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惨败

愁云惨雾弥漫在出征的月都军队当中。

原本高昂的士气，现在已经跌落到了裤裆里，仗已经打了三天，自诩精锐的月都常备军，居然连敌人的核心阵地都没有摸到，付出极为惨重的损失，占据外围的几个防御支撑点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巩固战果，上去的部队立刻就被犀利的反突击打了回来。

接触战碰了一鼻子灰，这吓不到求战心切的月都军队，初次冲击遭遇了重大伤亡，其实也没能对这支军队造成决定性的打击，几千只兔子的数目说少不少说多不多，死了也就死了，不算伤筋动骨，精锐的常备军和亲兵主力，基本上算是丝毫未动。

付出一点炮灰的损失，摸清敌人的战术是值得的，于是自认为了解了仗该怎么打的沈文就发动了第二轮进攻。

沈文带来的兵力还是不够充足，无法围困面前的敌人，只能继续谋求在战线上打开突破口。由于意识到敌军的射击火力过于强悍，为了尽量减轻伤亡，原本密集的进攻队形被改为了散兵线推进，兔子在前常备军在后的战术也进行了改进——先派出兔子与阵地里的敌军交战，等到打开突破口之后再行扩大战果，派出精锐力量，将突破口扩大，同时继续向纵深发展胜利。

在沈文看来，这套战术设想非常不错，兔子兵的战斗素质，肯定是比地面上的生物要强出一截的，射击之类的基本功肯定不会落于下风，只要能够在射击战当中给予敌人足够大的杀伤，拥有强悍突击能力和严密的个人防护的常备军，一定可以撕开敌人的防线，冲到敌人的心脏地带。

战法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月兔的身体素质和文化水平也确实比长时间营养不良，浑浑噩噩的草根妖怪要来的更强，而经过月都长年累月的洗脑教育，兔子们也接受了炮灰的身份认同，除了第一批侥幸未死撤下来的那一批幸存者着实受了点刺激之外，其他的兔子倒是没有出现怯战的情况，第二轮的攻势很快就组织了起来。

可是，沈文还是低估了装备和战术思维的差距对战场局势的影响。

精工制造的制式月兔步枪可以说是一件不错的武器，但是和妖怪们装备的激光枪比起来，它唯一的优势，可能是上了刺刀之后的长度要来的更长一点，可是兔子们根本没有机会发挥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优势，就再次被密集的火力打的抬不起头。

论弹容量，五发的弹仓对一百五十发的能量盒。

论射速，拉大栓上弹对每分钟六百发的全自动射击。

论人机工效，连个枪托都没有对深受亿万星界军的信任。

论射击精度，机械瞄具对机械瞄具——这倒是勉强打了个平手——不过发射实体弹药会产生后坐力，弹道也会下坠，而对面发射的可是光路完全准直，射后即中的激光。

结果就是，当推进到第一道铁丝网前方时，兔子兵们不得不停下破障，结果组织掩护射击的兵力根本无法压制对面战壕里的步枪火力，还是和上次一样，重武器根本没有开火，但是月都军队却依然处于肉眼可见的劣势当中。

散兵线队形固然极大的降低了密集的自动火力的杀伤效果，但是也不能阻止激光枪继续封锁阵地前方的四百米杀戮区，第一道铁丝网被精心设计在距离阵地三百米的位置，正好处于激光枪理想的作战距离上，而妖怪们还占有防御工事的优势，只需要从提前开挖好的射击孔里把枪口伸出去，整个人都可以藏在结实的胸墙后面，毫无心理压力的输出火力。

拆除铁丝网的兔子们就苦不堪言了。步枪对射被稳稳的压制，就算是兔子当中神枪手的比例来的更高，能够将子弹打进射击孔里，击伤后面的妖怪士兵，虚空强化甲壳甲也能够稳稳的拦住飞行了三百多米，已经开始下坠的步枪弹。

中弹的倒霉鬼最多吃了一惊，然后看看HUD上的防御力示意图依然保持完好，最后一点恐惧也就烟消云散了。

更加要命的是，阵地前方的铁丝网不仅只有兔子们面前的一道，一百五十米和五十米的位置，还有两道让人看了就心烦的铁丝网耸立着——恰好是榴弹发射器和手榴弹的最佳攻击距离。

光是清理面前的这一道铁丝障碍，就让兔子们感到头疼了。

铁丝网一共拉了三道铁丝，一道紧贴地面，一道在小腿的位置，第三道差不多齐腰高，都缠在打入地面的桩子上，短时间内想要搬动那些打的极深的桩子根本不可能，只能使用刺刀去切割铁丝网。

连把像样的大力钳都没有，怎么去剪断那些足有小指头粗细的铁丝？

而且，如果想要躲避射开的激光，就必须卧倒，但是卧倒之后，是切不到那段最高的铁丝的。

结果，又付出了几百的伤亡之后，第二批的五千只兔子终于在铁丝网上打开了三道比较大的突破口，就这，已经让兔子们苦不堪言。

只要敢于挺起身子，切割最上面的铁丝，立刻就会遭到集火，身边同袍们的步枪火力甚至连心理安慰都没法提供，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的地面上就会多出一排被激光枪打出来的黑窟窿！

兔子们恨不得都要把自己的脸埋进月面里，趴在地上一动都不动，就算是这样，中弹的惨叫也此起彼伏。有些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射中了要害，倒地死去。

当进攻部队开始从打开的缺口向第二道铁丝网前进，阵地上的迫击炮又打响了。

只有在进攻密集的人群时，迫击炮才能发挥最大的杀伤效果，当兔子们纷纷拥向缺口，试图继续前进时，他们就成为了最理想的攻击目标。

缺了大德的是，第一道和第二道铁丝网之间的无人地带当中，妖怪士兵看似疏忽大意，留下了不少突出的岩石和没来得及平整的土坑和废墟，一看就是非常理想的掩体。

然后涌进去的兔子就遭到了从天而降的迫击炮弹轰炸。

弹道弯曲的特性，使得任何开顶式的掩体对迫击炮都形同虚设，而为了躲避激光枪的火力，往往会有大量的兔子躲进同一处掩体当中，而在战前准备的过程当中，相关的射击诸元早就已经测算完毕，连试射都用不上，直接进入效力射阶段。

结果就是想找掩体的兔子兵被迫击炮一炸炸一窝。

好不容易推进到第二道铁丝网下开始破拆，兔子们还需要面对榴弹发射器的攻击，四十毫米榴弹产生的破片体积不大，有些甚至只有针尖大小，但是这些破片的杀伤力，却并没有它们的体积一样容易被人忽略，而铁丝网的布置也变得更加的毒辣——紧贴地面的那条铁丝上捆满了地雷，只要移动的幅度太大就会爆炸。

在敌人的预设战场作战，就是这么的难受，但是月都军队倒也不是不敢承受伤亡的懦夫。

顶着直线飙升的伤亡，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兔子们终究还是完成了任务，第二道铁丝网上也被打开了三道巨大的缺口，后续部队进攻的道路已经扫清了。

代价是高昂的，第一批进入战场的五千只兔子当中，五分之四的兔子就此失去了战斗力，第二批五千只损失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被火力牢牢钉在了原地，向前攻不动，向后撤不下来。就连最初几批投入战场的常备军们，也遭遇了类似的局面——唯一的区别在于，常备军的伤员们还是有兔子顶着更大的伤亡，拖下来往后送的。

为了达成作战目标，付出再多的兔子损失，也都在沈文的计划之内，看到进攻通道打开，他立刻抓住了来之不易的机会，早就在兔子们身后严阵以待的三千常备军们立刻如狼似虎的冲杀了上去。

————

“诛杀妖邪——！报效朝廷——！”

迫击炮弹富有节奏的爆炸声，也没能掩盖掉月都士兵们激昂的战吼，每一名士兵都在怒吼着，冲锋的脚步将月面上的热砂扬的漫天飞舞，大地都在月都的兵锋面前隐隐约约的颤抖着，他们太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洗刷自己的耻辱了，这次进攻完全按照月都的步兵操典规定的模式进行，打出了国威军威，打出了精气神，似乎就连敌人的火力，都被他们的气势震慑，不由自主的弱了几分。

其实，妖怪们的火力减弱，还真的不是士兵们的错觉，迫击炮弹依然在缺口周围炸响，战壕里的激光枪更是打的一刻不停，但是他们身上精良的盔甲成功拦阻了爆炸的破片和连发模式的激光枪，只有距离炸点太近的几名士兵，才在爆炸的气浪中倒地阵亡，激光束更是只有在命中没有盔甲保护的面门时，才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至于碍手碍脚的铁丝网，在月都常备军制式的光剑面前，也没能带来太多的麻烦。炽热的等离子体构成的剑刃只是轻轻一挥，就将铁丝和立柱全部斩为两截，切口还带着高温灼烧过的痕迹——铁丝变得通红透亮，木头立柱的切面更是直接被烧成了黑炭。至于第二道铁丝网下方隐藏的地雷，也没能阻止月都士兵进攻的脚步，付出少量的伤亡之后，他们直接从稀疏的雷场上趟了过去。

察觉到面前的敌人类型发生了改变，妖怪们的阻击火力也进行了调整。激光枪纷纷改为了威力更大的单发模式，以牺牲射速为代价确保能够击穿月都常备军的盔甲，而火力的分配，也悄悄发生了改变，如果说阻击兔子们的进攻时，激光枪的火力平均分配在整个进攻正面上的话，那么现在，激光枪的打击重点，已经悄悄的转移到了阵型的左右两翼上。

这不光是为了弥补射速降低之后火力密度下降而做出的调整，察觉到身边的同袍战友纷纷中弹倒下，冲锋中的月都士兵们开始不由自主的向中间靠拢，尝试着规避前方射出的火力，而中路的士兵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受到太多的打击，随着两翼的战友们不断向中间靠近，原本显得松散的队形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密集。

冷兵器作战模式之下，为了保证集团冲锋的威慑性与冲击力，队形不能散的太开，否则就与散乱冲锋无异，月都士兵们进行的分散，远远没有兔子们的散兵线那么开，在激光枪火力的一阵“牧羊”之后，本来还能起到一丁点防炮作用的队形，再次变成了人推人人挤人的沙丁鱼罐头。

很快，冲锋中的月都士兵就接近了第三道铁丝网，眼看胜利在望。逼得阵地上的妖怪们不得不掀开了一张赖以生存的底牌。

为什么防御支撑点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百米？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能够进行强而有力的互相支援，在战场上输出恐怖的交叉火力。当月都军队的兵力被压缩到一个非常狭窄的正面时，交叉火力的效果就能显示出来了。

密集的冲锋队形，最害怕遭遇重机枪的侧打与倒打火力，虽然激光枪单发射击的火力密度远远比不上重机枪，但是当一座阵地上的驻军全部集中起来打排子枪，达成的效果也与机枪差不了多少了——

位于队形两侧的月都士兵们如同割草一般，被七零八落的打倒在地，一如之前在阵地前折戟沉沙的炮灰们。精工制造的盔甲也不能阻挡加料的激光束的穿透，充其量只能让一枪毙命变成负伤倒地而已。而激光枪的多重杀伤效应，也基本保证了这批伤员当中，不会有多少能撑到有人来打扫战场的幸运儿。

不失时机打响的迫击炮和榴弹发射器，也对密集的敌人造成了更大的杀伤，但是真正让月都士兵们士气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战壕前方布置的一排反步兵定向雷。

将炸药安置在一块略带弧度的钢板内侧，爆炸力就会集中作用在钢板上，使其向外破碎飞出，如果在钢板上安放一些钢珠之类的预制破片，就能封锁极大的一片区域，而妖怪们在阵地前方布置的制式定向地雷当中，使用的预制破片不是钢珠，而是具有穿甲效果的钢箭。

每一枚定向地雷当中，都填装了一千八百枚三厘米长，小指头粗细的钢制小箭，在地雷当中填充的两公斤炸药的推动下，雷体前方六十度范围，两百米距离内全都是危险区。虽然过量的装药和尺寸过大的预制破片，让地雷的爆炸威力大的和炸药包没什么差别，但是地雷更大的体型确实换来了实打实的穿透效果——在有效杀伤区内，这些钢箭甚至可以击穿轻型装甲车辆的正面，杀伤人体目标的距离，保守估计是有效射程的三倍还多。

单兵装备的盔甲即使再结实，防护效果也不如装甲车上的钢板。在冲锋的月都士兵们看来，妖怪们的阵地前方响起了几声爆炸，然后，他们就看到身边的战友们开始“跳舞”。

眨眼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人，身上就炸出了无数的血洞，而钢制的穿甲体在射穿了第一排的牺牲品之后去势不减，接着撞穿了第二排的士兵们的盔甲。

平心而论，那些站在最前面，身上被钢箭射的体无完肤的牺牲者们，其实是比后面人来的更加幸运的。由于在第一时间就被射成了筛子，他们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就倒地阵亡，而那些离开他们身体的钢箭，在击穿盔甲和人体的过程中，全都发生了程度不等的变形和翻滚，以五花八门的姿态击中了后排的敌人。可以想见，只要盔甲没能挡住这些四处崩飞的穿甲体，它们将在人体上开出多么可怕的伤口。

几乎就在一个瞬间，月之民常备军冲锋的队形，就被一轮定向地雷的攻击撕的不复存在了。

好似第一波进攻时的场面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无数骁勇善战的士兵化为了毫无生气的尸体，而更多的伤员，此时正倒在地上，或是求救，或是哀嚎，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逐渐流失，原地等死。

月之民的身体相比人类更加坚韧，可与妖怪相媲美，月都的常备军们不缺乏勇敢，更不缺乏牺牲精神，他们都是经过精心训练的职业军人，某种程度上，短兵相接的白刃战，比起使用火器作战的现代战争，对士兵们的身体素质与胆气有着更高的要求，但是在潜意识深处，月之民的思维方式，与人类一模一样——他们依然会恐惧自己所不能理解，不能对抗的威胁！

趁着敌人被定向雷的攻击打懵的当口，战壕里的妖怪们立刻发动了果断的反冲击，向准备发动白刃战的月之民们好好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幻想乡月面远征军第一团的三十米内真功夫——刺刀干脆利落的捅进了盔甲的接缝，手榴弹精准的将试图收拢身边士兵的伍长和什长们炸的四分五裂，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在士气尽丧的月都士兵们听来，甚至比刚刚那一轮恐怖的爆炸声还要可怕。

凶悍而坚决的反冲锋，一口气将月都军队击退了三千多米，气势汹汹的进攻，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

在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里，月都军队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逃回去的常备军败兵们，也第一次将恐惧，胆怯的负面情感传达到了这支军队的主力当中，就连战斗开始之前，对于胜利坚定不移的亲兵当中，都出现了动摇分子。

已经出现了太多意料之外的情况了，地面妖怪的战斗力，出乎了他们之前最悲观的预期。现在看来，自己的进攻丝毫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像样的压力，甚至连攻入对方的防御支撑点内都做不到，而随着伤亡的与日俱增，部队的士气也在一点点的被消磨。

对于古典时代的军队，只需要遭受一成的伤亡，就会彻底失去战斗下去的意志，能够伤亡两成依旧死战不退的，就算是超一流的强兵了。工业国家组建的近代化军队在民族主义的激励和军事纪律的约束下，承受伤亡的能力更加可观一些，但是在出现了三成的伤亡之后，士气也有崩溃的风险。哪怕是在战线后方安排督战队枪毙逃兵，也无法阻止大溃退的出现，只有某些拥有极为坚定的信仰与钢铁意志的军队，才能硬顶着超过九成的伤亡率，依旧坚决冲锋或是死战不退。

月都军队的本质，不过是一支用超现实的技术武装起来的古典冷兵器军队，归根结底还是在封建思想下进行建军的产物，而在连续不断的损失当中，常备军伤亡人数早已超过了百分之十五的临界点，负责第二次进攻的三个千人队几乎被彻底打残，战场上的伤员也因为大规模的溃退而无法带回，整个军营之中弥漫着失败主义的沮丧情绪。

原本意气风发的龙骧将军沈文，此时此刻也已经变得一副邋遢模样。原本精心打理的一部好胡子，如今板结成了难看的几股，精工制造的铠甲和战袍上也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味，由于身处后方，战场上弥漫的硝烟倒是没熏着他，不过，他的精气神由于几天不眠不休的指挥作战和几次痛彻骨髓的巨大伤亡而憔悴了不少。

————分割线————

有关兔子的步枪到底是传统火器，还是用于增幅能力发射弹幕的道具，一设当中没有明确，本书采用了前一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