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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桃文】胡桃:“哦呀?看入迷了吗…本堂主的身体~”

2023-10-14 00:02 作者:ZeroEdge  | 我要投稿

 【封面图侵删】

 

 




 


 

 

有诗云:

 

浮生浮世逝者苦  灯夜葬魂心初伫

 

绮命交缠金丝绕  彼情已然归君虏

 

芳菲初绽骈蝶舞  为伊笑颜倾心付

 

愿化枪炎蓦心火  此生既定同存殂

 

 

 

 


 

 

……

 

 

炉里的干柴吐着橙黄色的火舌,在深棕色的墙壁上投下略显黯淡的影子。迟滞的空气被灶火烤得有些发热,虽然将外面的冷雨与料峭的春寒隔开,却让坐在长桌一侧的你汗流浃背,坐立不安。

时不时传来的噼啪声让你的思绪无法凝下,你又一次——不知是多少次地抬起头来,无言凝望着那坐在自己对面的琮色人影。

 

钟离自从把你叫到屋里之后,便没有再发过话。他高耸的身影被窗外阴暗的雨幕蒙上了一层阴蔽,似乎闪烁着某种你似曾相识的鎏金幽光。

面前的茶盏中是钟离为你倒好的茶,浅浅的幽绿色甫一望去便能感受其清澈甘洌,只是少了颇为熟悉的一瓣桃花——那是平日里胡桃邀你茶聊时,看似无心插柳的小细节。莹绿的茶汤上飘着吸入茶水渐渐绽开的干桃花瓣,配上棕发少女的明媚笑脸,就算是连绵的阴天,也会为你的心头印下一片和煦。

香气飘入鼻翼,你觉察到今天的这杯茶清香依旧,却难免较平时少了一番风味。凝望着茶水中焦躁倒影的你,脑海中除去那消失在雨幕尽头略带落寞的玲珑身影外,再也无暇思索其他。

 

“……”

 

钟离似是在刻意无视你迎上前的目光,一言不发。

你亲眼看他用手指将茶杯勾起,光滑的杯沿在唇边压了压,只是稍稍呷了一口,便啪嗒一下放在却砂木的桌面上。目睹他略带瘦削的颊了无波澜地偏向窗外的霏霏淫雨,你不免心中急躁起来。

 

“钟离……”

 

“啊,旅者……请原谅我的迟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要事。”

 

蓦地放了杯盏,钟离似乎对你的发问早有预料,打断你话音的同时将身形转过,面色凝重,双手顺势支在晦暗不明的桌面上。

 

“……最近堂主的‘秘密服务’,你都陪她一起去了吧。”

 

“啊,是……”

 

男子的此番发问让你有些摸不着头脑。依稀还记得钟离叫你进来是为了向你提出关于胡桃的委托,可和他在此独处的时候却没了声响。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这不像你印象中的他。

 

“抱歉。从刚才开始,我就在思索这些事情。因为……”

 

“因为?”

 

“……堂主以前都是一个人去做那些事的。”

 

“……诶?”

 

“原先,她的态度很坚决。就算是我,也不准近前。”

 

隔着长桌,你看到了钟离眼中的深思。如今身为博古通今的往生堂客卿,你讶异于他居然也有无法理解之事。再与他的话一并联想起这段时间与胡桃一起完成的所谓“隐藏服务”,你的疑惑不禁更甚了。

 

“那些事……秘密服务……是指【魂葬】吗?”

 

“正是。”

 

平静地呷了一口茶,钟离脸上的深思稍稍化解了些,望向你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可这却更加重了你心中的疑虑。

 

“往生堂的这门【魂葬】生意古而有之。在以前的人们口中,它有着不同的名字:‘送灵’,‘法事’,‘殡仪’种种。

“但堂主曾向我抱怨,这些名字都太过古板,毫无诗意……我便应允了她在名字上所作的修改。”

 

“也就是……【魂葬】么……”

 

是啊。真是个有诗意的名字。

言语咂摸间,你不免又想起了最初的疑虑。灵魂既是已死之人残余的精气,一份不愿离开世间的执念……为何不由其自行消失,反倒还要风风光光地举行一次所谓“葬礼”呢?

而现在,你的心中自然已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那夜的老人,星空与焰火足以解释太多太多。只是,听到钟离第一次讲起有关这门服务的由来,你还是感到颇为惊讶。

 

“她也曾对我说起‘她司凡世,我主仙间’,说璃月的凡人寿命不过百年,所操行的法事与送仙典仪大多不同,不必我过多费心。”

 

钟离叹了口气,少见的疲惫感被你从他不苟言笑的平静面庞上发掘出来,默默说到这里的话语不免也被他的叹声平添了一层灰尘。

百感交集的你心间似有沸腾的血液冲击瓣膜,胸中积蓄的涌动,亦忍不住被你化作话语吐出口外。

 

“……可你在担心她,对吧?”

 

“……”

 

钟离沉默了片刻,金棕色的眼中似有什么在闪烁。他略带惊奇地将视线向你投来,旋即便用一种带着淡淡无奈的欣慰——至少你是这么觉得的——望着你。

 

“真正的关怀,我无法做到。”

 

“诶……?”

 

“我毕竟只是一位普通的客卿,并非与堂主羁绊深厚之人。能真的将关怀传达到堂主那里的……另有其人。”

 

岩眸一顿,钟离略带深意地为你留下一个沉默的眼神,便再度垂下眼帘,口一张,渺远悠长的往事似要揭开尘幕被他娓娓道来:

 

 

“人降于世间,走过一生,总有执念,坚持,渴望等诸多负面情绪。这些情感一旦强烈起来,便会积蓄在将逝之人的身上,化作【阻障】,遏止他们的灵魂渡往应去的彼方。

“于是,为解决因此等残魂留存于世所引发的灵异事件……也为了制止从前魔神战争结束后,魂灵遍地作祟的惨剧重现,‘送魂’这一服务便应运而生。至于它具体何时开始实施,首次为何人操办,早已不可稽考。

“而这门见不得光的特殊生意,是从七十五代开始正式走入阳光之下的。再以前的日子,这门生意需要靠摆渡人于午夜挨家挨户走访,若遇到需要的人家,再将其带入堂中现场商议——这样的繁琐缛节,一点点延续下去。

 

“但七十五代曾和我提起,不愿让璃月的大家对死亡和灵魂感到恐惧。他道,‘人的灵魂永恒不灭,它们只是深藏于某处,等待新生的钟声。我想让大家接受它们,这是福气,是寄托,是令人心安的存在。’

“彼时,我已放下权柄,本无权干涉生死之事。但因曾与他缔下契约,恰逢心中也颇为赞同,便应承他的请求,一点点见证这件工作逐渐改变,延续,再继承至当代堂主的手里。

 

“但同样,正如我所说……至始至终,举行魂葬,访问家属,再到操办法事,亲力亲为的永远只有堂主一个。旁人要么无法插手,要么被堂主拒绝。一直如此。”

 

“……为何?”

 

“那是不成文的规定。在我看来,更像是某种束缚……七十五代如此,如今堂主亦然。”

 

“这样……很辛苦吧?她一直……”

 

“……往常的堂主,只在半夜出门接待有【魂葬】需求的客户。她还特意叮嘱我将写有此等需求的木牌收好,于晚间交付与她,她再亲自前往处理。

“我怜她午夜出勤辛苦,曾提出过帮忙,却总被她笑着拒绝。她说,这些事情,只要一个人来做就好。”

 

 

 

一个人来做……就好……么?

 

 

默然地听着,你唏嘘感叹之余不免心生诧异,往日的种种画面由不得你脑中的混乱,又不知是第几次地浮现在眼前。

 

……

 

 

棕发的少女快活地牵着你的手,或是睡眼惺忪,或是兴高采烈,迎着子时明亮的圆月无数次踏出往生堂的门槛,走遍大街小巷,踏过青石板路,踏过锦绣桥头,再踏到每一位普通璃月人们的家里。

飘渺的轻烟漫梁,惨白的寿袍加身,松脂的幽香缠绕着微凉的棺椁,稍微遮蔽了内堂中细碎的缕缕悲声。委托人或是兀自哀啼,或是忍泪无言,望向她与她身后的你的目光却是一样的诚挚与恳求。

你听着少女对他们的声声安慰与应承,心中沉闷地思索着普通人们的悲伤,还不等感慨怅惘便被她一把捏住耳朵拽出门外,商议这场魂葬该如何举行——这也是你对这门生意感到无比惊奇的一部分——你从未想象过一场本该严肃的葬仪,法事竟会是如此地奇特乃至怪异。

你曾见过少女高举着火把在死者的木棺旁连连蹦跳,你也曾见过她抓住大把大把的纸钱无言地灼烧。你见过她向空中扬起无数枯焦的花瓣再燃出别样的馨香,也见过她结束一切后脸颊旁滴落的晶莹汗珠。你或是大骇,或是发愁,或是急躁,或是疑虑,全身心都被尽力“工作”的少女一循一迹所牵动着,直到她终于停下跃动的身影向自己漫步走来,方才长舒出气。

 

“这位死者生前喜欢热闹,那位死者一心想赚大钱。而恰逢妙龄逝去的女子,本堂主一般就用事先准备好的干花瓣,百试百灵!”

 

你为怀中的她抚去汗珠,切身感触着她温热馨香的气息与微微发烫的玉凝雪颊,直到目睹着少女盈盈的笑意在你面前悄然绽放,听着她用娇声吐出略带喘息的话语时,强装肃穆的脸畔才不由得苦涩地绽出轻笑。

 

“你辛苦了,堂主。”

 

你总是以微笑应答她的辛劳,再送上一句平淡的问候,因为你知道你只能为她做到这些。你明白这门服务远远不止你看到的那样简单,如此深奥的一门学问,纵有千言万语亦无法理喻,自己恐怕只能为劳累的她赠予一句安慰,权当祝福吧。

 

“嘿嘿……不辛苦不辛苦!魂儿从本堂主手中放飞的那一刻是何等地轻松快活,笨蛋空可是没法体验到的哦!”

 

嘻嘻笑着,少女挣开你的怀抱,一手腾地将你为她擦拭汗珠的手帕收入怀中,白洁的贝齿露在粉嫩的唇边,细碎的脚步欢欣如舞,白皙额前坠落的汗珠与她打着旋儿的花眸一般闪烁。

 

“为大家解决这样的难题,也是往生堂的职责……就算让我说累,我也是说不出口的呢。”

 

你笑着,抬头望望落下的月亮与渐渐填满天际的朝霞,似乎能看到已经解脱的灵魂凭依着卷升的微风,于空中自由地飞翔。本以为会身心俱疲,你却惊奇地发觉自己并未感到任何的劳累,心中的那份温暖与震撼更是久难消退。

然后,便是归途,休憩,饮食,梳妆……

 

 

这就是【魂葬】。

 

 

日复一日。

你乐在其中。

 

 

 

“……所以,我很不解。”

 

“原来如此……”

 

自海灯之夜的那次奇遇后,你对灵魂的看法逐渐由绝不相信变为见怪不怪,再到为它们心生怜悯,为它们合上虔诚的双手;你配合胡桃的动作也逐渐由惊慌失措变得略有所成,再到得心应手……这一切的一切,似乎与钟离所陈述的很是不搭。

有些事情只要一个人来做就好……这些话,她为什么从未跟你提起过呢?

明明从那晚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啊。

 

“可是,这段时日的魂葬期间,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啊……”

 

“没错……那就是我不解的缘由,旅者。”

 

钟离正了神色,炬目如耀日般直勾勾地攫住了你,让你意识到这场谈话终于来到了最关键的中心。

 

“为何堂主愿意让你和她一起进行【魂葬】?”

 

 

窗外的雨似是又大了一分,细碎敲打在房檐上的阵阵细响转为了酷似银瓶乍破的爆裂声。豆大的雨点敲碎在封着琉璃的窗户上,无力地流淌至木质窗棂畔,留下的只有钟离那伴着雨滴掷地有声的问询。

 

“就算钟离你这么问……我也……”

 

似是而非的搪塞被你支支吾吾地吐出。茫然的你虽不知问题的答案,心中却瞬间闪过几面熟悉的景象——夏夜的柔声细语,挺近的娇柔身躯,眼中的金色幻影——强烈的直觉让你感到钟离问题的答案似乎就藏在那夜胡桃对你私密的坦白中,可今早你才刚刚送走她孤独而落寞的背影,实在没法静下心来思考这些画面之间的联系……

顾盼左右而言他的你,嘴上还在小声嘟囔,双眼顺着雨点敲击窗扇传来的轻响不经意地望去。

 

……灰蒙蒙的屋外,瓢泼仍未停歇。凄风,苦雨,夹杂着一缕难以觉察的淡金。

 

“……!”

 

你没看错。

擦了擦眼角,你不可置信地望向仅隔着一面窗玻璃的外界。

那抹金色,依旧在那里——

 

“诶诶诶……?!!”

 

是一只金蝶。

你分辨不出它与片刻之前追随胡桃身影而去的那只是否有何区别,可它此刻再度出现在你的眼前却是毋庸置疑。天边的阵雨愈来愈密,它却灵巧地翩过坠落的颗颗银珠,翅膀似是凝着浓稠的水雾,在你的视野尽头闪亮地折射,跃动。

一样的肃穆与沉重。当那金色的影子印在你瞳眸深处的瞬间,你的心间似涌入了不逊于刚才的强烈奔流。说不清这股涌流究竟是何物,但带给你的震惊绝对是远超先前的——

 

“钟离!你看到了吗?那只蝴蝶——”

 

你不禁把钟离向你抛出的询问掷到了千里之外。惊呼着一手指着飘着那只蝴蝶的窗外,一边转过身来想看看钟离的举动,等待着你的却依旧是钟离那淡然镇静的面庞。

 

“刚才你也看到了吧?它还跟着胡堂主来着!那,那到底是……”

 

“……”

 

 

钟离又喝了口茶,他垂下的眼眸未能让你探出几分真相。但你深知在你的惊呼中,有那么一刻,钟离的目光的确聚焦在了窗外的那片缕金色上,你甚至能瞥到他瞳孔中闪烁的飞影。

他肯定是看到了。

 

你不可置信地望着钟离,又忍不住扭头,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视线凝望着那只金蝶。

 

和刚才随胡桃飞走的那只蝶有所不同的是,这只蝶似乎更亲近你一些。翩然而至的它迎接着你震惊的目光,不仅毫无畏惧,那对翅膀反而振得更频,摇摇欲坠地贴紧着窗儿,和你的眼眸一并上下跃动。

 

 

“……时候到了。”

 

你看着钟离默默地站起身,也借此机会注意到他身前的茶盏已经被喝空。故事,也因而告一段落。

男子俊朗瘦削的身形转过长桌,循着你还未放下的手臂,走到了你的近前。

你被他认真的目光所震慑。

 

“也罢……堂主既愿让旅者你在旁陪伴,实属她的幸事。过于纠结其中缘由,本无意义。”

 

他的颚一顿,向窗外那抹金的方向睨去。

 

“今日酉时,有一位客户会在无妄坡下等着你们。”

 

 

“呃……?”

 

这就是钟离要你接下的“委托”吗?

你身躯一震,不知为何,脑中胡桃消失在雨中的背影骤然变得发且红滚烫,似要在你脑中落下烙印般的痛楚丝丝传来。如醍醐灌顶般的思流,正似天边沥沥无因坠落的银珠,却又比其沉重汹涌得多。

摇了摇头驱散脑中的刺痛,你回望着窗外扑棱着翅膀的金蝶,一时语塞。

你关于她与【魂葬】诸多的疑问,似乎直到现在都没有得到解答。

 

 

“……钟离你怎么会知道?”定了定神,你勉强开口问道。

 

“那是我的故友。……我与他相识多年,也曾受他之托,自然知道他何时会需要往生堂的【魂葬】服务。”

 

“可是此事,堂主知道吗?她明明从未和我说起过……”

 

若是真如钟离所说,你自知胡桃一大早绝不可能贸然出门。换做平日,每次葬仪的研究与筹备都要花上她与你的一个上午,加上饮食,梳妆与沐浴的时间,待到携手出门,远方绝云间的山麓往往已经被橙色的云霞覆盖。

钟离冷不丁抛出的委托,令你无所适从。

 

“此事事发突然,堂主亦不知晓。而且她恐怕也不会知晓那位‘客户’的存在……毕竟,往事如烟。若非蓄意而为,如今的事中人,又怎能觅其踪迹。

“我稍后要去茶馆听书。通知一事,就劳烦你了。”

 

“钟离,等等……那你是怎么知……”

 

“还有,旅者,请你谨记……”

 

钟离突然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刚准备迈开脚步在走廊走远的他,忽地顿了声音打断了你焦急的发问。只见他敛了目光,面颊侧过,用一种你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严肃神色直面着你。

 

 

“有些事情,是连堂主都无法独自释怀的。也有那极度眷恋人间的魂灵,是仅她一人无法驱散的。

 

“也许,只有你——你与她一起,才能做到。”

 

 

 

 

 

 

雨点的声音愈来愈大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堂内的声音已经彻底静下来了。钟离已经离开,带着你未竟疑惑与悬念的他,没有留下更多的话语。

 

 

“此次【魂葬】,非你们二人一同不可。”

 

那份认真,那份陌生,那份似乎在寄托使命一般的郑重,好似让空又一次望见了那石般冰冷的契约之神,却又好像和往日的他无法联系在一起。

可你从未听说过送魂需要两人同时前往。你自知自己对魂葬这门生意了解仍然甚少,每次前往参加法事也只是充当胡桃的助手与“挂件”而已。既然需要两人一起,那在自己未曾定居在往生堂前,胡桃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麻烦事吗?

而且,只有你……非你不可……

 

“——这份委托,我接下了。”

 

无论你的心中如何迷惘,你当然不会犹豫。

 

“——契约已成。”

 

应承他的话语犹然绕耳,再回顾身前,属于自己的那杯清茶早已默默地冷掉。你回味着钟离的话,却只能想起那阵阵他听不懂的词汇,还有胡桃那模糊地走在眼前的背影,若即若离,时隐时现。

 

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么……

 

你沉思着钟离的诫告,屏息凝神,再一次望向窗外的那缕金——那只仍在一边撞击窗户,一边翩飞的金色蝴蝶。

你不再抗拒,任由来自它的那古远的,带着冲动与寄托的沉思沁入自己的灵魂。闭了眼,一种默然的嘶鸣带着蝴蝶翅膀的震动,传遍你的五脏六腑,眼前闪过一帧帧停滞而灰白的画面,耳畔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好奇怪。

 

老者。帽子。梅花。棺椁。春夜。嘶喊。潮水。

 

这些是什么……

乱七八糟的片段消弭,眼前重归黑暗,待到魂灵深处的一切归无,你漆黑一片的视野中不免又浮现出那个无言的赤红身影……

 

……雨幕和不似眼泪的液体阻隔了她。

 

 

 

 

 

 

雨啊,

 

挡住她的雨,

 

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我又什么时候才能触碰到你呢……

 

 

 

思念与爱意,

 

在这片金色的雨中,

 

消了形影。

 

 

 

the rain is still falling.

 

 

 

 

 


 

 

堂主也想谈恋爱 其之二

 

 

~如蝶般归去吧 那思念~

 

 

 


 

 

— Part 2 —

 

坠珠难洗胸中眷

 

泉濯凝脂窥心容

 

 

 

 



 

 

胡桃再次出现在你的眼前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当浑身湿透的她无声地推开门,逆着闪动的光芒站在呆坐在大堂的你视野尽头时,仍处在思索中的你居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擦了擦眼角,确认是那个消失而又复现的赤红身影后,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门口的水洼依旧,天际虽不再坠下苦涩的泪滴,但那细碎的雨点却更似编织愁绸的银针。无边的冷雨恍惚间,已经下了整整一个上午。偶有惊雷闪过,便用白亮的光芒划破乌色的云层,借着潮湿的空气,将笼罩天空的阴影投在门口那小小的,深棕的,透湿的人儿身上。

她整洁的棕色衣装被雨水打得如落汤鸡般狼狈,曾随风翩翩飘舞的后摆湿答答地贴在大腿根。束好的棕红发辫紧紧地贴在少女的后背与脸畔,细碎的水珠顺着发梢溢出,时快时慢地淌过腿肚脚踝,凝在同样潮湿的袜上,令那红梅白袜内里的肉色显得颇为抢眼。

只有那顶黑色的,别着梅枝的帽子,正被女孩紧紧地抱在怀中——纵使它和她身上的每一寸布料一样,都已经被淋得湿透。

她的双眼闪烁着,仍是那般的赤红,明亮,一如她脸畔刘海末梢上凝结的雨珠。只是,不知是否是你的错觉,那两朵白梅好似也被这场大雨冲刷蹂躏过般,虽嫣红依旧,却少了最富魅力的灵性。

 

你呆愣了片刻,心头似被阴影攫住般痛苦地缩紧了。

 

 

“胡桃……你……”

 

你连对她的敬称都忘到了脑后,三步两步踏过偌大的厅堂,冲到定定望着你的少女面前,张开双臂,身体夸张地前屈着,似乎要用怀抱吞没她……

 

“是我呀!嘿嘿……”

 

顺着你的动作背过腰肢,不让湿透的衣物接触你的身体,胡桃突然傻傻地笑起来了。她明丽的笑容一如往常地灿烂,勾起弯弯的嘴角,双眼半闭只露出半朵雪梅,抿紧的红唇挑出可爱的弧度。

你突然愣住了。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被什么东西勉强压了下去。……是你的思绪,还有你熟悉的金色。

 

胡桃笑着,迎着你双眸的两朵梅花打着好看的旋儿,却由深处渗出几缕让你感到不祥的金。

那夜的经历涌上心头,让你全身似乎都打了个冷颤,刚刚猛然伸出的手也僵僵巴巴地收了回去。

又是这抹金色。

 

“怎么啦?本堂主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女孩的嗓音击打在你的耳膜上,活泼中却略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干涩,刚好让发呆的你抬起脸来凝望着她可爱的笑脸。努力地避开她眼中的那抹金,你低垂着头,只敢用余光时不时瞥着她满是水珠的脸颊。

堂倌的职责告诉你,不做些事情是不行的。

 

“……还说。”

 

你双眼一沉,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于低沉的叹息中猛然伸出手抓住了胡桃湿润的柔荑,令得后者发出一声难堪的娇叫。

 

“呀嗯!空……唔唔……”

 

“快来换衣服……”

 

扯着她的手,你一把拉着胡桃进了门,努力不让自己感到难堪地将身子绕过她的躯体,伸手带上了大开的房门。

而你不经意抬起的眼沉了一下。你看到仍旧黯淡的屋外,如绵的细雨落在如镜面般平静的水面,并未扰其分毫明净,也恰巧映出你们身处的古堂的倒影。你的视野被莫名其妙镀了一层金边,却又被屋檐下的阴影笼罩。

明暗交织之际,一朵,一朵……不,两朵别样闪耀着的,将你的视线染至金黄的光芒,刹那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虽然只是一刹那……

 

两只金蝶在阶下的水洼上齐齐飞舞。

是两只……不是一只。

 

你心头一动。

那是……

 

……

 

一个恍惚,手上湿重中夹杂的温暖猛地将你拉回现实。

你的视野变焦至面前,正好撞上无所适从的胡桃呆呆发着愣的俏脸。脸上蓦地传来火辣辣的滚烫,你直视着她的脸,想将目光对准她眼中的梅,却又惧怕那缕金扼杀掉你心中的情意,只得将眼神顺着胡桃打着颤的身躯,索性垂头,沉了脸,生硬地将目光转到一旁的棕色地面上,抓住手中的柔软就向堂内的走廊迈去。

 

 

“唔啊!本……本堂主还没脱鞋……”

 

“进屋再脱……傻瓜。”

 

 

 

 

 

 

 

氤氲着白色蒸汽的小小房间,被拉上了棕色的百叶窗,与窗外淅淅沥沥的细雨隔开。水龙头静静涌着温热的泉水,于浴盆中升起缕缕热气,顺便将门口泻出的星点光华乱七八糟地投在棕丝屏风的面影上。

目光所及,是往生堂古色古香的浴室。

 

相传,天衡山上素有热泉涌出,据不卜庐研究称具有‘驻阳定阴’的神奇功效。此等奇泉,又被不知哪一代的堂主挖山开渠,引水下流,再偷偷延至倚山的古堂后,顺着精密搭建的管路直直灌入浴室屏风后阔大的澡盆中,以供历代堂主沐浴休憩。

——这些,都是你于胡桃闺房中藏着的《往生秘闻抄》中得知的。平素她便要求你通读此书,说是记录了历代往生堂堂主的生活习惯与养生经验,更是理解往生堂法事的不二法门。风尘仆仆奔波的你往往不太能沉下心来看书,但偶尔翻翻,发现里面记载的都是些前代堂主的奇闻逸事,也不甚复杂,索性当作茶余饭后以供消遣的读物看了。

 

不能,也没时间再乱想了。你摇了摇头,专心把注意力放在堂主入浴这件头等大事上。

无论是出勤,行仪,法事,或是你与胡桃不久后即将进行的【魂葬】,沐浴总是无法跳过的必要步骤。打理浴室,以及协助堂主洗浴出浴,当然也在你的职责之中……虽然你也觉得这一步有点多余,但何乐而不为呢?

你默然地凝望四壁,用眼光无言地扫过每一块嵌在墙壁中的木板,又略带尴尬地记起这间浴室本是堂主的专属,一般的堂倌平日无法进入——他们的饮食起居自有他处。所以,能坐在此地的你,自然也是得到过胡桃亲口特殊应允的。

午夜或是凌晨,坐在屏风后,借着蜡烛的淡淡光芒,默自窥视哼着歌的少女在浴盆中恣意戏水,洗濯身体的形影,早已成为你不可多得的珍贵乐趣。

 

 

“……”

 

借着沐浴,又联想到了浑身湿透的胡桃,你忘记了不久前自己是怎么走过狭长的走廊,将她一路牵至换衣间的。只记得仅仅是一个恍惚,胡桃便已经坐在了自己的面前,双臂拥住她身上潮湿的衣服,眸中除了令你生畏的金,还有数不清的羞赧与愠意。

 

“空,出去啦……笨。”

 

可恶!本就心乱如麻,又乱了阵脚……

 

你难堪地意识到你刚刚在换衣间呆得太久了。就算是堂主贴身的仪倌,更是已在那夜烙下情印的恋人,偷看青春美少女的纯洁身体亦是绝对禁止的。

 

逃也似的没等胡桃发话,你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出了房间,脑中胡乱的思绪堵在一起,所幸多日来堂倌应尽的职责让你想起了此刻最应做的事情是什么。

……是时候为胡桃准备洗澡水了。

 

绕过屏风,打开龙头放水,汩汩温泉从小洞中流淌而出,徐徐灌入木质的浴盆内。水面逐渐没过了棕色的盆底,抬手拂过,不冷不烫。

迈开步子到一旁的柜子中找出一对香烛,你随手将它们摆正在浴盆旁的烛台上。划燃火柴点燃烛引,火焰触及白蜡便流下粘稠的泪,烛芯上腾闪的黄亮火焰将你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在如影戏白底的屏风上投下漆黑而轮廓明显的影子。

为堂主准备入浴,当然也是一门学问。同样由《往生秘闻抄》详细记载——为洗濯奔波疲累的堂主身上潜藏的阴气,需要用掺有香氛的蜡烛为薰,以温润身体的泉水为引,方能使她的疲劳彻底消退。平日入浴尚且如此,遑论刚从雨中归来的她了。

更何况胡桃还不知道,一门未知的新生意还在等待着你与她……

久久思量着,你注意到盆中的清泉愈来愈多。热气,香薰与暖和的火光扑在你的脸上,遮挡了你微微泛红而僵硬的面庞。

 

哒,哒……

 

指节陡然敲击木门的声响,在仅有你一人的浴室中显得是那么响亮。

 

“本堂主进来咯……?”

 

还不等你开口,紧闭的浴室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旋即笼罩的片刻寂静中,软嫩的足底接触石砖地面的轻声便传进信心儿猛跳的你耳中。

进来的人无疑是胡桃。服侍她数月有余,你连她脚步的步幅或是脚趾触及地面的细响都已牢记在心。

 

本想转头望去,却又想起胡桃此刻应是一丝不挂——你猛然醒悟过来,急忙转了身子,赤裸的上身也不自然地别过,双眼直勾勾地紧盯着淡棕色的屏风。唯独每次听到她要进入浴室的发问,你都会不自觉地心跳加速。这一点,恐怕再过上数个月也无药可医。

刚刚你的目光,甚至已经掠过门口。

幸好今天的温泉足够滚热,滚升而起的热气遮蔽了女孩蒙着浴巾的形影,却也将那小巧玲珑的可爱身躯映得明显,让紧张的你猛咽口水。

 

“空……?”

 

耳畔传来热乎乎的气息,令毫无防备的你猛地打了个寒颤。刚要惊慌地转过身来,你的手中就被塞进了一大团湿乎乎的东西。

凝眸向递给你这团东西的人望去,胡桃正裹着白色的浴巾,解开的长发被她随意地垂在身边,用那对包着梅影的赤红眸子直视着你——当然,还有那两朵白梅尽头的金色。

 

“笨蛋。还站在这儿干嘛啦……”

 

“唔!抱……抱歉!”

 

 

不知是害怕那缕金还是害怕胡桃本人,慌忙的你逃也似的转过屏风,兀自抓着那一团湿东西,无所适从地转到装有盥洗用具的大橱柜旁,却又不知要做什么,只得用胡乱地翻找缓解心中的不安。

 

“哼哼~笨蛋空居然站在这边……莫不是想借机偷窥本堂主?”

 

胡桃略带谑意的声音,从耳后不远处悠悠传来。

 

“才,才没有!”

 

“嘻嘻。谅你也没那个胆子~”

 

“快去洗吧……身子都淋湿了,真不怕感冒啊你。”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哦呀?突然注意到,空越来越像老佣人了呢……嘿嘿……”

 

“……就你话多。”

 

与胡桃自然而一如既往的调笑与拌嘴,使你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平时的她总是坚持要在沐浴的同时让你留在浴室中,理由是不找人聊天的话会很无聊。当然,因为隔着屏风,你也无缘直接目睹她浴中的娇躯。但是,由于屏后点起的香烛投出的淡淡火光,坐在屏风后暗处的你难免透过投在屏上的阴翳,窥得几分少女的美妙身影……

你每次都会应承她的要求,据堂主所说,这也是属于堂倌的“职责”之一。虽然与沐浴中的少女共处一室难免会心生邪念,但这份歪心思每次都会很快被你用转移注意力的对话化解。毕竟,你常自诩正人君子,当然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做出僭越之事。

只是,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之前和钟离的交谈,令你对她早上出门的目的愈加生疑。第一次得知【魂葬】意义与真相的你,几个时辰前也曾亲耳所闻她落寞的告别,不能不对她产生愧疚与怜惜。

一定是很严肃的事情,才能让那么元气快活的她……

 

 

“吱扭”

 

水龙头被拧上了。

本就安静的浴室,登时变得安静异常。你的重重心事被刺耳的尖响打断,坐立不安地呆坐在柜门前,敏锐的耳朵也在此刻听到了轻点水面的声音。

忍不住扭头回望,借着投在屏风上的阴影,你看到胡桃的倩影已微微掀开浴巾的下摆,大大咧咧地抬起线条优美有致的玉腿,身子微屈,用娇嫩的脚趾怯怯地轻点浴盆中的水面。

 

“啊!好烫……”

 

随着轻声的尖叫,女孩的身影猛地打了个趔趄,似乎是水太热,烫到了她敏感的肌肤。你有些不自在,因为平日里的你总会在水接完后精心调配冷热的比例,令盆中的水不烫也不凉才对。

感到有违自己的职责,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没,没事吧……堂主你突然进来,还没来得及……”

 

“啊……没,没关系的……不烫噢!一点都不……不烫!”

 

女孩逞强一般的声音响起,似乎是不想让你担心一般地,她索性抬起腿,也不管脚尖点过的水面是否太烫,一边挟着腋下的浴巾一边连连惊叫着,舒展着美好柔韧的身姿,哗啦一下跳进了浴盆中。

 

“哈啊……好烫好烫……

“唔嗯……果然还,还是泡澡最舒服呀~!”

 

娇声传遍浴室,你注意到屏风上投着的浴盆影子中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旋即便是半屈着露出盆外的膝盖与腿脚,胸中焦急的情绪终于缓缓消退。

 

又是一片寂静。……除去水波偶尔拍至地面的声音,以及少女的肌肤擦过浴盆的生涩杂音外,比之刚刚而犹不及的静谧笼罩了浴室夹着香氛的空气。

你的耳畔似能听到墙外细密落下的雨针。

 

 

……这样可不行。

 

身躯的颤抖已平静下来,你起身来到暗处,坐在你常坐的小板凳上,从橱柜里随便抓了个木盆扔进那团湿乎乎的东西。心虽稍安,脑海仍然时不时浮现出某些熟悉而陌生,却又无法理解的画面。

 

钟离语重心长的委托。

盘中已经冷掉的煎饺。

突然接下的神秘委托。

她消失在雨中的背影。

 

还有……那两只交绕飞舞的金蝶。

 

为什么……是两只……?

 

果然很奇怪……

 

你突然忆起,当你沉下心思索那只金蝶的时候,脑中也曾有诸多闪过的画面。只不过,那些黑白的画面是那么地粗糙且破败,除去红梅等某些令你记忆深刻的事物,你无法知晓那份古老的记忆究竟想表达什么。

只不过过了一两个时辰而已,你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那金色的蝴蝶怎么想都很奇怪。

和她眼中突然冒出的,令你心生不安的金色,一样奇怪……

 

 

“哇……说起来,今天的雨下得可真够大呢!”

 

将你的沉思打破的,是胡桃清脆动人的音调。

她似是无法忍耐这极为安静的氛围,率先用活泼依旧的嗓音试图拉开话匣。屏风后的身影不安地扭动着,身形却由扁平变成了起伏有致。她将身子侧过来,肯定也是在望向这边吧,你想。

 

“今早,本堂主走啊走,走到了吃虎岩那边……大家都在着急忙慌地收摊呢!

“我还遇到香菱啦……本堂主从她身后吓唬她,她大叫着淋着雨落荒而逃的背影真好笑,嘻嘻……”

 

胡桃的声音没有半点早晨离开往生堂时的忧闷,仍用着她一贯娇俏而活泼的高昂音调。她似乎根本不觉得在瓢泼大雨中散步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仍在自顾自而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令她感到好笑的诸多见闻。

 

“还有啊还有啊,听我慢慢说噢……

“……话说……我的笨蛋堂倌有在听吗?”

 

“……嗯。”

 

你用默然应和她的叙述与问询,无声地靠着石墙,褪去衣物的上身打着微微的冷颤,胸中似有一颗燃烧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裂开一般地急躁跳动着。为了不让脑中的混乱思绪从头蔓延到脚,你咽了口口水,展开手中抓着的那团湿漉漉,黑乎乎的东西。

那原来是胡桃的衣物。

 

“哼哼~有在听就好……”

 

黑色的堂主服紧紧裹住了内里的肚兜与内裤,玲珑可爱的小皮鞋里盛着束起红梅的白袜,被胡桃胡乱地团团层层包裹起来。本来就够潮湿的衣服,被她这么一弄更是变得脏乱不堪,让你不知是该哭还是该苦笑。

当然,你永远不可能猜到她这一上午的功夫都去了哪里。精致的衣服上泥污遍布,虽被大量的雨水冲刷掉一部分,但比起平时的整洁,你仍然能一眼找到脏污存在的位置。……该说是堂倌当久了么,你居然已经习惯自己的这份敏锐了。你苦笑着。

 

……反正最后怎样都是你洗。

 

将鞋子和袜子放到一边,分开内衣与外套,你接了点水槽中存留的水,随手倒了点莺儿特供的洗衣香膏,便掣起搓衣板,伸手默默地搓洗起衣服来。

面前的木盆里,除了胡桃常穿的绣有金线与红蝶的堂主衣装,还有一些令人不免想入非非的事物。单看那块被金边包裹的艳红色布料——那是胡桃为代替束胸而贴身穿着的肚兜——便足以让你脑热心迷,心底漾起几分冲动。……当然,你知道你绝不会那么做。

……就算想做,也会有其他的事物制止你做。就像那抹金。

 

说起来,那金色也太奇怪了吧?

为什么自己一看到它,心中对胡桃产生的所有情意都会消失殆尽?

自那天晚上,那缕金色好似一直存在于胡桃的身上,就像冥冥之中于天上注视着她的守护神。它不但足以让任何心怀奸邪之人或魂无法向她倾泻肮脏的兽欲,也能让本该与她成为情侣,想关爱她保护她的自己无法近前啊……

 

 

“明明在雨天随便走走很舒服呀!怎么大家都不懂呢……”

 

你沉思的时候,胡桃还在不休地叭叭讲着,话语间的快活与激动让你不免开始怀疑自己对她的担心是否真的有必要。但身为堂倌的责任让你立刻确认了这一点,又想起手上的湿重,索性撇了思绪,将手中的那团东西翻开,浸水,搓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你为胡桃换洗衣物。早在她要求你当上堂倌的第二天,她便将一大筐湿漉漉的衣服咣地摆在你面前,略带歉意的笑容中,露出唇角的虎牙显得甚是可爱。

 

“哼哼~哼哼~哼~~

“嗯嗯~洗澡~好舒服~~啦啦~啦啦啦~~”

 

哗啦,哗啦,哗啦……

 

和偶尔停下侃谈的她于沐浴中不自觉哼出的歌儿遥相酬和,你用手紧捏着属于她的衣料,在搓衣板上不住哗啦哗啦地搓洗着。

不过短短几分钟前,还紧紧包裹紧束在胡桃身上的内衣内裤,此刻都已服服帖帖地躺卧绷紧在你的手中,在搓衣板上混着白色的泡沫,被洗得洁净。潮湿的软透布料中带着几分无来由的柔腻,虽被雨水冲刷,泡沫浸洗,仍有几缕属于少女的,有别于香膏的雪梅香飘入你的鼻腔,使你又忍不住忆起那位现在与自己仅有一屏之隔,调皮捣蛋而又娇俏可人的“主人”来。

而乱想间,不仅仅是胡桃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和她时不时哼出的莺啼,还有别的事情让你无法安神。刚这样一边抓揉着衣物一边想着,你的手指便触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心里一咯噔,你慌忙将整件衣服翻了过来……一件红色而黯淡的东西跃进了你的眼眸。

 

“还有还有……本堂主还去港口那边啦。刚开的船又通通回来了,收了帆歪歪斜斜的桅杆,真像被打蔫的马尾呢……”

 

……那是胡桃的神之眼。

和早上一样,本该火灿夺目的红色晶石,此刻却没了它应有的闪烁光华,只剩下暗淡的底色。代表火元素的卷曲纹章随盆中的水波飘动着,正如独自说着话的活泼女孩,看起来还是那样炽热,但少了分最关键的精气神。

 

你突然想起某段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文字。

 

 

……

 

“魂魄属阴,与至阳至炽之体无法相和,便以阴气相往。此等病状,受高天青睐之人亦难避却。”

“神目光采黯淡,本色晦明,人有精而无神。非外非内,乃眷恋之物焚心所致。——记自七十五代堂主症状,不卜庐。”

 

胡桃让你反复诵读的《往生秘闻抄》中,曾夹着这么一张皱皱巴巴的字条。当时不明所以的你还傻乎乎地拿去问胡桃,却被她略带惊慌地一把夺了过来。

 

明暗不定的神之眼么……

 

凝望着手中暗淡无光的晶石,你突然感到心里藏着的什么对上了号,刚刚才放下的心又猛地抬高了——

 

……

 

 

“哦呀,被本堂主发现了吧……笨蛋你果然没在听!”

 

歌也不哼了,胡桃隔着屏风似乎看出了你的失神,猛然抬高的嗓音中夹着不满,以及与你心中预感暗合的疲惫与色厉内荏。

……回过神来的你本想应和些什么。只是,胡桃夜莺般的嗓音深处,却潜藏着几分不正常的沙哑。就算她早上与你进行略带难过的别离时,声音也是柔和而细腻的,听不出半点杂音。

但现在,她的声音是那么不自然……就像她在刻意掩饰什么一样。

握紧了手中的神之眼,强烈的焦躁在你的心中肆虐。

你必须问她。

 

“……胡桃。”

 

“诶诶?!怎……怎么啦……”

 

胡桃似乎被你突然的打断吓到了,平静的音调极不自然地大肆起伏起来。

 

“吓,吓我一跳……干嘛突然打断本堂主说话!”

 

“……”

 

“真是~不是说过,本堂主讲述趣事的时候不许打断嘛……笨蛋空真是健忘呢……”

 

听着她略带嗔怪的话语,你沉默着,心口却猛地一痛,感到沉睡在心中的那个预感正在逐渐应验。灼眼的红色晶石闪着淡薄的火焰,和她的梅瞳在你的脑中打着转,紧接便是从两朵梅花中漾出的金,幻化成蝴蝶的形状,如冷雨般坠在你的身上,使你全身上下都开始战栗。

她果然在隐藏着什么。

 

“……胡桃,我问你。”

 

“……诶诶?”

 

“今天早上,你为什么要独自出去?”

 

终于触及到你所思虑的中心了,你想。纵然刚刚由于羞涩和尴尬而无法开口,但这件事情你必须要问清楚。

因为,它正与你心中的所痛所思紧紧地牵在一起。

 

“……唔……”

 

屏那头的人,忽然僵硬地停了行动。

可怕的寂静霎时间逸散在空气中,带着隔着屏风都能感到的滞涩与尴尬,让你心间的预感愈来愈强烈,如手中闪烁不定的那颗神之眼一样颤抖。

 

“……没,没什么啊……真的。”

 

烛光被风吹蔫了似的,在屏的那头骤然摇曳,将胡桃堪堪在浴缸中坐起的形影映得时高时低。

耐不住沉默的她终于开口,身形于明暗不定的倒影中微微颤着,沉吟片刻,终于抛出相较于之前一样活泼,带着笑意,却略带沙哑的声音:

 

“……本,本堂主只是出去散步而已嘛……干嘛这么较真呢……哈哈……

“空真是…….越来越像钟离啦,什么都管……哈哈哈……”

 

绝对,绝对不可能只是散步而已。

胡桃的迟疑更让你无法静心。她本就善于在笑容中隐藏痛苦的真相,在你到来前不知在那稚嫩的心中潜埋了多少蚀骨的痛。敏感的你每次都能从她招牌一样的假笑中窥出几分端倪,却永远不知该如何化解缠绕在她心间的枷锁。

 

但是……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才能做到……吧。

 

 

“若只是散步的话,堂主出去时为何没与钟离说起……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啊诶?唔……”

 

胡桃本准备继续闲谈的的声音,在极短的时间内又是急促的一停。烛火愈来愈暗,似被屋内氤氲的水汽所掩,又如壁嶂般隔了她与你。

如死寂一般的沉默。

 

“……”

 

“……”

 

你定定地盯着屏中女孩僵硬坐起的影子,尝试从中解读出诸多疑问的答案,不出意料地一无所获。

正当你握紧手中那颗属于胡桃的神之眼,打算沉住气继续追问下去之时……

 

“空……”

 

胡桃开口了。

声音是你熟悉的,在温暖的堂内与阴冷的屋外之间,为你留下的忧闷话音。

 

“……可以请你,到本堂主这边来吗?”

 

“诶……?”

 

不给你任何思考时间,胡桃的声音只是略微顿了顿,便似乎下定了多大决心一般地,努力吐出接下来令你惊愕万分的话语:

 

 

“请你……为本堂主沐浴……好吗?”

 

 

 

 

过去的几个月里,你与胡桃共度的洗浴时间,往少了算也有数十次。对于她这样从事特殊行业,亟需身体时刻保持洁净的人而言,沐浴更是每日无法避免的重要环节。

不知是出于少女与生俱来的羞涩,还是秉持堂内“男女授受不亲”的祖训,胡桃永远只会让你隔着屏与她聊天,从未提出过让你为其沐浴的要求。……你不能不知晓礼义廉耻,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每次总是待到她围好浴巾迈出门外,才从屏风的暗处转出,完善地清洁洒扫浴室之后,方可出门。

 

说你不对这位天生丽质,正值青春妙龄的胡桃堂主从未有过一点非分之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你能让你的心境永远维持在平衡的状态,不向她倾泻哪怕一丁点炽热而野蛮的欲望,也是你曾暗暗在心中立下的誓言。

既与她于山顶用一吻私定终身,你在心中自然也定下约法三章来约束自己的行为。像英雄一样,哥哥一样守护她,关怀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侵犯与伤害——这些,你都觉得理所应当。因此,你也从未想过趁胡桃不备绕到屏风后,妄图用不洁的手沾染她在温泉中濯洗嬉戏的纯洁身体。

毕竟,那也有违你的职责与诺言。

 

但是,今天……

 

 

“虽然突然这样说很奇怪……但,本堂主是很认真的哦……”

 

屏后的胡桃声音似乎揉进了几缕你久违的情意,令你连刚刚要追问她的话不免也忘了个一干二净。全身心只沉浸在震惊之中,连忘了自己僵直站起的双腿都开始向屏的那侧缓缓挪动。

 

为什么……突然让我为她洗澡?

 

刚才我们在说什么来着……?

 

而且,我该怎么为女孩子洗澡……《往生秘闻抄》里也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啊!

 

 

黯淡一片的眼前逐渐明亮起来,你还沉浸在一片混乱的思潮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步已经本能地向屏后的人儿迈去。绕过黑暗,烛火的光亮蓦地刺了你的眼,方才将你从胡桃奇怪的要求与不住的乱想中唤醒……

 

而你目光的尽头,躺在水中胡桃的脑袋正仰倒在浴盆外,用她那还在扑棱扑棱的明亮眼眸直视着你。

看到你出现在面前,少女不免嘿嘿地笑了,纵使那笑中藏着浓浓的羞赧与沉重的迟疑。肉嘟嘟的脸蛋畔隐约有红晕微微漾起,不知是因为水温太高,还是香氛太浓,抑或是……

 

你已无法约束心中的冲动。

 

既是堂主的要求……自己就没有理由拒绝,不是吗?

 

 

 

 

 

 

“……”

 

淡淡的沉默间,胡桃的少女酮体就那样躺卧在浴盆的水中,只裹了一层薄薄的浴巾,便似粉面含羞,毫无遮掩地在你面前悄然展露几分娇姿。

 

 

……

 

“怎么,看入迷了吗?我的笨蛋堂倌……”

 

眼前的人儿如画中的仙女,虽足够诱人圣洁,毫无防备,却也无法让你生出半点多余的想法。

 

“……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呼呼~~”

 

“……”

 

默默地跪在胡桃的身旁,你用沉默回答她的调笑,努力让内心平静下来。

跪坐在她身旁的你,其实一直在畏惧。就算用余光无数次瞥见那尝试跃入你眼帘的梅色双瞳,你微抬起的手依旧不敢浸入水中。你在害怕那抹金让你的情感再一次消退,甚至感觉现在的自己没能生出什么欲望来,也是她眼中的那抹金搞的鬼。

 

你还是忍不住沉思胡桃拒绝回答你问题的理由,也隐约猜测到,她也许是不想告诉你事情的原委,才愿意让你为她清洗身子的。先前的她就算平日里再怎么戏耍调笑你,也没有如此大胆开放的时候。

 

“……要我洗哪里呢,堂主……”

 

“嘿嘿,后背就可以啦!”

 

胡桃见你回了话,一个鲤鱼打挺便快活地坐了起来,掀起的层层水花星点扑散在你的身上。

一边将白腻的背展露给你,她的小脑袋瓜微微侧过,可爱的小红舌灵巧地探出唇边,和脸畔的娇红一并带着歉意地吐出略带娇羞的低吟:

 

“因为,本堂主自己洗不到嘛……”

 

你无言。既然已经决定让她口吐真言,你便也只能应允她的要求,为她鞍前马后了。

拾起浴缸中沉着的特制块状香膏,你咽了口口水,沉住气抬起手来向胡桃的后背逼去。

 

 

 

“嘿嘿,对哦……那里用力搓……”

 

 

木制的浴盆不算太浅,却也够女孩在坐直身体的前提下,不让坐在旁边的你乱闪的眼神窥探到她的身形。真是绝妙的设计。

你的一只手握着同样从莺儿那里买到的块状香膏,另一手隔着少女刚刚围在身上的浴巾,双手时不时浸入水中沾湿,再扑洒到她凝玉般的肌肤上,涂下道道逸散出泡沫的痕迹。

令你感到些许安心的是,你发现自己倒也不是不擅长为女孩子洗澡。该说面前的这个家伙跟自己实在是相知太深,就算做这种事情也不会感到多么局促么?那倒也不是,因为你仍然会因为她的细小动作而揪心,会因为她偶尔的泄出口外的娇叫而惊慌。

 

“嗯啊!太……太用力了……”

 

“唔,抱,抱,抱歉……”

 

“嘿嘿……没关系啦~”

 

“……”

 

“先说好哦~不许占本堂主的便宜!不然就咬你。”

 

“……嗯。”

 

胡桃正端正地坐在浴盆里,一边张牙舞爪,一边将她光洁可爱的娇背整个地展露给你。她的隐私部位自然被她用浴巾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还用娇柔的双臂护住,整个一严丝合缝的包围圈。

 

“……是这边吗?”

 

“嗯嗯,对……谢谢哦……”

 

你默然地将手中的毛巾用香膏浸染,搓了搓生出泡沫,再抓住胡桃的肩膀。少女发间自然的香气和香膏混合,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似乎只有此刻,那位不知疲倦如同假小子一般的胡桃堂主,才会在你的手下恢复成那个娇俏可人的女孩。

恐怕,这也是只属于你的特权吧。你想着。

 

心中仅剩的冲动化作平和,手指甫一触及胡桃的肌肤,你便感到摇晃的手与心不再颤抖。

 

我不想滥用这份特权。

我愿意让胡桃依靠我。

 

你平缓地抚触着胡桃的身体,蹦跳的心内却并无一丝杂念。就算切身触碰,你也只觉心间无法涌起任何哪怕一点邪念,反而是温暖的冲动逐渐占据了一切。

 

就算我们之间有壁嶂阻隔……

 

就算她不再爱我……

 

……我也会像英雄一样,陪伴在她的身旁。

 

……我也要为她做,我能做到的一切。

 

这样想着,双手绕过胡桃的脖颈,搓揉着她娇嫩的肩膀,你沉重地联想起这雪白瘦小的双肩,究竟承担了多少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切身嗅着她的芬芳,听闻着她稍有些沉重的鼻息,你不知为何双眼一阵酸涩,似有什么不像泪水的东西从脸畔划过。

一定是水溅到脸上了。一定是这样。

 

 

……必须要问清楚。

 

如钟离所说,若是我做不到的事,恐怕其他人也做不到。

 

能试着触碰她的心的……只有我。

 

 

 

 

“我今早……做了一个梦。”

 

耳畔倏然被温暖的热气包裹,纵是在温热的浴室中仍显别样的和暖。

是胡桃的声音。

 

“……!”

 

不敢置信地别过头来,你直直地凝望着她的眼,刚想起眼中那缕金可能让自己的情意尽消,想强行躲过……却被她用唇贴住了耳朵。

你浑身霎时间一阵酥麻。湿软的触感,即将触碰到她真心的兴奋,与某种奇异的惊喜让你的心脏狂跳起来。

 

令你感到莫大惊喜的是,刚刚你看到的胡桃的眼中,没有那抹奇怪的金色。

那两朵梅花,是属于她纯白的本色。

 

“什……什么……?”

 

“本堂主,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哦。”

 

“……梦?”

 

“说是奇怪,却又在情理之中。说是合理,却又令人始料未及……真是奇怪呢……”

 

胡桃的声音突然软了下去,那份沙哑与疲惫如同泄洪一般散落了出来,让与她的唇近在咫尺的你心中又是如同一阵抓握般的窒息。

 

“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的……”

 

她的一字一句,都牵动着你的心弦。急于解答心中疑惑的你,忍不住脱口问道:

 

“胡桃你做的,是什么梦呢……”

 

你不敢保证胡桃每天晚上都能安心入眠。从小与鬼魂死灵打交道,还甘之如饴的她,就从来没有做过噩梦吗?你是不信的。

 

“为什么……”

 

“嗯?”

 

“为什么空你总是这样呢。甘愿这样关心我,照顾我……想知道我的所有烦恼……

“明明……不需要也没关系的……”

 

“那是我的职责。”

 

你斩钉截铁地回答。

胡桃的身子猛然一颤,扭头望了望你的脸,刚刚还元气满满,现在则涂上了淡淡惆怅的双颊终于苦涩地绽出一丝微笑。

她似乎也在为你的关切而动心,又似乎实在不想让你再次失望,就算她再想怎么隐藏,一直压抑着不想说出的话,终究还是通过在你眼中的两瓣嫩唇缓缓吐了出来。

 

 

“那梦,是关于……我爷爷的哦。”

 

 

“……?!”

 

胡桃的爷爷……也就是【七十五代】堂主?

 

你又想到了那张不起眼的纸条。皱皱巴巴的落款上,除了不卜庐白术医师的签名外,还用红色的字迹写着“记自七十五代堂主症状”。

 

“非外非内,乃眷恋之物焚心所致”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胡桃一直烦恼的,就是她早晨关于爷爷的梦境吗?

 

她……和……他的……眷恋之物么……

 

 

“那……既是如此,为何不与钟离先生说起呢?若是博学多才的他,应该能为堂主解梦的……”

 

“哎呀,钟离那家伙如此老成,又爱管闲事……本堂主就算倾囊相诉,他也很难懂吧。”

 

胡桃打着哈哈,一边苦笑着,目光则从你的脸转到了屏边燃烧的蜡烛。

刚刚还只有她孤身一人的屏上,已经同时印下了你与她的形影。高耸的蜡烛也化作流淌的蜡泪,积蓄在烛台上,摇摇欲坠的烛芯仍闪烁着点点火光。

 

“有些事情,终究不好提起……就算本堂主说,别人也不会理解的。”

 

你淡淡望着胡桃惆怅的眼神,手头的动作也缓缓停下。因为心中涌动着的强烈预感,已经让你无法动弹。

 

“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关于堂主你爷爷的梦境……”

 

“……”

 

胡桃的脸撇过来,苦涩而凝滞地怔了片刻,呆呆地笑了。她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抿了唇摇了摇头。

你心一沉。她望向蜡烛的眸中虽没有让你乱起心神的金,此刻却是些许通透烁亮的晶莹,将眼中的梅花映得剔透可爱。

但你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可以帮本堂主打开窗户吗?”

 

“……诶?”

 

“……我好闷。”

 

你默默无言,站起身来,绕过即将熄灭的烛台,轻拉百叶窗畔的拉绳。棕色的窗叶瞬间利落地收起,现出通透明净的窗上琉璃,也现出窗外仍阴雨绵绵的璃月街巷。

清冷的空气涌入温热的浴室,略微冲淡了萦绕在你与胡桃身畔的淡淡香气。蜡烛已灭,香氛也随微风而逝,只有少女的体香却仍旧留存在你的鼻腔。

路上空无一人。也许是之前的雨幕太大,令整个璃月都心生畏惧了吧。陈就在你视野中的只有灰暗的建筑,铁色的天空,与被无数细小涟漪覆盖的,青石砖铺就的街道。

……和两只并蒂飞行的蝶。

 

你的瞳孔在那金色中缩紧了。

 

“……?!”

 

一种奇妙的冲动,令你心中的预感被无数倍增幅,无处安放的手也忍不住解开窗锁,推开透明的门扉,伸向那两只阴魂不散的金蝶。

你不再恐惧,不再慌张,不再大呼小叫地惊呼它们的存在与尾随,而是逐渐理解了那蝶想要向你传达的事物。从早上写日记时出现开始,再到和胡桃一起消失,最后同时出现在你与她的视线中……

它,不,它们想让你与胡桃知晓的,也许是一样的东西……

 

 

“哇!是那只蝴蝶诶……”

 

胡桃惊喜地喊道,身后的水盆猛地传来水被弄洒的声音。

你心里一动。原来,胡桃也早已发现跟随她的那位小友。

 

“堂主……你认得它?”

 

“当然!早晨本堂主出去觉得无聊的时候,就看到它飞在我身边哦!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它呆在一起,我就会觉得好安心好安心……真神奇。”

 

安心么……

 

你联想起那让你感到不祥的金色。真奇怪,明明现在的两只蝶跟胡桃眼中的那金是那么相似,却无法让你感到任何不适。

可能,那正是你误解胡桃的地方吧。

 

自己之所以会感到不安……

 

是因为误解了那片金色,误解了头顶的天空啊。

 

 

我也好想给她带来安心的感觉。好想好想。

如果能像蝴蝶一样……

 

 

“啊,对了对了……”

 

你回过头来,用兴奋的语气开口。

钟离的嘱托,一定是有深意的。他看到蝴蝶的时候并不感到惊讶,还曾说过“堂主心事我已了然”,说明他一定预料到了这一切的发展。

既然如此,和心中的预感一致,自己要解决的委托,也是时候在此时向胡桃提出来了吧。

你不想让她再烦恼下去。

既然,是有关魂葬的【客户】的话——

 

 

 

 

“哦哇?是……是新的客户吗?!!”

 

话音还没落下就是哗啦一声,浴盆内安安静静的水波下突然蓦地冒出一团白腻的倩影,将略带芳香的空气搅散,同样沁入了蜡烛香氛的浴水也冲天而起,化作无数和外面一致的雨露坠至你的身上……

……你将钟离的委托复述一遍后,胡桃果然如你预想中地开心起来,只不过惊喜程度确实远超你的所料。

 

“真的吗真的吗?在哪里?!”

 

“可不可以冷静一点啊,我的堂主大人……”

 

“诶……不,许,那么叫我!”

 

“……啊?呜……呜哇!!”

 

几乎是同一时刻被脚下石砖溅上的水滑了一个大跤,你的后背猛地撞上了棕屏,被打湿的头发趴下来遮住了视线。待到你把它们拨到一旁,扑面的热气与香露气息便一拥而上,女孩明亮的眸子和她可爱裂开的檀口与粉唇一股脑儿地挤进了你的眼中。

她的眼中已没了那侵占瞳孔的金,你却仍能从近在咫尺的气息中感到几分与窗外金色的蝶相似的气息。

 

“都说啦……和本堂主在一起的时候,不要说‘堂,主’这两个字!”

 

“那,那我该怎么说啊……诶……诶诶诶?!!”

 

不修边幅的胡桃,在无比惊喜中蹦出浴缸的同时,当然没能注意到身上裹着的那面轻薄的浴巾,其实并没有完全挡住她的全部隐私。

 

“要叫我,桃,桃~哼哼~~

“明明以前也跟笨蛋说过的吧!怎么这就忘了……”

 

熟悉的温存称谓伴着面前人儿柔腻的春风,飘过你的耳畔。

你的眼中刹那变得灰黑。那不算很久之前的春夜,一步一步逼近的俏影,将自己牢牢锁在墙壁前。心砰砰,情切切,瞳中的梅花与你双目中的金融合的那刻,便是一切的开端。命运的齿轮在那个海灯之夜开始转动,而在那个平凡地不能再平凡的夜里,停了转。

沉闷的一月多以来,你的心中升起了新的预感。

自己以为无法动弹,甚至即将生锈的命运齿轮,又开始彼此啮合着,缓缓旋转了起来。

 

“好,好……桃桃……”

 

“哼哼,这才对嘛……

“对了对了!待会儿不是要去无妄坡下面接待新的客户嘛……我们还等什么!快去准备呀~~”

 

“啊,好……堂,不……桃桃你先去吧,我稍后就来……”

 

“嘿嘿。”

 

胡桃满意地向你抛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便闪着她的大眼睛,充满活力地站起身来,几个小时前的忧闷似乎已被一扫而空。

用手将围好的浴巾遮了遮,确保不会被你看个光光的女孩忽地站定了身子,双手背在身后用两腋夹住毛巾,居高临下地将透红的俏脸转过一半,熟悉的小恶魔般的笑容又回到了她的颊畔。

你看着她迟疑了片刻,颊上的坏笑逐渐收敛,嘴角微微一撇,最后凝成了微微的上扬。

 

“……谢谢你哦,空。”

 

“……谢我?”

 

“本堂主感觉好受多了哦……

“好像……只要有空你在我的身边,好像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诶?”

 

“也许……一开始就跟你坦白一切,才是正确的选择吧。”

 

“……!”

 

你的心儿狂跳起来。

胡桃终于要跟你吐露早晨做梦的内容了吗?

 

 

“……嘿嘿。”

 

最后,当然也没有如你所愿,胡桃张了张嘴,只是留下一抹难以忘怀的坏笑。她的身子顿了顿,白嫩纤长的雪足一点地板,围紧浴巾小步小步地跑到门口,身子一侧便窜出了门外。

你的肩侧似有扑扇双翼的轻响。侧眸一看,一抹金色正拖着短短的尾迹,摇摇晃晃地翩翩飞过你的肩头,在你的目光中向浴室门的方向飞去,穿过门消失掉了。

 

“……”

 

你瘫坐在地上,靠着屏风,绽出如释重负的轻笑。

 

也许,自己确乎是误解了那抹金。在刚刚与胡桃的一刻相处中,自己并未生出任何的邪念,而并非是被那点神秘的金色终止歪想——令你颇为自豪。

那金色,与那金色的蝶,更像是独属于胡桃的某位守护着。它于冥冥之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同样警戒着一切与她相近的人。凡有不良之心生诞,金色便会于她的眼中闪出,消去一切对她的杂念与私心。但如果心思纯净,灵无旁骛,那金便不会作弄于你,留下她与你之间最本真,最纯洁的情意……

这样看来,这金色比起自己来,更适合当胡桃的贴身堂倌啊。至少胡桃不用担心自己被他人所污所害。你无奈中带着点落寞地想。

只不过,她连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金色的存在吧?

 

谁知道呢。

 

 

你蓦地想起那张字条上用红色笔迹写下的字迹。

 

焚心……

 

结合胡桃的那颗明暗不定的神之眼,你愈来愈确信某位神明一般的存在,正寄宿在胡桃身上,与那张纸上记录的七十五代堂主……她爷爷的病情一致。

虽说往生堂这神鬼难过,魂灵尤兴之地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都不奇怪,但你依然相信那抹金色不会是什么鬼怪或是幽魂。

哪儿有这么正直坚定的魂灵啊。

 

你身上的水渐渐干透,窗外清冷的风拂过你上身赤裸的肌肤。偶有细碎的雨针穿过窗楫,落到你的身上,散了空气中漂浮的那抹淡香。

 

 

啊……

如果真有什么神灵,守护着胡桃的话……

请你告诉我……

 

 

我究竟,够不够资格做她的恋人呢?

 

 

你笑了,虽仍有些苦涩,更多的却是心安。有如此尽职尽责的“鬼神”大人切身守护,自己也不必担心在双眼未及之地,她会受到粗暴且不公的对待了吧。

 

虽然,还是没能知道胡桃的心结……

 

……但,我与她的时间还长。

 

毕竟不久之后,还要和她一起前往无妄坡,面见钟离口中那位神秘的客户吧?

只要在路上……

 

 

 

 

“……谢谢你”

 

苍老,渺远而空灵的声音,如无缘由飘来的清风,吹过你的耳畔。

 

 

 

“?!!!”

 

耳边本了无一人,却突然传来一声如此明显的话语,你整个人都吓得蹦跳了起来。

站定身子四下胡乱地张望,你却没发现任何人。双眼掠过大开的窗户,你怔怔地望向街巷,雨幕中的窗前却仍是无一人经过。

只是,窗外刚刚飞舞的两只金蝶,也一样消失了。

 

如果其中一只已经跟着胡桃飞走的话……

 

 

你本能地回望你的肩膀。

 

那里,金琮的光影乍现,带着亮点的拖尾还未消失在空气中。结实的肩头,立着的是你熟悉的片缕金色。

金色的蝴蝶停在那里。

 

 

 

……

 

 

 

“笨蛋堂倌~~还没好呀你!

“本堂主等得花儿都谢了……在浴室里忙什么呢!还不快来为本堂主梳头!……”

 

“呜啊……等等,等等!!”

 

 

谜团还有很多。

 

金色的蝴蝶究竟是何来头?

 

胡桃的神之眼为何仍时暗时明?

 

胡桃的梦境究竟包含何物?

 

守护她的,那神秘的存在又是什么?

 

 

还有,刚刚那好像错觉一般的声音……

 

 

浴室已经洒扫干净,浴盆也已被擦亮。低头搓洗着胡桃的衣服与袜子,耳边时不时传来房外胡桃的大呼小叫。你只得从一堆泡沫中探出头来,用与她一样大的声音与她遥相酬和。

你累。累但快乐着。

 

也许,今天就是解决上述一切谜题,与她的关系重新啮合的开始。

马上就要开始了。新的一场【魂葬】……

 

 

 

若是真有神明注视,就请您看着吧……

 

……我对她的心意。

 

 

 

 

远行,也马上就要开始了呢。

 

 

 

 

 

【未完待续】

 


【原神/桃文】胡桃:“哦呀?看入迷了吗…本堂主的身体~”的评论 (共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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