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治八义窑黑画花装饰研讨

长治八义窑黑画花装饰研讨

《文物季刊》1998年04期 孟耀虎（山西省考古研究所）

长治八义窑是古代山西地区较为重要的瓷窑之一，窑址面积广大，分布于八义、东山、南泉庄三个自然村一带。抗战前就有人在八义窑址挖掘红绿彩瓷器出售。50年代，陈万里先生首先报道了这里生产红绿彩瓷。因此，八义窑烧造红绿彩瓷广为人知。山西省考古研究所 1996年冬对八义一带作了详细调查和试掘，拙作报告在《文物季刊》1998 年第3期中已经发表。大量的红绿彩瓷标本的获取，为以后的研究提供了一批可资对比的新资料。也正是这次调查和试掘，使我们了解了红绿彩瓷以外另一较具地区特色和较高水平的白地黑画花瓷。

白地黑画花是北宋时期迅速发展起来的一种高温釉下黑彩彩绘工艺，因其白地黑花的强烈对比，展示出朴素大方的艺术效果，倍受人们欢迎，故而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和发展。金代是白地黑画花艺术最为发达和成熟时期。和整个北方地区陶瓷行业的发展相一致，从元代开始，白地黑画花艺术走向了衰落。

1996年冬调查长治八义窑时，笔者最初见到的黑画花装饰器物，黑彩乌黑光亮，如新出一般，因此，当时并不敢认定是古代遗物。在整理调查、试掘报告时，观察到褐酱色画花一类实物，在同一色彩的运用上，画工已经有了主观上对所画对象的立体感要求。而另9类色彩浓重的铁锈花;质朴粗犷;丑中溢美。由此可知，长治八义窑的黑画花在绘料的调配和绘画技法上已经有了明确的分类。

1996年的试掘所获实物，笔者在报告中将其时间界定在金代晚期公元 1190年～公元1210年的二十年间，本文选用的标本，全部是这二十年中的产品。而就虎枕而言，从其绘画风格上分析，也当为金代晚期。因此，本文所研讨的是白地黑画花艺术最为成熟期的艺术。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本文所言黑画花，是广义上的分类，它包括了纯黑画花、酱褐画花、铁锈花等几种。本文试图从所获资料中提炼出新信息，就黑画花呈色的不同，对其作一分类，以展示八义窑黑画花艺术的风踏。

第一类，纯黑画花，这是八义窑最具特色的黑画花装饰。黑彩纯净漆黑，玻璃光感强。白地黑彩相映衬，黑白的强烈反差，给人以清亮明快的感觉。这类黑画花器物有碗、梅瓶等。举例如下∶

1.碗 碗心没骨法画折枝草叶纹，笔法娴熟。器底留有支钉痕，有的支钉压在黑彩上。器腹有边饰线两道（图一，1）。

2.碗 碗心没骨法画折枝花草，花朵用笔点画，花朵周围画单片花叶。器底有长条形支钉痕（图一，2）。

3.碗 碗心没骨法画折枝菊花。单体花瓣组成花朵。器底有支钉痕（图一，3）。

第二类，酱褐色画花，这是八义窑绘画水平最高的一种装饰手法。色彩浓淡结合，色浓者呈色黑褐，淡者则呈酱色。叶头往往画成酱色，以表示干枯或立体感。这类手法装饰的器物有枕、碗等。例如;

1.枕 枕面为伏虎背面，画折枝花草。黄色花朵，草叶呈色深浅不一。有的草叶绘出后又在其边缘补画边线，草叶呈现出中间色浅、叶边色深的效果。以不同色阶的草叶和黄色花朵表现出所绘对象的立体感（图一，4)。

2.碗 器底画折枝花草。花朵黑褐色，花叶则为酱色。腹部为两道酱褐色边线（图二，1）。

3.碗 器底画折枝菊花。花朵为酱褐色，花叶则用酱褐色画出其翻折的立体效果。器底有支钉痕（图二，2）

4.碗 器底画折枝菊花。花朵为褐色联瓣组成。花叶有褐色或酱褐色，其中，花头酱褐色的长叶可以看出有明显的翻折，立体效果较强，完全可以看出是画工出自主观的一种艺术处理。碗边两道褐色边线。器底有支钉痕毁压彩绘现象（图二，3）。

5.碗 器底画折枝菊花。朵花周围单片画出花叶，花叶呈色深浅不一。褐色双边线。器底有五支钉痕压在花叶上（图二，4）。

第三类，铁锈花，这是八义窑较为成熟的一种装饰。铁锈花色彩浓重，绘料在高温下和其上层的透明釉溶为一体，在还原气氛下呈现出赭色花纹。例如∶

1.钵 器腹绘缠枝花草。花纹上有高温下气泡破裂后留下的痕迹。花纹有银白色光泽和杂色斑点，应是烧造过程中温度过高所致（图三，1)。

2.梅瓶在器物的肩部上下圈线中画缠枝莲，花纹粗犷晕散，呈现出红赭色（图三，2）。

3.碗 器底绘折枝花草，腹部画双边线，赭色呈色稳定，花纹下凹（图三，3)。

4.器 盖在凸起的盖面平h顶处;双边线内绘出朵花，花朵由三层花瓣组成，其外侧绘缠枝草叶，笔法自然流畅，呈色稳定（图三，4)。

八义窑的黑画花，笔者仅从其呈色上分为三类∶纯黑画花、酱褐画花、铁锈花。各类黑画花烧成温度和形成机理，因为没有经过理化方面的测试，这里无法详知。事实上，在调查所获实物中，还有一类黑画花，画花呈灰褐色，淡雅美观，笔者怀疑其是纯黑画花在烧成温度不够高的情况下呈现的色彩，因此，没有纳入分类中。

在磁州窑系诸窑中，白地黑画花装饰占据着装饰手法中的主导地位。黑画花所用原料斑化石4-是一种褐铁矿矿物。美术界把以斑化石作绘料的陶资装饰统称为铁锈花。在宜兴，因原料而得名，黑画花被名为"画斑化"。

白地黑画花装饰，是中国传统的因画与陶瓷艺术相结合的产物。北宋初立，国家即设立画院，对当时的绘画起了极大的促进作用。金代时，书画风气亦相当兴盛。官方倡导的绘画创作的发达，使民间绘画艺术得到极大的发展。在宋金时期的寺观壁画和基葬壁画中，充分展示了绘画艺术的社会面貌。体现在信息储存有限的陶瓷器上，磁州窑系白地黑画花艺术则成了代表之作。画坛上仅次于山水画的花鸟画在陶瓷器装饰上点了最大加的比重。陶瓷匠师们受当时绘画艺术的影响"中得心源"，在自己周围的大自然中提炼绘画题材，并寻求不同的笔法，来表现各种不同的绘画对象。本文第一类和第三类绘画，在绘画手法上，陶瓷匠师们并未着意表现其绘画技巧，而是以娴熟的手法绘出花纹，有意求得绘料本身的单纯呈色，以求取气质上的完美。如果说第一类、第三类的绘画，并未着意表现其绘画技巧的话，那么，在第二类的绘画中，无论如何也应该承认，陶瓷匠师们在绘画技巧上已经在探求以不同的笔法，色彩的浓淡来表现绘画对象。在八义窑的白地釉上红绿彩中，有以色彩的浓淡来表现立体感的绘画，这在 《中国古陶瓷研究》第五辑中，拙作已有分类说明。白地釉上红绿彩瓷是八义窑的主要产品，同时期的白地黑画花同样也体现了其绘画上的艺术发展水平，从第二类图二中的1、2、4，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绘画中色彩浓淡不同的立体效果。在别人看来，这似乎有讨论的余地，而从图一、4 的虎枕枕面，图二、3 的折枝花草的长条花叶上，无论如何都能看出绘画的层次和立体效果。绘画上的立体效应是完全可以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