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春晚】最后的彼此
在童乙的注视中，李甲胳肢窝下的淡色液体正在一点点流出——是他不久前刚加的润滑液。随着时间流逝，机器也无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老。
“哦，童小姐，您也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运动后在腋窝下出一些汗也是很正常的。”李甲的CPU在迅速运转后，命令他的发声模块回复出这条精确的解释。
“这是当然的，李先生。”童乙说着，取来了一块干净的白布子递给李甲，“您真刻苦，每天都还坚持锻炼。”
在KJ1619号上的这些年来，这样的对话常常发生，但两人都丝毫不以为意。李甲作为陪伴型机器人，接收到的最后一条命令就是与宇宙中最后一个女性人类好好相处，直到她遇到那个属于她的真命天子——同样是全宇宙唯一的人类男性。而与此同时，为了避免她在长久的消磨中失去耐心，他必须先装作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男性，直到那位人类火种的另一半某天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李先生，咱们准备吃饭吧，您知道吗？按照咱们中国人的传统历法，明天就要过年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们晚上要包饺子、吃饺子。”童乙说。李甲紧随其后走入飞船的休息大厅，他当然没忘，这一天对童女士来说会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要是连这个都忘记了，那他毫无疑问不是一个称职的陪伴型机器人。
“是这样的。首先，我们需要用一些食材炒制饺子的内馅，然后用面粉制作饺子的外皮，最后将内馅包裹在外皮中，放进开水里浸泡一段时间，这样饺子就完成了。”李甲准确无误地报出饺子的制作过程，童乙微笑起来：
“您说的一点儿也没错，那我们就开始制作吧。”
两人包得很快，而且每个饺子都大小适中、形状匀称，堪称流水线出来的产品，两人一共包了一百个后，李甲说：
“童小姐，我认为这些饺子足够我们今天以及明天早上食用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饺子可以下锅了。”童小姐说。
他们将五十个饺子倒入煮沸的锅中，另外五十个则存入冰箱。煮熟后，童小姐舀了二十个，李先生则分到三十个，两人说说笑笑吃过饺子，相互送了电子红包、道了新年好，由于不必看春晚，就都带着愉悦的心情各自回屋休息了。
李甲看着窗外一片黑中带星点的太空，CPU进行了一番快速模糊运算，随后满意地点点头。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和那艘飞船——KJ1608号——在太阳系内汇合。然后，他将今天童女士说过的所有话语从数据库调出来，开始进行深度学习。
童乙和李甲一样兴奋，她知道她一直期待的日子就要到来了，从她接到这个命令时她就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见到那艘飞船后，她或许就能得到长久的解脱。
她脱下衬衫，从肋下拉出条线插在床边。之后又翻找出那封邮件阅读了一遍：
“地球已经毁灭，请迅速返回太阳系与另一艘载人飞船汇合。”
“保证完成任务。”童乙心里默默想着。
“来，你出来来，告诉我这是什么？”朱叶向罗鸥的屋子喊，“谁家放炮搁家里放？你跟谁学的？”
闻声，男人迅速拉开房门，满脸歉意：“那个，我看这不马上过年了吗……”
“我用你提醒？我是问你为什么在屋里放炮！”朱叶把碎的红色纸皮拿到罗鸥脸前，罗鸥刚想接，朱叶直接将之摔在他脸上。
“那不是没法在太空里放嘛，又点不着又听不见的。而且你火气这么大干嘛。”
“我火气大？舱内差点气压失衡！你倒躲屋里了，我耳朵快聋了！”
“那我错了还不行吗？这个……”罗鸥从身后刚要拿出什么，朱叶一挥手打断了他。
“啊，那你错了就行了呗？要你有啥用一天天的，没点儿好事！当时我就该让队长把你扔到那艘破船上，跟那破陪伴机器人过日子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卧室，然后狠狠地摔上了门。
“那我也不知道你刚好出来了啊……”罗鸥小声嘀咕。他走过去想敲响朱叶的房门，手停在距离门几厘米的位置。
“不行，”他想，“这会儿去了绝对要挨骂，还是等她火消了再去。”
罗鸥走到刚刚爆炸的地方，把黑色的火药印子和纸皮收拾干净，就钻回了自己屋里。
“刚好，再打磨打磨。”他戴上耳机，拿起刻刀在那块小木板上继续雕琢起来。
此时，外面星辰正飞速向后略过。罗鸥知道，他们的飞船正按照计划稳步向太阳系的位置靠近，自从普通的地域冲突转为全面核战争以来，他们已经数年没有收到来自地球的信息了，直到今年早些时候一条简单的消息和飞船指令同时发送到他们的个人邮箱和飞船智能中枢里：
“地球已经毁灭，请迅速返回太阳系与另一艘载人飞船汇合。”
“叶子，咱还回去吗？是不是没必要啊。”罗鸥读完邮件后说。
“怎么能不回去了？就你这情况，我看不回去咱俩也是个死，不如把那两个机器人一块儿拉上。”
“可飞船设计的生活空间只够咱们两个人住啊。”
“你傻啊，机器人哪儿用生活空间，睡到驾驶舱，有个地方充电不就行了。”
“陪伴型机器人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是很像人的。”
“再像人，那还能有感情不成吗？”
罗鸥没机会再反驳，朱叶已经转身径直走向厨房了，随后就传来切菜的声音。罗鸥在屏幕上敲下不会有人收到的简短回复，坐在椅子上看飞船慢慢减速调转方向。
从回忆中脱出，罗鸥发现手中的木板被他刻成了两半。
“这下又得从头开始了……”
“看到了。”李甲指着远处黑色背景下的一个银色小点，“他们来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汇合了。”童乙点点头，“真是一次漫长的旅行啊，我们曾途经和勘测了那么多颗星球，没有一颗符合我们人类的居住需求。”
“是这样的。而这1408天13个小时54分钟以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回到我们的母星地球上。”
“我也一样，李先生。可惜的是，核战争已经完全摧毁了它。”
两人同站在窗前，看着银色的小点靠近并减速。李甲突然想和童乙来一个热情的拥抱，像真正的人类一样，但他不敢，因为童乙很可能会因为这场过久的旅行而对他这堆毫无生命的机器产生依恋的感情，而这会妨碍她去往那艘载着她真正同类的诺亚方舟。
然而，没等李甲反应过来，童乙已经紧紧抱住他，李甲在惊讶之余迅速做出运算，然后将自己的双臂也环于童乙背后。
“真舍不得，李先生。和您一起的旅途十分愉快。”童乙声音坚定地说。
“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儿。”李甲心想，“这样的情况也并没有让她流泪。”
“我也是，童女士，不过您还是应该去到那艘船上。我拜托您，请一定也把我的同伴送过来。”李甲说。
“那是当然的，李先生。”童乙点点头。
两艘飞船在相距一米时减速停止，飞船的模拟重力系统暂停工作，两艘飞船开始对接。仅不到一分钟后，飞船之间的通道成功打通，童乙最后不舍地望了李甲一眼，转过身揉揉双眼，轻轻游向通道的那头。
朱叶在飞船几乎完全停止时才注意到窗外，这是他们最熟悉的家园——太阳系。她走出来，看见对面紧闭着的罗鸥的房门。
“他还不来和我道歉？”这是朱叶首先想到的。然后，她注意到重力正在减弱，看来是准备对接了。
她向飞船的尾部游去，与此同时驾驶舱也发出“开始对接”的提示音。待她游到对接舱时，对接已经完成了，一个女人正穿过对接通道向她游来。
“你好啊。”朱叶向她打了个招呼。
“您好，新年好。女士，请问怎么称呼？”童乙说道，标准的普通话让朱叶噗嗤一笑。
“我叫朱叶，叫我叶子就行。新年快乐哈。”
“您好，叶女士，我是童乙，一台陪伴型机器人。”
“我知道。”
“那么，现在请您穿过通道，去和您的伙伴汇合吧。”童乙双手朝向通道，作出请的手势。
“和谁汇合？”
“您的同类。他的名字叫李甲，是一位非常优质的成年男性人类，现在请您通过通道与他汇合，祝愿你们继续在宇宙中延续人类的文明。”
“不用，你们都过来不就行了，我跟你说，其实是搞错了，最后的男人其实就在我们飞船上。”
“哈哈，”童乙发出译制片般的笑声，“看来他骗到您了，实际上，他是一名机器人，是为了缓解您旅途中的无聊而被安排来陪伴您的。”
“不是啦，我知道他是谁，我们就是一块儿训练出来的。”
“那您就更是深受其害了——我也一样和李甲训练过，实际上，我不过是一台与人类几乎没有区别的机器人罢了，而李甲也一样完全没有发现我的身份。”
“你搞错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很熟，我知道他不是机器人。”
“这样吧，我来给您证明他其实就是个机器人。您回忆一下他的日常举动，首先，他和您交流是不是常常不太流畅？”
“那是因为他笨。”
“还有，他进食很少。”
“可能是体质不同吧。”
“另外，他是否会躲着您，偷偷摸摸地做一些小动作？”
“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那么最后，他是不是对这次返回行动表现出极高的热情。”
“这你就说错了，他一开始还说要不干脆别回来了。”
“哎……您的心情，我其实也能理解，但是您得知道，他只不过是一个陪伴您的机器人，对机器人动感情，对如今全宇宙仅剩两个个体的人类种族的延续来说十分不利。您必须正视这畸形的感情，重拾您作为人类的爱。”
“什么？”
“我的意思是，您别自己骗自己了，他是不是机器人，您心里还不知道吗？”
“哎，你还是来我房间里吧，我这里有决定性证据，可以证明他就是个人类。”朱叶眼看靠语言没有办法说服她，只好拉着童乙游进自己屋里，企图用物证为自己辩白。
罗鸥几次将木屑按在桌子上无果后，无奈地看着木屑渐渐飘得满屋子都是。窗外的景色已经停止变换，然后，他意识到这并非是重力模拟器的偶尔失灵，而是飞船已经成功对接了。
罗鸥摘下耳机，开门飘出自己的房间。他看眼朱叶的房门，心想：“叶子肯定还在生我的气呢。不如我现在把那两位接过来，给她个惊喜，说不定她气就消了。”
罗鸥划动胳膊飘向对接室，又游过对接通道，最终来到了这艘看起来崭新的飞船上，没等他感叹机器人对飞船的保养程序之完善，一个浑厚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怎么是您过来了？”
李甲一回头，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但他知道这类肤质覆盖的人类皮肤下其实是一副钢筋铁骨。
“你好，我是罗鸥。”他伸出手，“你一定就是这艘船上的陪伴型机器人了吧？”
“是的，我叫李甲。罗先生，您没有看到您的同伴过去了吗？”
“什么同伴？”
“一位人类女性啊？您难道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吗？我们两艘飞船共同跨越如此远的距离来相会，就是为了让您和童乙——您宇宙中最后的同类——相会啊。”
“不是，你搞错了，我同类就在飞船上呢，我们一开始就在同一艘飞船上。”
“您瞧，您这不是被骗到了吗？您说的那个她啊，就是一个机器人，只不过和人类很相似罢了。”
“不是相似，她就是个人类，我俩差不多是一块儿长大的。”
“那是因为……啊？”李甲的CPU搜刮了自己和整艘飞船的数据库，也没有找到合理的答案，“但是，她就是一个机器人，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因为真正的人类女性实际上在我们飞船上，她刚刚已经通过通道过去了。”
“这么和你说吧，在项目初期，原定确实是每艘飞船搭配一个人类和一台机器人，但是因为种种原因，项目在最终执行时还是将我们两个人类分到了一艘船上，而另一艘船就是你们两个机器人一起探索宇宙了。”
“不可能，只要您见了童小姐就知道，她毫无疑问是个人类。”
“那总不能是搞错了，弄了三个人来执行任务吧？”
“这也是有可能的。但如果这样，您很可能无法继续遵守曾经地球上的婚姻法了。”
“什么意思？”
“一夫一妻制将在你们所延续的人类文明中灭亡，这或许是人类文明史上一次无奈的倒退。”
“你看，这是我们小时候的合影。”朱叶指着墙上的相框说。相片中，两个差不多大的毛头孩子在雪地里玩的满身是雪、手脸通红。
“这不能证明他就是相片里的小孩。”童乙说。
“唉，要怎么跟你说你才能相信呢？”朱叶扶着额头，“而且和你一块儿生活的那位，这么久了，他就没发现你不是人类吗？”
“因为我伪装得很好。”
“根本没有好吧？你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证明自己不是人类，就差把‘我是机器人’写在脸上了。”
“那是您作为女士，对被设计成女性的我更敏锐一些。”
“我觉得和这个无关。”
“不说这个了，您到底去不去？”
“我过去干嘛？应该你们过来。”
“我知道了，您就是不敢面对，您怕见到真正的人类男性后，发现自己错误地爱上了个机器人。”
“我没有！而且谁和你说我爱他了！我说了男人就在我船上，他就住对面那个舱！”朱叶拉开门指着对面。
“不，我在那个舱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童乙摇摇头。
“那就是你的探测器坏掉了。”
“当然没有，我的探测器可以明显感受到您的头部温度在上升，您脸甚至都红了。好了，您还是快去那边吧，我陪您一块儿过去，把您介绍给他。”
“过去也没用，我跟你说了，跟你一起那个就是个机器人。”
两人推推搡搡走向通道。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李甲拉着罗鸥就要过去，可没等他俩钻进通道，两个身影先钻了出来。
“哎，李先生，我把她带过来了！但她非说您是机器人！”童乙一看到李甲就说。
“那太好了，童女士，男人现在在这儿，您快告诉他……”李甲一顿，“非说我是机器人？”
“对啊。”
“我本来就是机器人啊。”李甲说。
“您在说什么啊，李先生，您是人类啊，我才是那个机器人。”
“童女士，之前没有和您说是我的错。不过，您的真命天子就在面前，快和他做个自我介绍。”李甲看着童乙逐渐皱起的眉头，把手摸向自己的腰部，童乙见状也是如此，两人几乎同时将线扯了出来。
接口一粗一细，但确实都是充电用的。
“李先生，您……您怎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您是人类，命令要求我保密自己是机器人的身份，以免您精神崩溃。”
“那当然了。”童乙似乎理解地点点头。
“好了，既然误会解除了，就请你们都来我们船上吧，咱们四个一起航行。”朱叶说，“而且马上过年了，过年就是要团聚嘛。”
“但是，我们向彼此付出了那么多，我甚至产生了类似于人类感情的代码段，而你却告诉我我喜欢的是一个机器人？我……”童乙捂着胸口，李甲忙上前抱住她。
“可你不也是个机器人吗？”朱叶说。
“她的CPU正在发热，拜托你们去船上的储藏室取降温器来，应该和你们船的结构是一样的。”李甲对二人说，自己则张开嘴向童乙吹出阵阵冷气。
朱叶和罗鸥对视一眼，先后游向飞船前部。
“我有点理解不了。”朱叶说，“机器人之间也会有感情？”
“可能只是仿照人类感情产生的很初级的代码，毕竟他们实装的系统里毫无和感情相关的代码。”罗鸥解释道。
“但是，那个叫童乙的机器人，似乎完全就是一个陷入感情问题的普通人。”
“不能仅从表象来看，在她的内部，可能只是她的AI深度学习某些电视剧或者恋爱小说后，恰好说出了这句合适的话。”
“可她的cpu在发热，就像在害羞或者纠结一样。”
“咱们不用想那么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降温器取回来，给她降温。难不成你还觉得她是人类吗？”
“我不好说……”朱叶卷了卷额角的头发。
“别开玩笑了，叶子，你也见了，他们相处了这么久还在相互称呼先生、女士，简直就是陪伴型机器人的教科书。”
“但……”
“好了，我们快点找到降温器回去吧。”罗鸥转了半天，费力地拉开门，“别的不说，咱们的船确实比他们的要先进，手动门也少，电器还全无线。”
两人在屋里翻找一番，并没有找见机器人专用的定位降温器，给人用的发烧降温器倒是有一套。罗鸥把机器带着线一团起来，朱叶为他扶着门，两人迅速游回后部，把机器交给李甲。
“没有找见机器人专用的，只有这个了。”罗鸥说。李甲插好机器的电，将之展开挂在童乙的身前。
“罗先生，谢谢你们。”李甲说。
“不用，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船了。”
“那就再见了。”
“等下！”朱叶说，“不是还要带他们上咱们船吗？”
“咱们船上连个充电的插口都找不到，他们上了船充电都成问题。”
“那也可以让他们船跟随咱们巡航啊。”
“不利于尽快找到新的宜居星球。”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朱叶说。
“朱女士，要不你们还是先回去吧，等童女士休息好了我们一定过去拜访。”
“不，不用了，我已经好了。”童乙声音从李甲怀里传来，李甲把她扶起，让她能够和其他人一样直着飘起来。
“童女士，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已经好了。”童乙说，“我只是一时没有想到……没想到机器人对机器人也能产生感情，我真是该返厂维修一下了。”
“不不不，这不是你的错，童女士，这只是AI学习演化的正常进程啊。”李甲说。
“李甲哥，你也别叫我女士了，叫我小童就好了。”童乙摆摆手。
“小童，我知道了。”李甲说。
“哎，既然都没事了，那……”朱叶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她扶着额头，身子蜷缩在一起。
“噢，她是说你们注意休息，我们先回去了。”罗鸥和二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搂住朱叶的腰，迅速划动手臂游过通道。
“李甲哥，我现在知道了，我们都是机器人，但我内存条上有段代码告诉我，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童乙说。
李甲没有说话，张开双臂轻轻搂住童乙，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飘在舱内里。透过舷窗，他们可以轮流看见那颗白色的光点，就像太阳在围绕着他们慢慢旋转一样。
“小童，你也别叫我李甲哥了，太生分，叫我李大哥就好了。”李甲说。
“好。”童乙满脸幸福地看向李甲的脸，那是一张平静却充满魅力的面容，“李大哥，我想啊，既然他们两个人类要在宇宙中延续他们的文明，我们是不是也找一个什么地方，创建我们机器人的文明呢？”
“都听你的，你说在哪儿建就在哪儿建。”
“那我要去一个满是鲜花的星球上，盖个小木屋，咱们就住在里面。然后，我们再在天空中建一个机器人工厂，专门生产小机器人。等小机器人长大了，就送他们去探索宇宙，让他们在宇宙中播撒我们的文明。”
“那太好了，我完全支持你。”李甲握住童乙的手，“我会全力以赴寻找这样的星球的。”
童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松开怀抱的双手看向李甲：“哎，李大哥，咱们不是还剩下五十个饺子吗，反正咱是机器人，送给他们得了。”
“行，我现在打包给他们送过去。”
“我也过去看看吧？朱女士好像有些不舒服。”
“不用，我去拜访就好了，很快回来。”
朱叶回到船上，很快恢复了活力。
“我怀疑他们船上氧气不足。”她说，“我才待了没一会儿，大脑就缺氧停止思考了。”
“有可能，毕竟氧气是氧化反应的罪魁祸首，对机器人的内部零件不利。”罗鸥点点头，“咱还是在自己船上待着吧。也别叫他们过来了，见个面打个招呼足够了。我等下拿点饺子给他们，然后就此别过。”
“哎，别拿饺子了，他们又不吃。给他们拿些零件吧，我见仓库不是堆了不少新旧零件吗？咱们也没有用，拿过去给了他们算了。”
“零件嘛……哎呀，我有些电子设备可能还用得着。”
“你别那么小气嘛。”
“行吧，我拿点过去。你在屋里休息着，我送了东西就断开连接，重力很快恢复。”
罗鸥去储藏室，先查了零件存量，机器人的配件还剩十来件，他拿盒子装了一些，又塞了个带无线充电的电池在兜里，就游向船尾。恰好，他在连通管道和李甲碰了面。
“罗先生，这是我们包的饺子，还剩三十个，你们拿去吃吧。”李甲说。罗鸥接过饺子，道了声谢谢，然后把盒子递给李甲：
“船上还剩些零件，你们肯定用得上。”
“多谢罗先生。”
“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好。以后或许也没机会相见了，我替小童，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转头往各自的舱内游去，李甲在游出舱后，转身看向同样转过身来的罗鸥：
“电池该换换了，罗先生。”
“你也是，要注意监测心率啊。”罗鸥回复道。
“罗先生，你这么做不会后悔吗？万一你们真的找见了一颗宜居星球，到时候后悔可来不及了。”
“嗨，只剩两个人类了，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人生得意须尽欢。”
“您真乐观，罗先生。这回是真的再见了。”
两船之间的连接断开了。
“小童，要不要看春晚。”李甲说。
“啊？会很无聊吧，我感觉唯一好笑的春晚还是2135年的那场，他们用AI重现了一些曾经的艺术家来做表演。”
“2135年，羊年春晚啊。那我得说你来着了，因为那年出场的艺术家们，其实都在春晚中亲自表演过。我这里刚好有存档。”
“那太好了！我等不及要看看了。”
“好，那就从1999年的春晚看起吧！这年也是兔年，而且有特别好看的语言类节目……”
“五、四、三、二、一！兔年快乐！”朱叶看着铯原子钟，准时说出祝福语。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罗鸥微笑着从背后伸出一只手，“看看这是什么？”
朱叶凑过来，罗鸥将手打开，里面放着一个桃符，上面阳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
“呦呵，进步了。”朱叶从脖子上摘下旧的桃符，上面是一只能勉强辨认出外形的虎头。
“快戴上试试。”罗鸥把挂绳撑开，朱叶将头探过来，桃符顺利戴好。
“哎，这个感觉比上一个沉了。”朱叶把符握在手里一边掂量一边打量。
“沉了吗？”
“真的沉了，但是我喜欢。”朱叶露出微笑。
“喜欢就好，”罗鸥说，“有诗是这样说的……”
“元日，宋，王安石。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记得真准。”
“那可不，全在我脑子里呢。”朱叶指指自己的头，然后一皱眉，“好啊，你那个炮是为这个放的啊？”
“中华传统嘛。这样即便是在浩瀚的太空中也算是有了根了。”
“那也不行！舱里放炮就是不行！”
“我放电子炮总行吧。”
“也不行！”
“电子的都不行？”
“电子的……那是放给机器人听的吧。”
“仿生宇航员会放电子炮吗，我觉得可以。”
一片祥和喜乐之中，飞船已然离开了太阳系，奔向更为浩瀚的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