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小说连载·刀犬使巫女（153）

——从日光的峰顶进入失意的幽谷——

       次日的比武中，寿寿花有悬念没危险地迅速晋级，表现自然在所有人预料之中。随后她目睹冷静干练的学妹木寅被平城的短发猛将全程压制，英勇的抵抗也成了无望的挣扎，内心的压力陡然升高——与米璐亚相似，她所修习的鞍马流剑术以及支撑在技法背后的性格，都可能受到真希粗中有细式打法的挑战。奇异的是，寿寿花严肃的斗争心和莫名的兴奋指向同一个人，使她既想全力以赴又期待着不计胜负的对局。与强者的碰撞产生的自我认同，是以刀使身份踏入这个广阔世界的副产品之一，寿寿花还是头一次清晰地体会到这一存在感的甜美。除此之外，针对某人还有一丝不一样的情愫也被她察觉。

       又过了一夜，在局长威严的注视下，寿寿花终于再一次和真希正面对视。她对比赛中的方寸和比试结果不抱任何顾虑，只是单纯觉得绿色水手服穿在对面那姑娘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和谐，绝非真希亲口跟她吐槽过的“男人婆”视感。——那我呢？我的一袭白衣在她眼里又是何种风景？寿寿花掩饰着难为情，偷偷望向真希的双眼，确认那里面只有率直清澈的战斗精神，心里反倒一块石头落了地。全世界都不知道，少女怀着对自己的小小嘲弄，举剑迎向对方的刀锋。

       比起这届比武的大部分对战，决赛的情节要更为跌宕起伏，连高高在上的紫也流露出可观的欣赏。全体观众包括平城绫小路的学生，都情不自禁地为台上的两个人共同加油。激烈交锋的最后，胜利者得到了全场喝彩的荣光，谦逊地低头致意；失败者也接受了上百人的惋惜和赞叹，更重要的是自己毫无憾意。临下赛台的时候，寿寿花回首眺望真希面对观众的背影，决定先不当面表达共同进步的心意了。一想到多了个暗中较劲的理由，她简直有输了比赛赢了心态的得意，再一次的胜负就放到无限可能的未来吧！

       后来的发展证实寿寿花没有考虑充分，且不说刀使的前途有时间的局限，看似注定的截止日竟然还会提前压下来，带给她难以承受的残酷。一场本无异状的战斗过后，寿寿花猝然听到身体深处有什么垮掉的暗响，游刃有余的御刀变成她无法举起的铅棒，每一个动用专注的念头都像要从大脑中间把她活活撕开。体检报告用语焉不详的描述得出了末日判决——此花寿寿花的刀使巫女生涯，必须在此时结束了。

       拿到那张纸后，寿寿花一直神情恍惚，迷离的双眼看见任何事也不会经过大脑处理。回过神来，她已经身处离开了很久的家里，但少女第一时间就意识到，父母将她的闺房布置如旧绝不只是表达一股柔情。共进晚餐时，大人的循循善诱和无形逼迫来回捅穿寿寿花的心情，温言底下黑色的嘲弄推着她一头栽到床上，宛如被海浪冲上滩头的碎玻璃。但碎玻璃真正的悲剧还在后面，她即将被命运的黑手捡起来砸得粉身碎骨，扔进自己避之不及的熔炉，重新烧成一块任人摆布的透明薄片，绘上无生气的做作图画。埋进柔软枕头里的双眼时隔数年流出的泪水一直淌到地板上，之后她的眼眶红肿维持了一昼夜。

       一想到办完全部退役手续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走入绫小路的大门，寿寿花就充满无法割舍的不甘心，恨不得双脚生根在校园里，任谁也搬不走。前辈后辈们自然也惋惜叹恨不已，往她怀里塞满饯别礼物的同时，也抱住她留下了不少眼泪。活像完成了一次大采购，寿寿花坚持两手满满地在学校里漫步，哪怕将离别推迟一分钟也是好的。随着信使的到来，女孩的悲伤戛然而止，然后是惊喜和尴尬——她必须抱着满怀的大包小包去面见校长。结月的态度一如往常地淡然，没有挽留她的动情之举，却在寒暄后离开房间。寿寿花还在琢磨此番独处的意义，另一个人就昂然闯入。

       她就是引领天下刀使的管理局长·折神紫，话语像战斗风格那样单刀直入：“——你还想继续担任刀使，我给你这个机会！”寿寿花不禁当场愕然，一时间想到用礼貌的曲意询问套出更多信息，却在紫的凌厉陈说下难以招架，只好承认自己的本来想法。外界看来话不多的局长似乎唯独与她独处时滔滔不绝，从御刀的本质说到巫女的历史，迸出越来越多寿寿花初次听说的词汇。她敏感地听出“侵蚀率”这个概念，跟自己提前退役具有最重要的关联，而紫的述说也直奔要害：“加入我的机密研究计划吧，遗憾的是我还无法保证太多成果，但至少可以将你的侵蚀率维持在理想状况——足够实现你的理想的程度！”关上不久的沉重大门突然破开一个大洞，外界的明朗光芒再次射入寿寿花的眸子，她在重新燃起的热忱中全身心地同意：“请让我回归刀使的位置吧！”

       送走了对这结果也很满意的紫，结月才不动声色地出现，表示愿意承担寿寿花恢复期间的一切疏通工作。作为条件，寿寿花应当定期向校长汇报稳定剂项目的内容和进展，还不止自己的情况。回想数年来在结月关照下的成长，寿寿花不认为这是要挟或见不得人的交易，只是态度上没有爽快地一口答应。她冥冥中已经初步认定，紫不但是为她撞破命运之门的神之手，还是在窥见其不同于世俗的形象之后仍值得长期追随的模范。

       无色澄清的药剂进入身体后，起初并没有值得一提的反应，更没有显现死者苏生般的奇迹。寿寿花倒也不再心焦，安心地遵守项目的建议放松休息。不同于那些身体伤残的刀使，寿寿花的复健以精神力的逐步加码为主要内容，伴有自由决定时长的冥想。按照要求畅想未来时，寿寿花逐渐觉出这是在与隐世建立交流，但她仍像学校里那次流产的定仪时一样，并不着重表达自己的缺憾，也许是游移不定的前景让她不敢提出要求。熟悉情境后，她还是没有忍住去追想：那个同龄刀使现在过得怎样呢？

       身处管理局总部的特殊医疗设施，寿寿花的恢复相当顺利，医护担当介绍的危重情况对她也缺乏实感。还有一点原因可能是，跟同期参加了这个计划的人相比，她的状况还不够异常。作为一个意外之喜，寿寿花再次见到原定成为她学妹的天才少女时，既惊讶又感慨万千。上次匆匆一别时，结芽还病卧榻上气若游丝，眼下则和康复大有希望的病儿一样活力充沛。她好像完全忘了寿寿花陪同探望过自己这回事，抱着初次邂逅的深情，一口一个“寿寿花姐姐”叫得分外香甜，身为独女的后者一时被唤醒了略浓于同胞之爱的情愫。

       另一个危重的病例不久也和寿寿花建立了联系。那是来自镰府的一个女生，如果没有休学应该比寿寿花低一年级。寿寿花听说她原本不是刀使，接受稳定剂治疗是为了压制体内的诡谲现象，不至于被隐世能量的乱流撕毁。眼见白发黑梢的女孩拄着拐杖每一步都拖着脚，却不放弃艰难地前行，寿寿花的感触从心痛中奋发，给予了自己的内心以力量。在她帮助搀扶下，夜见的步伐愈加稳定，渐渐能够行走自如。寿寿花与文静、腼腆而执着的她以及结芽坐在一起的场面，成为医院里的一道风景。

下期预告：暗恋中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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