界最重要的奖项之一。2008年底,旅居加拿大的汕头籍筝家李炜,凭借一己之力冲击第51届格莱美奖,虽然只获得提名,但已经足以使他傲视群雄了。反观我们各大音乐院校,改革创新了这么多年,与世界接轨了这么多年,但是,搞出了什么成绩出来?
最后说说“一家人”的问题。当然我的想法可能有些乌托邦,那就算是我期待的美好的愿景吧。
我想问,专业院校为什么不能定期和民间筝人进行交流呢?把民间有代表性的筝人请到学校授业,既能让学生开阔眼界,又能体现学院礼贤下士的高风亮节,何乐而不为?总不至于连这点胸怀、这点经费都没有吧?要不,就带队去民间采风,也可以吧?艺术是源于生活的,闭门造车,只会停滞不前或者倒退。
音乐,本身就是修心养性之物,别搞得太过功利。名利,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有时还是得放下一些。德,才是安身立命之本。德行不好,艺高又怎样?
说到向民间学习,大多数专业的可能不服气:传统的乐曲不是很简单?对于古筝专业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还有啥可学的?况且,我们不是在不断创新发展吗?
可是,在我看来,传统的曲子,就如我前面说过的,听各专业筝手弹起来,大多千人一面,呆板苍白,就如嚼过的蔗渣,索然无味,不够民间的自由鲜活。创新那部分呢?目前也就是在国内的圈子里面搞搞。因为,无论是把它当钢琴弹,还是搞些“无调性”音乐,都是在拾人牙慧,在搞歪果仁玩剩的东西。因此,也难怪难以打入国际的音乐圈子和舞台了。有人说,想要歪果仁听得懂,就得用他们的音乐语言啊。对不起,我认为这是一个伪命题。音乐是世界语言,不存在这个障碍。西洋音乐传入中国,用了我们中国的音乐语言了吗?一曲《二泉映月》,把小泽征尔感动得潸然泪下,说“这种音乐只应当跪下去听”。它又用了很炫的技巧和“外语”吗?
所以,我觉得专业院校目前的情况,是两边不到岸。旧的不见得好,新的也不见得强。当然,这是我作为一个业余筝人的感觉,也许不对。专业的筝人,如果觉得还是要在技巧上继续创新,比如把小指也加入弹奏,或者再发展,用身体的其他部位弹奏,那也行。或者嫌拍打拉不够,还要拿锤子来砸、拿锯子来锯,那也是可以的——无非就费点古筝嘛。
还有那些新创的曲目。我印象中,自1991年《幻想曲》、2001年《林泉》出现以来,二十年过去了,新创筝曲基本还是没有脱离其窠臼。有的话,也只是变得更加怪诞而已。但,如果觉得弹奏这些作品状态很好,乐在其中,那也无可厚非,因为音乐的本质,无非是使自己高兴,大家高兴。如果我弹三级的《渔舟唱晚》,和你弹十三级的《XX》,同样达到自娱和娱人的效果,那也就没啥好说的,真的。
但是,我们创立古筝专业的目的是什么呢?不就是希望专业的能起到导向作用,带领大家更好的传承与发展吗?如果搞专业的不好好负起这个责任,把传承的任务推给民间,然后自己玩自己的,还自我感觉良好,那是不是值得反思呢?
总之,大浪淘沙,剩下的是金子。
2021.1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