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一次成功的品牌和国家文化营销
注意:本篇非商业推广目的,仅为科普知识所用。不得以本篇作为带货、推销对应商品的宣传物。
1940年,罗斯福和丘吉尔在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上签订了大西洋宪章,从此美国开始积极为反法西斯战争供应物资,在1941年3月,美国通过了《租借法案》,罗斯福总统说出了一句经典名言:美国将要成为民主国家的兵工厂。当然,二战中美国不仅生产了最多的车辆,最多的飞机和最多的舰艇船舶,伴随开进欧洲和亚洲浩浩荡荡的美国大兵,一大批美国民族品牌也借此良机成为了世界名牌。
那么,我们就来看看哪些至今还被追捧的二战名牌产品。

美国文化的象征:可口可乐

如果说要找到最常见的能够代表美国文化的饮料,那莫过于可口可乐。当它在1885年于一名佐治亚州的约翰·彭伯顿药店里诞生时,它还是一种用可乐果,古柯叶制造的“止痛糖浆”(这是给一个南部邦联受伤上校开的药方,那位上校在内战中中枪并吗啡成瘾,希望找到一种替代药物),后来这种“止痛糖浆”异常好卖,1886年便冠以“coca-cola提神饮料”之名开始销售,每瓶售价5美分。1894年,可口可乐在密西西比维克斯堡开始建设首个灌装线,从此到1959年,可口可乐一直维持着5美分的标准价格,很快占领了美国市场。可口可乐在1927年进入中国,但因为一开始翻译为“蝌蝌啃蜡”而销路不畅,于是悬赏350英镑征集中文译名。中国著名旅英学者蒋彝先生恰巧在《泰晤士报》看到这篇广告,挥笔写下“可口可乐”四个大字,顿时让该品牌销路大开,迄今也被公认为中国历史上翻译最好的舶来词。蒋彝先生1975返回祖国,1977年在游览中国十一个省份之后在北京逝世,在他去世后两年,可口可乐作为中美建交后首个重返中国的国际品牌,于1979年1月重新在中国开始销售。
不过让可口可乐真正扬名世界的,还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在1939年,可口可乐算上1927年设立的上海可口可乐灌装厂,只有5处海外灌装厂。1941年美国参战后,可口可乐的经理看到敏锐的商机,放出豪言:既然我的可口可乐在美国任何一个角落都能以5美分买到,那么我们美国军人也应该在战场上任何一个角落以5美分买到可口可乐!于是,在1942年火炬行动中,伴随着美国浩浩荡荡的登陆北非的大军,3座完整的灌装厂也被美军带到了卡萨布兰卡。由于美军受禁酒令影响不得公开饮酒(至今美国陆军仍然维持这个规定,这导致伊拉克战争中有中国商人以倒卖酒精饮料发财的例子),出于对着这种非酒精饮料的热爱,艾森豪威尔直接签下300万瓶的订单。到了1945年,可口可乐已经在世界建立了64座灌装厂,销售的可口可乐甚至多于50亿瓶,大大提升了它的产品知名度。甚至可口可乐的影响力还波及到了共产主义的苏联,在受邀在酒宴上饮用可口可乐后,喜爱甜食的俄罗斯人也按捺不住对其的热爱。但是,由于可口可乐的“美帝国主义”象征性实在是太强了,于是朱可夫元帅就说:
“看到褐色的可口可乐,我们就不得不想起美国的资本主义。如果您能搞到‘去掉了帝国主义色彩’的可乐,麻烦给我一箱。”
于是,可口可乐公司真的给苏军送上了不使用可口可乐商标,口感完全一致,但颜色变成透明的“white COKE”,成为美苏饮品交锋上的一次著名事件。时至今日,在俄罗斯及独联体国家,可乐和格瓦斯的战争还在继续。


SPAM午餐肉:墙内不香墙外香的典范
如果说可口可乐是靠它的色泽和口感赢得了市场,那么这个SPAM,就是相反的例子了。
我们知道,欧洲人的饮食离不开肉。因此战争爆发后,从英国到苏联,整个欧洲大陆的肉类供应陷入危机。同时,对于同样以肉类为主食的美国人,也急需找到一种能够在战场上开封可食,同时又可以耐受长期贮存的肉类食品。这时候,他们找到了战前一款以廉价出名的肉类产品——荷美尔公司出品的SPAM,官方名称(也是悬赏100美元得到的名称)“猪肩肉加火腿”(shoulder of pork and ham)。


午餐肉配方有廉价的猪肩肉,猪后腿肉(美国对猪后腿肉统称为“ham”,即火腿),土豆淀粉,盐,防腐剂和其他的调味料。由于用的猪肉质量较低,填充的土豆淀粉较多,使得它比起一般的鲜肉、熏肉和香肠便宜很多,还可以长期保存。在大萧条的年代里,这种东西几乎是美国家家户户顶替鲜肉的食物(同一个时代澳大利亚在抓兔子),1940年SPAM在美国70%的人口中得到了品尝,由于只是鲜肉的劣等替代品,大家评价很不好,号称“灵肉”(miracle meat)。
1941年,美国参加二战。这种廉价,能填饱肚子并耐储存的罐头立即成为了美国及盟军的大宗订单产品。在1945年,荷美尔公司卖出了10-15亿磅的SPAM,大部分以284克(美制10盎司)的铁盒运输。这种罐头不仅用于军用食物,还被广泛分配到缺乏食物的英国,苏联的民间,甚至还被红十字会捐给德国战俘营里的美英俘虏。在1959年著名的“厨房辩论”后,二战主管后勤的赫鲁晓夫不得不服气地对尼克松说“没有SPAM,我们在失去乌克兰后就没法喂养我们600万苏军了。”
有关赫鲁晓夫在二战中的后勤工作也能从朱可夫回忆录中读到:
有一次(1943年基辅战役前夕)我觉得很饿了,就到了Н·С·赫鲁晓夫那里。我知道任何时候他那里都可找到不坏的食物。方面军军事委员会负责物资保障工作的成员Н·Т·卡尔琴科和乌克兰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代表М·С·格列丘哈正好在赫鲁晓夫那里。大家要求我讲述莫斯科的消息。
我详细介绍了最高统帅部关于将敌人赶出右岸乌克兰的决定及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各项具体任务。М·С·格列丘哈讲述了最近时期,尤其是敌军撤退前,法西斯匪徒犯下的惊人暴行。
他说:“现在查明的法西斯匪徒在乌克兰土地上犯下的血腥罪行,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二战时期,SPAM是同盟国战士,平民难以渴求的食物。但在美国,原本在大萧条时代就已经吃厌烦了SPAM的美军士兵,又被迫每天一日三餐吃SPAM。因此他们制作了各种各样的段子来骂SPAM。所谓的“某种疑似肉”((Something Posing As Meat)、“下水肉”(Spare Parts Animal Meat)之类的恶名层出不穷(基本上都是首字母游戏),甚至战后艾森豪威尔还写了封信给荷美尔公司:
“During World War II, of course, I ate my share of Spam along with millions of other soldiers. I’ll even confess to a few unkind remarks about it—uttered during the strain of battle, you understand. But as former Commander-in-Chief, I believe I can still officially forgive you your only sin: sending us so much of it.”
无论如何,二战之后午餐肉成为了各国标准的军用罐头的种类之一,韩国甚至把美军剩下的午餐肉发展出了著名的“部队锅”,中国的午餐肉则是历史上长期对海外出口的创汇产品。而大洋彼岸的美国少爷兵,在给SPAM一堆骂名之后,他们又用更加毒辣的语言攻击了现在的美国MRE野战口粮。根据维基百科,MRE口粮的骂名比起SPAM都多得多。
众人拒绝的食品”(Meals Rejected by Everyone)
“敌人也拒绝的食品”(Meals Rejected by Enemy)
“难以下咽的食品”(Meals, Rarely Edible)“需要灌肠的食品”(Meals Requiring Enemas",)
“拒绝排出的食品”("Meals Refusing to Exit",)
“拒绝排泄的食品”( "Meals Refusing to Excrete", )
“需要强烈直肠通便的食品”("Massive Rectal Expulsions".)
“埃塞俄比亚人拒绝的食品”(Meals Rejected by Ethiopians)(影射1980年代埃塞俄比亚饥荒)
“敌方人士”(Mr.E 或 Mr.Enemy)
“适合弱智人士进食”(Mentally Retarded Edibles)
“随时可丢的食品”(Meal Ready to Expel)
“貌似可吃的物体”(Materials Resembling Edibles)
“打击士气的因素”(Morale Reducing Elements)
“一次满足三个谎言:既非食品、也没准备、更不能吃”(Three Lies for the Price of One: it's not a Meal, it's not Ready, and you can't Eat it)(原文MRE是“meal ready to eat”,这句话是逐个否定这三个词)
对MRE的愤怒甚至在实战中发生。根据纽约时报的报道,驻阿富汗美军传统在感恩节食用MRE来代替火鸡大餐,结果2019年一位驻扎阿富汗9年的老兵在开饭前将一批MRE放火烧毁。当他送上军事法庭时,他为自己辩护:
these MREs are “accused things”(这些MRE实在是太可恶了)
看来,要想让美国人对自己的军粮产生满意,还是得让他们有机会体验一下反法西斯同盟国遭受的苦难吧。

ZIPPO:误传浪森打火机的传说

ZIPPO诞生于1930年代。由于战场上士兵精神压力巨大,很容易吸烟成瘾(当时日,美,德甚至给士兵发放麻黄碱衍生物),因此ZIPPO成为了美军主要的打火机供应商。在1945年,ZIPPO成为了世界知名公司。不过,这里要在ZIPPO打火机背后说一个故事,那就是“谢尔曼打火机”的传说。

早期的M4防火处理相当不到位,同时M4的车身很高,很容易在远距离被对方瞄准击中,一旦被击穿,M4内部就会迅速燃起大火,因此不约而同在同盟国和轴心国双方都有了“打火机”的绰号。一篇广泛在国内流传的谣言是M4谢尔曼拥有“朗森打火机”的绰号,实际上是完全错误的,真正的绰号就是本文提到的ZIPPO。德国人还有一个绰号“tommy cooker”不排除是朗森中国代言人编织的骗局,因为朗森在二战并不出名,一点就着的朗森宣传语也是1950年代开始使用,现在朗森品牌也被ZIPPO收购。


当然,除了本文这几篇外,美国还有大量凭借二战出名的产品,如骆驼香烟(因万宝路二战停产而大量挤占市场)、威利斯吉普车(导致了现在中国吉普车泛指一切越野车)、蓝带啤酒、波音大飞机(B-17,B-29都是波音生产),洛克希德(P-38闪电),IBM(二战生产打字机,二战后至今生产电子设备)等等。战争是促进文化传播(文化入侵)的最重要手段之一,而文化入侵不单单是美国大兵手中的枪炮,更重要的是身为世界工厂的美国,利用更加持久的全球化产品和品牌使得美国文化渗透到了世界上每一个角落。
如今,虽然美国已不再是世界工厂,但是凭借新的产品——美国文化产品(好莱坞,CNN等),美国文化仍然是世界上流传最广的国际性文化,美国电视电影制作贡献2019年GDP的36%,是单一GDP组成产业中规模最大的,远高于制造业的19%,房地产的15%,旅游业(包括迪士尼乐园)的10%,和金融业的7%,更不用提仅占有美国1%不到的农业。
因此,想要让自己的文化推广到全世界,并不能简单的认为“我的军舰开到哪,我的文化就能传到哪”,更重要的是把自己的文化刻入自己行销世界的各类有型和无形产品中,让各国人民的衣食住行,影音娱乐处处充满自己的文化印记,这才能促进本国文化的全球化发展。这一点,我们中国的企业在全球化时代需要特别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