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更新苏莞雯的长篇《龙盒子》第4章第6话~

【前情提要】

峭壁附近严重干旱，岩羊们很需要水。沸龙带来了一场降雨，帮助小羊顺利出生。然而空气中能看到的冷气团已经都被沸龙吸收了，它下不了第二场雨。罗小象提议，帮助岩羊迁徙到新的栖息地。

| 苏莞雯 | 科幻作家、独立音乐人，北京大学艺术学硕士。擅长在日常生活场景中展现惊奇想象。代表作《岩浆国》《九月十二岛》《奔跑的红》。《九月十二岛》获豆瓣阅读小雅奖最佳连载。长篇《三千世界》即将出版。

本文首发于未来事务管理局“不存在科幻”（Non-Exist）公众号

龙盒子

第四章 千里全家福

06 千里之行，始于蹄下

全文约4000字，预计阅读时间8分钟。

“潘潘，潘潘——”

在雨后逐渐燥热的空气中，潘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它翘起尾巴，伸长脑袋，左右看看。

一只手在召唤它。

它犹豫地走了几步，又迂回地跑出了S形路线，终于接近那只手。

“潘潘，你不要害怕，我们都来了。”罗灵均打开车窗，“不过为了不惊扰岩羊，暂时躲在隐形的车子里。”

潘潘看着罗灵均，滑翔到车窗的高度。还不等罗灵均说第二句话，它便灵活地钻进了车内。

“嘎——”潘潘在窄小的车厢内踩上座椅，跳到地面，晃晃悠悠转了一圈。司机看着它尖尖的嘴巴，有些担心地缩起了脖子。但一眨眼的功夫，潘潘又跃起身子，扑腾在罗灵均的怀里，屁股高高翘起。

“潘潘……你镇定一点。”李双旋有些担忧潘潘会惹出什么乱子。

“潘潘是高兴坏了吧。”罗灵均抚摸起潘潘的脑袋。她知道，童晚霞已经现身了，如果自己没有出现，潘潘一定会既委屈又生气的。

“潘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罗灵均说，“你的作用很关键。”

潘潘直起身子，有些激动地滚到车厢地面，反复跳起来又落下。

车厢内发出“咚咚”的声音，司机脸色苍白。罗灵均拍拍身边的座椅，潘潘才坐回她身边，两只脚丫自在地摆动着。

“我们想帮助岩羊一起迁徙，但是岩羊们好像有点怕你。为了建立信任，你要听从青宇的指挥。”

潘潘有些不乐意地别过脸，目光和罗小象撞上。

“青宇的心愿是得到一张和岩羊们的全家福。”罗小象说，“如果能帮助岩羊们迁徙，青宇就能获得岩羊们的信任，那么它的心愿就容易实现了。到时候你们和我们一起回学校，大家都知道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那不是很风光嘛？”

听到“风光”二字，潘潘开始认真考虑。

峭壁上的岩羊们似乎有一些紧张。十几米外那个蓝色羽毛飞舞的方位，到底有什么玄机？起初，是沸龙往那个方向跑去，接着一个人类女孩从那里出现，最后黑黑白白的大鸟潘潘也在那里消失了，还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声音。现在，潘潘又突然乘着风飞出来，并且带来了一个新的人类。

罗小象和潘潘一前一后来到了青宇和童晚霞跟前，沸龙也紧紧跟上。

青宇看着罗小象，蹄子开始原地踏步，它还有一些警惕。

“你不用紧张。”罗小象说，“我不是来审问你的。”

青宇轻轻说了一声“咩”，算是暂时与罗小象和好了。

看着不安的岩羊们，罗小象说：“青宇，你能让它们跑起来吗？”

青宇歪着头，有点不解。

“总是站在高处可不行呀，虽然你们很擅长登高，可是高处没有足够的水。让它们和你一样去一趟远方怎么样？”

青宇依然歪着头。

“我们找到了羚羊迁徙的路线，它们会去水草丰美的地方。我们隐形的车子就在那边，我会在车窗外系上蓝色羽毛，你跟着羽毛，带上岩羊们追上我们一起去那个好地方吧。”罗小象蹲下身子，视线与青宇齐平，“到了那里，我们一定会帮你拍一张全家福。我们可是带了专业摄像师来的——呃，虽然他现在还有点晕车。”

在面包车内抱着相机的李双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谁……谁在说我？”

青宇的蹄子在地面摩擦着，它还在犹豫。

“青宇，这么做对那些岩羊也是最好的。”童晚霞也开口了，“沸龙能帮它们解一时的口渴，却没法替代它们自己寻找出路。”

青宇似乎鼓起了勇气，仰头对着远处的峭壁出声了：“咩！”

峭壁上有羊回应了它：“咩！”

它们一来一回的交谈似乎很激烈，但是过了好一阵子也没有进展。

罗小象挠挠额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沸龙的“啊呜”。

沸龙本来并不打算劝架，只是在大太阳下站得久了，忍不住发出困倦的哈欠声。没想到这句哈欠像是一个号令，峭壁上的岩羊们突然齐齐转头望向它。

“咩……”岩羊们异口同声向沸龙说话。

“嗷呜？”沸龙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声音回应着。

“咩？”青宇也转向了沸龙。

“它们好像反而比较信任沸龙。”童晚霞说。

“该不会是因为沸龙下雨了，给它们解了渴……”罗小象推测着。

在这之前谁也没有猜到，与羊群建立信任的关键竟然在沸龙身上。如果岩羊们知道恐龙曾经是统治地球的动物，恐怕……

“时代已经变了！”罗小象安慰自己，又对沸龙高声说，“沸龙，靠你了！去取得它们的信任！”

沸龙两眼一蹬，不知道该做什么好。难道要跳个舞吗？它原地转起圈来，两只小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

虽然脚步笨拙，但是它也使出了浑身的劲，想要更好地完成使命。

“咩……”一声稚嫩的叫声划破空气。

声音是从峭壁顶端传来的。岩羊们纷纷抬头，青宇也仰起头。只见刚出生的小羊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身上还是湿漉漉的。

“小羊站起来了！”童晚霞忍不住指着小羊，对罗小象说，“它还能走了！”

“我也看见了。”罗小象伸出一只手在挡住刺目的阳光，朝小羊望去。

在面包车内的众人，也通过无人机拍下的小羊身影，关注着这个新生命迈出的步伐。

“哗啦……”小羊一只伸直的小腿踩着了一堆碎石，身子从峭壁上滑下。

所有的目光随它而动。

在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峭壁上，它努力让身子保持笔挺，幼嫩的蹄子尽量并拢，金灿灿的眼睛望着脚下。在下滑的挣扎中，它终于依靠与生俱来的天赋站稳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羊停歇在峭壁上，近处的一只岩羊走近它，舔了舔它的耳朵与眼睛。

那双潮湿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它继续往下行走，开始这座峭壁的跋涉。

“它好像往这里来了。”童晚霞对罗小象提醒道。

小羊似乎对青宇产生了兴趣。在那么多的岩羊当中，只有青宇虽然负伤，却身姿优美而目光柔润，就像一位骄傲而有智慧的女神。

它向青宇走来，青宇也往前两步，想要碰一碰小羊。然而在距离逐渐拉近时，青宇控制住了自己，突然转过身，往前方辽阔无垠的荒漠走出几步。

小羊继续向着青宇，峭壁上的其它岩羊也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咩咩”声。

骚动产生。

起初，只有两只岩羊走下了峭壁，跟随着小羊和青宇。

之后，剩余的岩羊也走动起来，先是在峭壁上徘徊，接着忍不住也离开峭壁。就连之前藏身在峭壁后头的羊也冒出了身子。

岩羊们在青宇身后汇合，它们分享了那一袋鲜美的苜蓿，之后将目光投向缓缓行进的青宇和小羊。

“沸龙，潘潘，你们要跟我们上车吗？”罗小象拍拍沸龙，又看向潘潘。

沸龙看着青宇在阳光下的身影，睁着蓝盈盈的眼睛，摇摇头。

潘潘也夸张地摇晃脑袋。

“我懂了，你们还是想陪着青宇吧。”

“欧——”

“嘎嘎！”

“我相信你们。”罗小象看着已经在峭壁下聚集的岩羊，转头对童晚霞说，“我们上车吧！”

二人往隐形的面包车跑去，简帆和叶泽打开了一扇车门，正在等待他们。

“又要开始颠簸了……”李双旋系好安全带，两手紧紧扶着前方的座椅靠背，腿脚忍不住抖动起来。

在这人迹罕至的地带，贫瘠的峭壁之上，原本由岩羊们构成了大自然的壁画。现在壁画已经失去了主角，岩羊们纷纷走下峭壁，跟随青宇开始一段跋涉的旅程。或许会远至千里，但那里有它们需要的水源和食物。

青宇等着小羊追上它，用额头碰了碰小羊。接着，它抬头看了一眼在前方飞舞的蓝色羽毛，跑动起来。小羊逐渐落在青宇身后，和后方赶上的母亲并排行走。

总计十几只岩羊，和青宇一起踏上了羚羊迁徙的那条路线。虽然比不上羚羊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但当它们关注着同一个方向并且逐渐加快速度时，也有了一支队伍的气势。

沸龙落在队伍的最后方，虽然它的两腿足够粗壮，但不论是和羊群比，还是和会滑翔的潘潘比，都显得有些吃力。

它的前头是岩羊母子，母亲有时候会善意地回头望着它，仿佛在感谢强大的沸龙特意留在后方守护它们。每当那个时候，沸龙总会不好意思地咧着嘴，发出“欧——欧——”的声音。

小小的队伍途经了青宇与金雕战斗过的地方，童晚霞在面包车里有些担忧地盯着天空。

“怎么了？”罗灵均问。

“我担心金雕又会飞回来。”

“它应该吃过苦头了。”罗灵均说，“总会有点顾忌吧。”

靠在另一侧车窗边的李双旋正瞪着两眼，试图在时不时的颠簸中多坚持一会儿。他的眼中闯入了一个小黑点，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黑点，他忍不住拍起窗户来。

童晚霞的担忧成真了，简帆很快提醒道：“金雕从东边来了！”

受过伤的金雕展开翅膀，谨慎滑翔。它掠过了青宇的头顶，但没有盯着青宇。

羊群开始收拢，外围的岩羊们硬着头皮往内侧挤去，以免自己跑散。

金雕盘旋了两圈，目光转向那只刚出生的小羊，向它俯冲而去。

“糟了，它的目标是小羊！”童晚霞紧张地坐直了。

罗小象打开车窗，对外高喊了一声：“沸龙！”

沸龙吃了一惊，从天空而来的金雕虽然对它来说不算什么庞然大物，但那凶狠的目光，那尖利的弯嘴，那有力的爪子……沸龙甩甩脑袋，对着金雕的方向用力咆哮：“嗷嗷！”

金雕有些慌张，在接近小羊时扇了扇翅膀，翻了个身，重新回到天空中。它开始调整姿态，并观察着沸龙。很快，沸龙不能飞行的真相就暴露了。金雕又一次雄赳赳地伸展双翼。

只不过，一个黑白色的身影很快冲入金雕的视野，与它并驾齐驱。

“潘潘怎么反而和金雕飞在一起了？”面包车里，童晚霞连忙问罗灵均。

“这……”罗灵均也答不上来。

金雕往高处升了一些，想要甩掉潘潘，没想到潘潘也往高处升了一些。

金雕又收紧两腿，下沉了一些，潘潘也跟着下沉。

“嘎——”潘潘发出声音，仿佛在冲它打招呼，“喂，老兄——”

金雕的眼珠滑向东边，潘潘就在东边；眼珠滑向西边，潘潘就在西边。它不由得甩甩头，感到迷惑：为什么这只黑白色的鸟明明翅膀不大，在空中却比它还要灵活？最重要的是，潘潘让金雕一次次错失了俯冲而下的机会。

金雕终于失去了足够的力气，落在后头，成为潘潘视野中一个黑色的小点。潘潘得意地在沸龙身边降落，拍打着沸龙的尾巴，仿佛在说：“瞧，我们的英勇也不在青宇之下吧。”

接着，潘潘又向前方滑翔而去，直到落在了隐形面包车的车顶。

羊群队伍发出此起彼伏的“咩咩”声，似乎在为潘潘而欢呼。声浪传递到潘潘周身。它两脚稳稳地抓着车顶，只把脸微微一转，在羊群眼中留下与众不同的背影。

让车里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金雕的失利不仅给了羊群莫大的鼓舞，也为羊群带来了新同伴。在岩石后头生活的一些野生岩羊，也加入了迁徙的队伍。

不仅如此，就连几只掉队的羚羊也跟来了。

从十几只羊的队伍，扩充到了几十只羊，又增加到接近百只羊和其它动物——迁徙的队伍吸收着新的力量，不断壮大，向着水源丰沛的全新栖息地奔去。

在它们前方，还有一辆隐形的面包车一路护送。

（未完待续）

上海果阅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已获得本篇权利人的授权（独家授权/一般授权），可通过旗下媒体发表本作，包括但不限于“不存在科幻”微信公众号、“不存在新闻”微博账号，以及“未来局科幻办”微博账号等

责编 | 康尽欢

题图 | 动画电影《恐龙当家》截图

添加接待员微信（FAA-110），暗号“不存在科幻”，进入小说讨论群~欢迎和我们一起聊科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