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哈迪斯（1）
“帝国审查官，仆从军军团长，哈迪斯·普鲁托·塔尔塔洛斯中将……”渡鸦666神情故作俨然，嘴里念念有词“于新帝国历15823年六月20号提交退役申请，经时空管理局及统合部讨论研究，批准其于同年六月23号正式退出帝国行政机关及战斗序列。在职期间于各次重大行动中表现优异，特保留中将军衔，追赠特级审查官，以兹表……”
“停停，追赠是给活人用的吗？”哈迪斯几乎要翻白眼“我还没死呐！”
“嘁……”
宽敞素雅的房间，简洁而又不失精致的纹银办公桌，摆满精致艺术品的水晶墙柜，还有无处不在却又难寻其源的柔和光芒……以及一场毫无营养的扯淡对话。
“最后一张履历表了，放过它不好吗?你打从三岁作文就没及格过……”哈迪斯诚恳地看着办公桌对面的打印纸……举着打印纸的渡鸦666。
“那还不是你教的？你等着吧，等你走了你那个什么什么，泰坦之旅我都要给你写！”捏着A4纸的白皙双手放下，露出一张女神般的美丽少女面容，白色及腰长发，身穿黑色贴身风衣，一双漂亮机灵的眼睛里跳跃着淡蓝色的奥术火花，姓渡鸦，名666，字没有，号……魔法少女小六子（下属们语）。头顶没有灯圈，但确实是个神——哈迪斯名义上的上司。
“那我可真要遗臭万年了。”
“你一定要走啊？”渡鸦666哗啦啦把纸揉成一团，声音里的不高兴明显得像太阳里的黑子。
“再干下去容易猝死，你也知道我那次负伤。”哈迪斯坦然与本宇宙上帝对视，语气里没一点担心的意思。
“可要治好你很容易！”渡鸦666语调突然拔高，可随即又低沉下去成了嘟囔“而且你的寿命也能延长啊，全虚空都没几个有寿命限制的半神……”
“要只是身体上的损伤那当然可以，可这是灵魂出了问题。再说，你得尊重我们种族的传统。”哈迪斯摊摊手“而且啊，我年纪比你大得多，两万九千年已经足够了，永生这事儿说着好像不错，但实际上我感觉不是那么值得。”
“切……借口。”
看着眼前气呼呼的女神大人，哈迪斯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再一次环顾起房间里的每一件摆设，每一条纹饰，长桌一侧摆着一张空椅子，那原本是他的位置，可现在，他要离开了——永远离开。
他想把这里的一切存入脑海，任职了这么长时间，他无法做到毫无留念地离开。只是……该走了。
“该走了，民用穿梭通道可不等人。”
哈迪斯把一柄黑色长剑和一张蓝色晶卡放在桌上，叮当一声轻响。
“无人机群的控制权限已经上交，厄拉博斯舰队的指挥权我要交给那三姐妹，现在——这是佩剑和水苍玉号。”
“你要净身出户啊?”
哈迪斯无谓地点点头“是啊，戴在身上容易想起以前的峥嵘岁月，那太破坏心情。”
说完，哈迪斯起身告辞，绕过椅子走向门口，就像之前的无数次离开一样。
渡鸦666看着那个不紧不慢远去的黑色背影，脑海里里突然涌现起一幅诱人的画面：哈某人出门碰上车祸，塔尔塔洛斯号笼罩着烈焰与浓烟，至少撞进去三块宇宙碎片。而哈迪斯，跑回来敬奉女神，痛哭流涕表示父母在不远游……
“李尔他们怎么办？”她别扭地喊道“他们还以为你只是休假呢！”
“告诉他们期末考试提前了。”哈迪斯头不回答道“我回来收卷。”
走出上帝的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哈迪斯不禁轻叹一声，晃晃脑袋试图把自己放空，都说在人生中退休是和童年一样的黄金岁月，他是个没童年的家伙，现在即将迎接美好未来还不得有个好心情？
还是有些放不下……
镀银般的长廊壁上流淌着蓝色的光河，虽然几乎没有一丝曲线，但依然以其完美的图像构造和令人赏心悦目的色调搭配给人以优雅灵动的印象。
几束蓝色电弧像是活了起来一样，伴着轻微的噼啪声从光河中分离出来，填充进一副凭空出现的瓷白色半身甲中，头盔黑漆漆的眼孔中接着亮起两点淡蓝色的奥术光弧。
“早安，司代芬，也有可能是晚上好，来的时候没见你，神殿是在穿过云层吗？”哈迪斯向出现的人形物体打招呼，而那个被称为司代芬的半身甲幽灵也发出几声混杂着电流声的噼啪作为回应——这位是神殿的管家，控制着神殿中大部分的幽能流与设备的后台运行，或者说，他就是神殿中的幽能流，而这副甲壳只是一个面对访客的交互界面。
听到司代芬的回答，哈迪斯点点头，不发一言地向前走去。司代芬自动飘到哈迪斯的前方为他带路。哈迪斯对这条路无比熟稔，但他还是接受了这番好意。
二人沉默着，走出上帝的主殿，越过一条条宽阔宏伟的柱廊，穿过一座座银碧辉煌的大厅，神殿主门庄严地洞开，二人来到神殿之外。
令人愉悦的清新气息夹杂着明媚的光辉扑面而来，视线越过神殿基座遥远的边缘，一片美到会让人疯狂地跳下去的云海正舒缓地起起伏伏。
倒锥形的基座缓缓前行，前缘荡开一墙翻涌的云浪，驶过之后，云海重新合拢。
哈迪斯听到背后金字塔形的神殿的庞大门扉郑重地闭合，又听到圣光闪耀的神金铭文发出空明的圣言：
“内有空调随手关门，节能减排从你做起！”
他不想再解释为啥一扇自动门会有这个……
没有太阳，在这片空间中取代恒星泼洒光辉的正是神殿，云层之上的清晨刚刚来临，远处的浮岛群上，繁茂的草木露珠未干。稍近一些的位置，神殿的伴生生物云鲸——一种由白弧刚骨架与蓝色电弧组成的奥术生命——围绕神殿缓缓游弋，庞然数千米的身躯掀起一堵堵扩散开来的云浪。
“嗞……嗞……”
“不，警告她不要拿我的仙人掌喂鱼。”
二人最终来到基座众多突出中最大的一片，这片圆形地块半径数百米，整个刻画着一式三层七百二十度角反流端法阵，如果说天堂有扇大门，那这座法阵最有资格被如此称呼。
哈迪斯转身对飘到身后静静侍立的司代芬笑笑：“该走了。”
司代芬发出几声嗡鸣，飘然后退到法阵控制距离之外，哈迪斯则从兜里掏出一张经典款式火车票，这种红底镶白边的半个巴掌大纸片令人惊奇地在发明它的首府地球人都开始使用确定性隐量子计数技术来乘坐交通工具的时代仍然担任帝国付费传送路径的唯一权威票据——另说一句，上面的十二维码能用手指头搓掉。
挥一挥火车票，哈迪斯不带走一片云彩，但脚下的巨型传送阵却立刻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整座法阵震颤着开始缓缓旋转，流光溢彩地不断增大自身亮度，空气中宏亮而空明、仿佛充斥整个宇宙的轰鸣逐渐演变为有含义的字句：
“……城二里桥集团……为了您的出行安全……为您提供从择业到创业，从手相到面相的全套一条龙服务……请关闭安保级别在B3以下的随身空间……出门在外请认准……”
哈迪斯仔细端详着发光的十二维码，默默地把它搓成一片模糊。
“西卡罗老兄英灵不泯啊……”
下一刻，缠绕身侧的空间风陡然停止，方形泡向内皱缩，他的脑袋猛地扎进风衣黑色的后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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