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列王志·殇王华风凌(其三)
不祥之王
钟山的人都是一群淡漠生死的疯子。
但不同时代的人倒是疯得各有特色。
如果是灾荒时代的话,大地上漫长的战争让所有人都变成了时刻准备踏入战场的战士。可能只是乡野农夫狭路相逢或者市井上商贩和客人简单口角就可能变成拔剑生死的对决现场。明王君临天下的时代,活人和死人共居一室,平淡相处,死人出行,生者让路,留下了许多至今已不知缘由的禁忌习俗。而在最后的列王纷争之时,这个世界就像暴风中的操场一样,被一遍又一遍地犁过 ,甚至会有疯子去围观君王的行军,点评其所掀起的绝世之景,其中佼佼者非风涛军主狄林寒莫属,作为当世凡人最强武力之一,他毫不关心天下的局势,专门准备着美食美酒,跑到王与王征战的战场边缘观赏天地崩裂的景象,还行文记述留念,不过即使以他冠压全军的武技和尊贵的飞廉命魂,也付出了一臂断折一腿断裂作为观景的代价,其他还有勇气观阵的人大约都已死去了。但是说到勇气,钟山的人最勇敢的时代,非殇王的治世时代莫属。
姬氏王朝的统治本该二世而陨,妖魔侵袭的浪潮本该代代延续,天意本该如此,人类本该负罪受罚,苟延残喘,一切本该注定。
这是青玄代代保守的秘密,那些最勇敢的年轻武士们见到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以后愤怒咆哮,质问这个世界真的是这样么,一切艰难的生存和延续,最后追求的到底有什么意义,唯有从这样的拷问中坚持下来的人才能成为青玄,成为华氏的武士。
殇王华风凌,就是那个第一个知道真相,并愤怒的质问世界的人。
“王,这就是天意啊,一切都已经注定了。”他的大祭司绕过焚烧烟云展示未来的香炉,对他说。
“一切注定……我还未允许,它们怎敢注定?”青年坐在王座上,右手拄着剑,目光冰冷,望向无限遥远的远方。
“殿下,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天意和人心的力量缔造的啊。”年老的大祭司说。“天意刚强,人心难测。”
“都是些卑微如尘土的东西,它们的心和意,和我有什么关系。”年轻的王说,“这世间要尊的,只有我的心,我的意!”
于是殇王列天罪十二,焚而斥之,王举枪刺天,声撼雷霆,苍天流血千里,红绸飘舞,十年不绝。
殇王成为逆命的君主,用暴戾和疯狂强迫天下的狂徒,他统治的时代黑云如山,血雨不绝,土生白骨,裂开深渊,河流上行走死人的魂魄,风中吹刮哭声,星辰都发着漆黑的光。乌鸦成群的盘旋在城池中,蝗虫遮蔽天空,瘟疫飘出死亡的雾气。
但或许真如这位王所说的那样,他统治的人们抛弃了懦弱的人心,只尊他残暴愤怒的意志,在这个满是不祥的世界生存着。
殇乱五年,殇王一人镇压北陆全部的逆乱,叛军的首级堆砌成山,他踏着尸骨的山走出王城,带着他流着苍天之血的长枪向西出城而去。
六年一月,云州反,伐之,十日溃军,杀云主于龙崖台
六年四月,雷州反,伐之,执枪贯城,杀雷主于震霆池。
七月,天下皆反,王皆伐之。
次年,王北狩,逐诸蛮于荒。
七年,离关危急,妖魔叩关,王领军迎之。
不尊他意的人都已死去,不行他心的天已流血数年,踏入他的国的妖魔……
即将倒入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