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码恶魔物语三 转生的终焉 第六章 一
第六章 受难法庭
十月二十二日。
霞关,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法务省相邻的法院大楼就被媒体的采访车和索要旁听券的数千名群众包围,其中也有忠义的身影。
针对中岛朱实的特别法庭将于今天开庭,已是众所周知的事。
中岛的嫌疑自不必说,由于是首次涉及到《对恶魔国家防卫法》的案件,这场审判成了整个日本的焦点。
但因为治安原因--无法保证中岛朱实及旁听双方的人身安全--不公开审判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各社的采访攻势更显得热火朝天。
总之,这是一场由内阁组织的特别法庭运营委员会管辖,在大破坏发布的戒严令下进行的脱离宪法之外的审判。
就算情况再差,拍下入庭的相关人员还是必要的,数百架摄像机的镜头都对准法院正门。
弓子坐在A报社旗飘扬的汽车后座,绷带下形状姣好的嘴唇颤抖不已。她本是辩方最有利的0/证人,特别法庭委员会却拒绝她出庭。
“真是对不起。如果我早点来日本,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邻座向她搭话的,是得知中岛被捕后,匆忙赶来日本的费德教授。与恶魔赛特堤丰对峙时寸步不让的教授,也无权干涉日本的司法行政机构,只能焦急旁观。
“旁听那边不要紧吧?”
闲来无事的费德又向作为CIA驻日人员的司机打了声招呼。
“没事,要是审判能公开就好了。”司机敷衍地回答。
“教授,审判会怎样呢...”
“据我所知是防卫过当。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判得太离谱吧。”
虽然嘴上鼓励着弓子,费德还是认识到中岛艰难的处境。
(没有重审的特别法庭,申请的证人被辩方全部驳回,可以看出日本政府对审判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
上午九点。
审判仍然没有决定是否公开,廷吏出现在焦躁的众人面前,慢慢举起话筒,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
“因为治安原因,特别法庭禁止旁听。”
“开什么玩笑,简直就是法西斯!”
“太霸道了!”
虽是预料之中,但媒体人员还是怨声不断。
廷吏也没想到反响如此之大,慌忙提高音量,发话道。
“并不是不公开的意思,审判的内容会通过电视监控呈现在大家面前,特别法庭将于10点开庭。”
廷吏说完,立刻转身离去。
“你这家伙给我等等,再怎么戒严也不能搞成这样吧!”
五十多位身强力壮的警察冲出法院大门,毫不留情地把这几名晚报记者赶了出去。
看来特别法庭的工作人员昨晚就在法院里过的夜,把出入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外置的大屏幕前,有人为了座位争吵起来。
“好了,不要在这种地方吵架了。”
“冷静一点。”
大型报社的资深记者安抚了激动的电视台工作人员,开始分配座位。
车内的费德苦不堪言地望着这一切。司机耸了耸肩,从手套箱里拿出小型收音麦克风,挤进人群寻找合适的安放位置。
一小时后,显示屏播放出警视厅特别警备队严密保护下的特别法庭。
“墙上有划痕,这不是7xx号法庭吗?”法庭记者一脸知情的样子,小声嘀咕着,引起一片骚动。
在正面左侧的门打开,检察官和律师出现时,人们都把锐利的目光集中在画面上,陷入沉默。
隔着证人席,右侧的座位坐着玉置检察官,左侧座位上坐着一位年轻律师,应该就是国选律师。
不久后,正面右侧的门开了,戴着手铐和腰绳的中岛在两名警察的陪同下出现。
中岛坐在检察官对面,律师前的座位上,镜头拉近,放大了他苍白的脸,媒体们都把相机对准画面,一齐按下快门。
俯视法庭的法官席后门打开,三名法官走了进来。
“现在开始审理被告人中岛朱实的杀人案件。”
法官沉重的声音也传到弓子车内的扬声器里。
对中岛形式上的身份确认后,法官命令检察官宣读起诉书。
“起诉事实如下。XX年10月14日,被告人在千代田区神田〇丁目街上,与圣赛莲教团的信徒发生争执,使役恶魔将其中一位信徒杀害。涉嫌触犯《对恶魔国家防卫法》第一条...”
玉置尖锐的声音震撼了弓子的心。
司机开始用流利的英语对不理解日本法律用语的费德进行同声传译。
(审理的果然只有国际撒马尔罕医院前的事件,检察官似乎把迦具土之剑当成了恶魔,这样弓子君就不能出庭作证了,真是痛心啊。)
费德抱着胳膊,仰望着审讯中岛的法院。
“综上所述,对被告人提起诉讼,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法官发问道。
过了一会儿。
“起诉书内容基本属实。”中岛淡淡地说。
同时,正门前的媒体人员纷纷议论起来。
“不过有一点很大不同,我用的迦具土之剑和恶魔没有任何关系。”中岛坚定地说。
“那它是什么东西?”
中岛没有回应法官的话。
“可以看做是拒绝提供证词吗?”
面对法官严厉的声音,中岛只是轻声答了一句“是。”
“朱实君,你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
弓子大叫着,费德紧握住她的手。
“他可能怕说出真相后,连你也会受到牵连吧,或者...”
费德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或者是因为无法承受过去背负的罪孽之重,才下了必死的决心。)
玉置开始做出开庭陈述。
“被告人对诉因基本承认,虽然杀人罪行不可饶恕,鉴于被告有被受害人施暴的事实,也不是没有同情的余地。只是,有证据表明被告曾在《对恶魔国家防卫法》颁布前召唤过恶魔导致多人死亡,很可能就是那场大破坏的诱因。犯下如此罪行的同时,再度利用恶魔杀人,是不可饶恕的行为。我想在接下来的审理中,揭露他隐藏的恶行。”
玉置用激烈的言辞结束了开庭陈述。
“不可能,你胡说!”
银发男子推开围在屏幕前的记者,上前去砸显示屏,被警察一把抱住。
“放开我——”
有人盯着尖叫的男子,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慌忙按下相机快门。
“怎么回事?”
“好像是中岛的父亲。”
“是吗?”
大家的注意瞬间被忠义吸引,屏幕上的律师开始陈述。
与正面论战的玉置检察官相比,年轻的国选律师只会发表情绪化的同情论。
同时,车内。
“虽说中岛君拒绝提供证词,但想逃脱《对恶魔国家防卫法》的制裁,最重要的还是证明迦具土之剑与恶魔无关。这律师也太不靠谱了。”
费德用英语抱怨着,司机耸耸肩,注意到现场的骚动,提醒道。
“教授,中岛君的父亲好像来了。”
“什么!”
弓子喊道,正要出门,却被费德拦住。
“等等,弓子君的脸已经被媒体知道了。”
“不,请让我下去吧,只有我能帮他了。”
听到坚定的话语,费德不情愿地放开她的手,朝司机点点头。
“你知道你儿子的过去吗?”
“如何看待身为父亲的责任?”
话筒下的忠义紧闭双眼,忍耐着提问的箭矢。
“我相信...我的儿子。”
“相信?中岛不是已经认罪了吗。”
马上就有新的问题袭来。
看到弓子在司机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记者沉默了。
(双目失明的女孩...那么说她就是...?)
忠义意识到弓子的身份后,嘴角扭曲了。
只通过新闻报道得知此事的忠义认为,都是弓子才害朱实做出杀人举动。然而...
“请到这里来,父亲。”
弓子唇间吐露的温柔声音,让忠义感到儿子被捕后无处发泄的怨气突然缓和了。
(她就是儿子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女孩...)
忠义被一种莫名的奇妙感觉打动,拉起弓子的手。
屏幕上,玉置检察官率先传唤证人,高井的母亲继续对中岛陈述恶毒的证词。
中岛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被告席上咬着嘴唇。
高井母亲的证人询问结束后,玉置要求发言。
“审判长,被告否认本案有恶魔介入。但为确认被告是否具有召唤恶魔的能力,请允许我提一个问题。”
“允许。”
法官冷冷地说。
记者们的注意力再次被屏幕吸引。
中岛走向证人席,身边响起玉置刺耳的声音。
“请问被告,你知道十圣高校的同学都去哪儿了吗?”
“...被恶魔杀死了。”
中岛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媒体响起一片叹息。
“被恶魔杀死了?为什么恶魔会出现在学校里?”
“是我...用电脑召唤出来的!”
失控的中岛一拳砸向证人席,画面显示了他被镜头放大的侧脸。
对屏幕不停按快门的人,飞奔而出发送报道的人,记者们立刻忙碌起来。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坦白后的中岛,肩膀因无处宣泄的愤怒颤抖着。
“这就是你没有杀意的借口吗?”
玉置的审问越来越严厉。
“......”
画面里的中岛默默点头。
“在此之前,十圣高校就有一名教师和两名学生失踪。据我调查,你对他们怀恨在心,这一点呢?”
这完全是玉置的虚张声势,第一起事件的相关人员如今无一生还,但中岛在重重逼问下已经决定吐露真相。
“我第一次把恶魔召出来,是想报复他们。”
坦白原罪让中岛解开了心中的郁结,他静静地闭上眼睛,低下头。
负责十圣高校案件的刑警,内阁调查室成川的前同事,都相继作为控方证人站上证人席。
国选律师形式上的盘问结束后,画面上出现挺胸得意的玉置检察官。
“关于被告人中岛朱实如何犯下恶毒罪行,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回顾的必要了。不管他在《对恶魔国家防卫法》通过前的罪行是否能用法律裁决,重要的是他曾将数十名同学献给恶魔的事实,还借这个称作迦具土的恶魔之手,犯下这场命案。被暴徒袭击确实有同情余地,但我认为与性命无关。一味依靠超人力量解决问题,可以说是威胁到民主主义国家的行为都不为过。因此,我请求判处死刑。”
玉置话音刚落,媒体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安静点!”费德怒吼一声。
车后座的费德和忠义并排坐在弓子两边。
“弓子君,明天才能终审判决吧。这地方待久了对身体不好,还是回去吧。”
听到费德关切的声音,弓子乖乖接受了。
“依我看,不能说中岛完全无辜,但也无法容忍这样的魔女审判。”
“教授...”
弓子沙哑地对兴奋的费德回应道。
“最后让朱实君决定吧,逃跑的机会还是有的,不管是逃是留,我都会陪着他。”
弓子嘴角露出悲伤的笑容,让身边的二人欲言又止。
之后的审理通宵进行,明天一早将是判决的下达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