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随风乍起一段回忆 想起今天出门散步的时候,路过那家曾经常去的臭豆腐摊点,一别半载,居然已换了个摊主。我记得,以前的摊主是个大不了我多少的青年,开着一辆自改的餐饮车出摊。我第一次注意到他,大约是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天。那是晚上的八点左右,其他的摊子或是已经收摊,或是正在收摊,只有他的餐车仍在逐渐深沉的夜幕里闪烁着昏黄的灯光。 一时间,一盏盏交映的灯火似乎都在衬托着那点摇曳但未曾远去的萤辉。夜市的繁华因人海的散落而分流,却在孤独的坚守中浓缩。烈火烹油,烟色染苍风:食岂无味,留香透骨肌。我被刹那的灵光吸引到了他的跟前,也被那独特的气味升华了感观。虽然那家摊点主营的是臭豆腐,但也有各类油炸食品。我当时闻到的大抵是那些吃食的混合之味,却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呢?我想,那大概是一种混合了唯心与唯物的难以描述的嗅觉体会吧。因我无法复现那种乍起的灵光,亦无法再一次回到当时的情境,所以很遗憾我无法将其从记忆中提取到我的笔下。 我看到面前的青年正低着头专心的翻煮着油锅里的食物,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不请自来。我没有选择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就像一个正在欣赏名家画作的庸人。究竟不能觉察其中精妙,却也看的津津有味。寒风与升腾的油烟对垒,拂面的嚣尘似在述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青年人紫红色的面庞验证着冬日的无情,我紧了紧衣襟,又看了看时辰。 “一份烤冷面……”我说。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静默,青年人抬起头,像是才注意到我这个扰人清静的饿客。我自觉有些惭愧,便又点了两份烤肠,随即在其摆出的桌椅边坐下。 “哦,好!” 尴尬的对话在新一轮的静默中终结,青年人把玩着他的技艺,而我,把玩着手机。 “老板,你什么时候收摊啊?” 为了缓解尴尬,我试图寻找一些话题。 “嗯,正准备收摊……” “哦……” 我不太会说话,我想他也不太会。有人说过,当两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凑到一起,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保持沉默。我知道这句话是我现编的,但并不妨碍它有道理。所以,我和那位年轻的摊主就这样在不那么具体的交流方式中相谈甚欢。 就这样,那之后的两年,我几乎是每隔一周左右就会去那家摊点坐坐。到了后来,甚至都不需要我口头点餐,他就会说出我经常吃的东西,跟我确认一下就起身去忙活。虽然这说起来挺有默契,但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他卖的东西就那几样,也没法有什么大不同。总之,那两年,我见证了青年人从腼腆到开朗,也见证了这小子把烤冷面里的大肉肠换成了普通的淀粉肠。我想我们确实成为了一种朋友,一种独特的烟火之交。没有多余的话聊,只是饿了或者馋了去点上几份吃食。止于买卖的情谊却比某些曾以为长久的友谊要坚韧,写到如今这篇文章里的故事,竟也比某些曾以为深沉的热爱要珍奇。 后来,我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把这些感受淡忘了。直到今天,我又一次经过了那家摊点。餐车还是那辆餐车,只是昏黄的灯盏换成了随处可见的白色。车门前挂着的臭豆腐的字幅还在,而低头忙碌的,却换成了一位老成的中年人。我不知道他是暂时代班,亦或者真的换人了,不过我想这次之后,我大概再也不会来这家摊点吃东西了。很多人都变了,很多事也变了。我路过了很多变了的人,也路过了很多变了的事,最终,我自己也不再是往前的那个我了。 我再一次与往日分割,平淡亦或者起伏的故事皆不再属于我。我知晓那些仅仅是因为存留的记忆,而那些记忆也不过是我写入笔下的素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