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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与制作人》第一季第19章 纯白之冬(李泽言线、许墨线)

2023-01-31 20:31 作者:LYZZR-文字剧情  | 我要投稿

第19章 纯白之冬 ——“没有流感、没有灾难、没有恐慌,只有让人无比安心的宁静。” 19-1 “下雪了……”我独自行走在一片纯白的旷野。大雪无声地纷飞落下,从厚重的云层间,带着莹白的光芒,轻轻地、温柔地,覆盖了所有的阴翳和色彩。那些闪烁的光点在我的四周浮动和跳跃,我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轻盈的雪花,六棱的冰晶倒映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彩色世界。 我在一片纯白间睁开了眼睛。 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深深疲惫,让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在抉择将近的时候,我无数次地设想过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是断壁残垣、烽火漫天,还是无尽的黑暗? 但我却没想到,我的眼前是一片虚无的纯白,没有外物,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 这是哪儿? 所有记忆还鲜明地停留在结束那天,我艰难地抬手抚上胸口,那个足以致命的伤口已经不在了,疼痛也随之消失。 ……我,还好好活着。 也就是说,那个赌约成功了! 我终于想起最后看见的画面,结局被扭转了,未来走向了美好的那一边,所有人都得到了美满的结局。 除了我——只有我被禁锢在这个被时间所遗忘的世界,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我睁着眼睛,看向遥远的纯白天空,柔和的光芒映入我的眼底,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你想回去吗?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我原本早已平静如镜的心中激起了万丈狂澜—— 我想!我想要回去!那个世界里,还有我恋着的所有人。 在我内心发生动摇的这一刻起,眼前的纯白环境就发生了变化——光芒像翻滚的云雾般变幻。 我看见白雾后出现了一个无比怀念的身影,他沐浴在午后的暖光中,温暖的掌心落在我的头顶。 爸爸:“你是爸爸最骄傲的存在,我当然相信你能做到的。” 压在头顶的重量如此真实,我张开口想喊出爸爸,却发不出声。 我看见一个男人高大沉稳的背影。他回过头,眉头轻皱着,但嘴角却有压不下的笑意。 李泽言:“笨蛋,愣着干什么?” 眼泪一点点溢出眼眶。模糊中好像有一只手替我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指腹有些冰凉,却让我留恋。 许墨:“我以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看见风吹开了所有迷雾,显露出一个坚定的身影。那无惧无畏的琥珀色眼眸中,一直装着我的身影。 白起:“不用犹豫和动摇,我会一直守着你。” 我看见闪烁的光斑中,那一个金发的青年向我展开了比阳光更明媚的笑容。 周棋洛:“哇,薯片小姐,你找到我了!”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那些金色光芒化作碎片消散在我的指缝间。 “嗒——”寂静无声的世界中,时针向前拨动了一格。 强烈的白光涌进我的视线里,香噬了一切,让我不由得上双眼。 虚空中漂浮的黑与白两色,慢慢地融合,就像镜像两面的真实与幻影,化作了一体。 恍惚间,有什么冰凉细微的东西落在我闭着的眼睑上,随即又顺着我的眼角如泪水般滑落。 嘀嗒—— 下一个瞬间,我的身体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灵魂,所有的感知都慢慢恢复。 声音、温度、触觉……从远处呼啸而过的寒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在呼吸间灌满了我的五脏六腑。 这样真实的感知,让我难以置信,虚握在身侧的双手也随着心底的推测颤动不已。 迟疑了片刻,我迎着亮光睁开眼,映入我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象。 我:“这里是……” 漫天纷飞的雪花渲染出一个静谧纯白的城市,远处白茫茫的一片云雾间高楼林立,宛若迷雾的森林。 我眼前的街道,不时有车辆疾驰而去,在积雪的道路上留下长长的车辙。 行人撑着伞来来去去,偶有从伞下伸出的手接住雪花,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快乐的笑容。 我:“我……回来了吗?” 我试探性地迈出了一小步,但身体本能地迈开了步子迫不及待地向前,像是匆匆想要去验证—— 每一条街、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街角的小店……都有我奔跑过的脚印。 我与撑着各种色彩雨伞的人擦肩而过—— 一次次地与素未谋面的人说着“对不起“,又一次次地得到不同声音的“没关系” 我止不住自己的脚步,恨不得张开双臂来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没有流感、没有灾难、没有恐慌,只有让人无比安心的宁静。 ——恋语市,我真的回来了。 喜悦终于后知后觉地充盈了整个胸腔。我无法抑止地笑了起来,泪水却溢出了眼眶。 我:“这个世界……真好。”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热气化作白雾,下一秒在风中消散。 在这一刻,我最想去见—— 【分线】李泽言线 19-李泽言-0 工作日的早高峰时期,金融街里车水马龙。 如潮的行人分流涌入各栋办公大楼,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城市如常运转,人们各司其职,一切都是普通又正常的模样。 玻璃外墙反射出一道白光,明晃晃地打在脸上,让我一阵晕眩。 一个晃神的间隙,最近一直盘踞在脑海的模糊画面又飞闪而过,投射到现实之中。 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十字路口,竟然出现了骇人的血色和暴动。 我惊恐地揉了揉眼睛,世界只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来的安定。 我:“是加班加到产生幻觉了吗?” 为了手头上的季度方案,我最近一周都在埋头苦干。 然而不管工作上的事情再怎么饱和,还是排挤不掉脑海中那些荒诞又逼真的画面。 虽然一直逃避面对,但有个猜测已经在心中萌芽生根—— 断片中的灾难说不定并不是虚构,而眼前的和平好像也真实存在着。 在两者之间,有什么决定性的因素发生了扭转。 如果真的存在救世主,那我想要好好地感谢他。 感谢他守住了这份我们早就习以为常,又无法舍弃的和平。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世界,但却是我现在最向往的世界。 我对着玻璃外墙上倒映的自己笑了笑,径直朝华锐大楼的方向走去。 又一批上班族从地铁站涌上路面,路面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在推推嚷嚷的人潮之间,我一时没留意到脚下的冰面,失重向前摔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及时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手上的力度在把我稳住之后就松开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自头顶落下。 李泽言:“大老远在车上就看到你在路上发呆,赶方案赶懵了?” 那张脸上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但紧皱的眉间却夹杂着丝担忧。 无论身处怎样的世界,李泽言大概都改不了这样的习惯—— 刀子嘴豆腐心,口是心非,像极了裹在身上的冬日。 明明看上去和猛烈的冬风不相上下,靠近之后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阵暖意。 李泽言:“走了,今天留给你汇报的时间并不多。” 他没有多看我一眼就向前走去,但又刻意放缓了脚步。 我立马紧追跟上,怀着满满的自信向他比了一个“OK”。 我:“放心,这次我会速战速决的。这一次,我绝对会让你说出“还行”以外的话!” 李泽言:“例如“打回重做”?” 我:“是“做得很好”!” 他看似满不在乎地瞥了我一眼,上扬的嘴角又分明带着期待。 李泽言:“我拭目以待。” 我:“要是这次的评语还是“还行”,我就……” 李泽言:“你就怎样?” 李泽言饶有兴致地看向我,仿佛是在盯着一只势在必得的弱小猎物。 我缩了缩脖子,气势一下削减了大半。 我:“我就要怀疑在你的字典里,“做得很好”是不是读作“还行”……” 李泽言:“这是要放弃的意思?”  我:“当然不!” 我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装在包里的纸质方案书,企图扳回自己的气势。 我:“即便你的字典里是这么读的,我也要把它回拗来!” 李泽言:“哦?那就尽管来试试。看看是之前的你做得不够好,还是——我的字典里真的不存在“做得很好”。” 他特意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个词,重重地落在耳膜上,刺激着我的每一个细胞。 我:“那如果我成功让你说出来了,会有什么奖励吗?” 李泽言:“这句话本身不就是奖励了?” 我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只能看着他满脸的戏谑,脸上有些发烫。 李泽言:“至于能不能得到额外奖励,就看你的表现了。” 之后的汇报发言收到了不错的反响。李泽言也向我投来了认可的眼神,却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 稍稍给我下了几处修改意见之后,忙得不可开交的他就前往了下一场会议。 回到公司之后,我却收到了他的消息。 李泽言:“今天的表现勉强还能拿份安慰奖,下班之后我来接你。” 我:“夸人还得绕个弯。” 虽然嘴上轻声吐槽了一句,我还是欣喜地给他回了信息。 六点整一到,我就准时收到了他在楼下等我的消息。 低垂的夜幕中,那个挺拔的身姿直立在车旁,身边是偶尔飘下的零星细雪。 雪花细细簌簌地落在他的肩头与眉梢,比我曾经见过的所有雪景都要美。 李泽言:“我看你是真的很能磨蹭。” 我:“下雪了嘛……”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帮我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又自己回到了驾驶位。 车子平稳地开出,路灯流转的光影落到他带着些许笑意的眉目之间。 一切都和那些残存的模糊片段不同,静好得刚刚好。 李泽言:“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我平时有这么吵吗……” 我扭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前方,手上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又转了一个弯。 红灯的罅隙,他才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李泽言:“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像平时一样说出来。” 原来他发现了。 那份身边的其他人都没有留意到的小小焦虑,被他一丝不漏地看穿了。 李泽言:“有话直说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别弄丢了。” 他的视线随着转色的交通灯又回到了前方的路面,但落下的话语就像给了我一个温暖而可靠的拥抱。 我被紧紧地包里在其中,久违地放松下紧绷了许久的心弦。 我:“我……” 要说的话是有很多,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并不确定那些模糊的画面是否真实的记忆,我怕说出来之后会被他嘲笑。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都是真实的,那我并不想让他知道世界还有那样的一面。 我的手指拼命地抠着安全带,抿紧了唇角,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我垂着头,看着车上的仪表盘发起呆,安静的空间里只有转向灯的滴答声。 就像我曾经听到过的秒表的声,一下一下敲击在我的心头。 李泽言忽然低笑了一声,将我不断抠着安全带的手握住放下。 李泽言:“算了,先吃饭。” 街上的霓虹从车窗玻璃闯入,映到车里时,还有细微的光亮。 就像是他的温柔入侵我的心脏,注入点点温暖。 19-李泽言-1 很快,我们到达了 Souvenir。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装扮,也一如既往的冷清,一个客人也没有。 发生了变化的,只有李泽言脸上的表情。 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从进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他总是抿紧的唇线就舒展成了好看的弧度。 将大衣挂到一旁的衣架上之后,他就径直朝厨房走去。无事可做的我也连忙跟上了他的步伐。 从进门开始,我就隐约发现了哪里不对。直到走进厨房我才终于确定了—— 我:“今天蔡老先生不在?” 李泽言:“他休息几天。” 说话间,李泽言已经穿好了做饭专用的衣服,正在一丝不苟地挽着衣袖。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我感觉这样光杵着也不太好,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那你现在是不是正缺一个打下手的人?” 闻言,他别过头挑起眉看了我一眼。明眼人都能读出里面写着“别打扰我”。 但我想要帮上点忙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于是便刻意无视掉他质疑的目光。 我抓住他挽着衣袖的手,认真地帮他把两边袖子挽好。 我:“你看你看,是不是还不错?挺整齐的吧!” 李泽言:“……还行。” 李泽言说着,顺着我挽过的痕迹重新整理了一遍衣袖。 李泽言:“你去外厅坐着吧。” 这分明就是换了个稍微委婉的方式,把逐客令又下了一遍。 即便他的明示暗示都已下达,我还是没打算放弃,努力搜寻着有什么我也能做的事。 想要留在厨房帮他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害怕一个人待着。 那些灾难片一般的画面总能找准时机趁虚而入,一点点地击溃我的心理防线。 只有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才能让我稍稍放松下来。 我:“……挽衣袖我可能不太在行,但是洗菜绝对没问题的!” 我赖在水池旁边,一本正经地捋起了袖子。 看着李泽言越发紧的眉头,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缩了缩脖子。 我:“呃……你是不是会排斥别人用你的厨房啊?” 李泽言打量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围裙,套在了我的身上。 属于他的气息,在那一刻无比清晰地染上了我的身体。即使隔着彼此的衣料也温暖无比,让人安心。 我:“你把围裙给我了,自己怎么办?” 李泽言:“笨蛋只需要为自己考虑就行。” 我刚打算转过头去跟他说话,他却只往我手里塞了一颗西兰花就走开了。 李泽言:“少说话,多洗菜。” 我:“哦……” 晶莹的水珠刷拉拉地流过我的手,空气里只剩下食材和餐具合奏出的乐章。 我:“说起来,今天的账单是什么,不会又是回复评论吧……” 李泽言轻轻叹了口气,视线倒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手中正在处理的牛排。 李泽言:“今天不算开店,不需要结账。而且,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你的奖励。”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轻声的夸奖已经融入了空气中。 李泽言:“做得不错。” 李泽言居然真的夸我了! 脑内一时无法运转的我直愣愣地站着,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拿走了我手上还在清洗的西兰花。 我:“等等!才洗了一遍!” 我连忙抢回了他手中的西兰花,放到水池里用力搓洗。 水流声再大,我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他在一旁的轻笑。 李泽言:“洗好之后把黄油也给我一下。” 我:“黄油……在哪里来着?” 李泽言:“你面前的架子上,右数第三个。” 李泽言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甚至连头都没抬,继续着手上的事。 我才放下手上的西兰花就伸手去够那罐黄油。却没想到在抽出手的瞬间,把旁边的佐料酱汁也都带倒了…… 一阵丁零当啷之后,架子上下都一片狼藉,原本干净的围裙上也变得一片班驳…… 我:“我……你……这……对不起!” 李泽言皱着眉将我拉到一旁,拿着纸巾将我围裙上的污渍擦拭干净。 李泽言:“你能做些我意料之外的事吗?” 我:“我也没想到……” 李泽言:“是吗?我倒是帮你想到了。” 他一边调侃着,一边拿走了我还捧在手中的黄油。 李泽言:“吃过之后再收拾吧。” 尴尬的我只能点了点头。应该说,他没有把我赶出厨房已经是最大的宽恕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我继续手忙脚乱地配合着他的需求,从各种陌生的置物柜里找出他需要的食材或者用具。 我突然意识到,这些事他说不定一个人做起来还会更加顺手一些,却还是把我了留了下来继续“打扰”他。 这么一想,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意,随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缓缓流过。 没过多久,李泽言已经熟稔地将烤好的牛排从烤箱中拿出,撒上一层薄薄的佐料。 李泽言:“把盘子递给我。” 我:“盘子。嗯?在哪里?” 李泽言:“头顶有个橱柜,上数第二层。” 我顺着他说的方位找去,在距离头顶十公分的地方找到那个柜子。 只是没有想到,他所说的“上数第二层”却是我踮脚也无法够到的高度…… 正在我思索着要不要搬一张椅子过来时,李泽言的手已经从我脑袋旁伸过,轻松地拿下了两只精致的盘子。 我:“你的橱柜装得也太高了……我没有这么高呀……” 听到我的小声嘀咕,他看了我一眼。 李泽言:“嗯,以后配合你的身高。” 我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已经面不改色地开始给他的“大作”准备最后的摆盘。 黑胡椒酱汁浇在牛排的一旁,还有一小坨土豆泥与西兰花,看起来可口无比。 就像李泽言弯着的嘴角一般,让人着迷,让人忍不住有所期待。 19-李泽言-3 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些,好像再努力一点就能完全覆盖掉这个世界。 大约是因为天色已暗,街上的行人并不多,但我总感觉今晚的灯火,比过去每一天看到的,都要暗一些。 只有昏黄的暖光落在这间餐厅的毎个角落,落在眼前李泽言的眉眼发梢,晕开一片。 拉好椅子邀我入座之后,李泽言又去摆好了唱片机的唱针,然后才坐到了我的对面。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却一点都不显得冷清。 悠扬的乐声和精致的摆盘都大大增加了人的食欲,但手边的闪着银光的刀又却让我一阵心悸。 随着影影绰绰的烛光,冷色的刀刃在桌面上投影出扭曲的黑影,像是小蛇一般左右滑动。 我才刚伸手去握住刀柄,黑影就附上了我的手腕,对准了血管很狼咬下一口。 明明知道只是自己的幻觉,心脏还是传来一阵刺痛,骤然收缩。 握刀的手随之松开,掉落的刀具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和我闷闷的心跳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啊!我自己捡就好……” 还没来得及阻止看过来的李泽言,他就已经毫不在意地俯下了身。 我隐约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上下轻晃,在我心中激起圈圈涟漪。 我:“李泽言……” 李泽言:“有什么就直接说。” 你真好。不只是你的鼓励,不只是今天的晚餐,而是全部都很好。 在这个安定静好的世界里,还能和他坐在一起共进晚餐真好。 看我始终没有回应,李泽言那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也划过了一丝疑惑。 他把认真擦拭过的刀具放回了我的手边。这一次,幻觉里的黑影没有再出现。 李泽言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是在等着我主动开口。 深色的瞳眸中是和谈工作时完全不一样的神色,依然带着不容拒绝的魄力,又多了几分柔和。 李泽言:“***,你今天一直欲言又止。” 我:“我……” 我还是不想把他牵扯到那些不切实际的烦恼中。 不管那些记忆中的他是怎样的,我只希望存在于此时此刻的李泽言能只做他自己。 这个原原本本的他,就很好。 担心他还会继续追问,我勉强牵动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希望看起来还不算太假。 我:“我没事。” 意料之外,李泽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瞥了我一眼就重新拿起了的餐具。 刀又与盘子交错的响动伴着他的声音落入我的耳中。 李泽言:“不想说也可以。但不要浪费食物。” 虽然用着严厉的措辞,但他的口吻中并没有丝毫责备的意味,反而全是关心。 李泽言:“再不吃我就撤了换下一道了。” 我:“……吃,我这就吃!” 看他作势一副要收走我餐具的样子,我连忙伸手护住。 他就静静地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吃,然后在每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里换下一道菜品。 他的动作自然得如流水一般,就像是他的关心。 涓涓流过心间,润物无声。 瞬间,心中的所有烦思杂绪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时针指向九点时,我和李泽言终于结束了晚餐。 我:“有、有点撑……” 李泽言:“我没做多少。” 我:“是吗?牛排、鹅肝马赛鱼羹、还有各种蔬菜和葡萄酒还真是不多呢。” 李泽言:“……别的优点没有,调侃倒是学的挺快。” 我:“那是我学习能力强!” 李泽言:“嘴皮子是锻炼得不错,接下来加强一下动手能力?” 我:“你不提醒我也还记得……” 虽然早就接受了饭后收拾这个任务,但再次回到狼狈不甚的厨房时,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无从下手。 我偷偷瞄了两眼身边的李泽言,只见他正拿出了橡胶手套和新的围裙。 李泽言:“戴上。” 我:“哦哦……” 我连忙伸手去接那些工具,没想到却被他侧手闪过了。 他推开手套,认真地戴到我的手上,语气中透着笑意。 李泽言:“别总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的头发。那里被灯光摇曳出一片光华,连发梢都闪着晶亮。 帮我穿戴好手套和围裙之后,李泽言又把我的头发挽到耳后。 李泽言:“这么安静不反驳,倒是新奇。” 我依旧看着他,余光中,窗外那场好像忽然间下大了的雪却挥之不去。 我:“你说,今年的冬天是不是来的有些早?” 李泽言:“答非所问。” 我:“你看现在才初冬,居然就下这么大的雪了……” 李泽言:“你是什么时候成了天气预报专员的。” 我:“我哪有……” 李泽言理好了我的围裙,看了我一眼。 李泽言:“放心,不管你在担心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总是一针见血地戳中我的心思,然后又用他独特的方式来安慰人。 明明外面的风雪哐哐地撞击着玻璃,发出骇人的响声但心头的那份恐惧却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 我看向李泽言,却发现刚刚还带着柔情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满溢的嫌弃。 李泽言:“动作全停下了,你是打算在这里收拾一个晚上吗?还有,明天别忘了交修改后的方案。” 我:“……果然。” 话题被不可避免地拗回了工作上面,大概也算是李泽言特有的安慰方式了。 我努力地避开内心深处隐隐回响的杂音,专心地投入到有他在的这份安宁之中。 19-李泽言-4 按照李泽言的原话“雪下得再大,方案一个字也不能少”,我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华锐楼下。 脸上顶着昨天回去之后熬夜修改的熊猫眼。 周围的员工一如既往的来去匆忙,仓促得来不及抬头看眼身边的人。 我却忽然感觉,这样的场景真好。 忙碌但却平静的世界,真好。 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努力作出精神饱满的样子,在得到回应之后推门而进—— 我:“李总,我顶着大风大雪来交方案了。” 李泽言摘掉了眼镜,捏揉着眉间抬起头看我,又皱了皱眉头。 李泽言:“今天的眼妆不太适合你。” 我:“啊?我没有……” 他难道是在说我的熊猫眼?! 果不其然,他笑了一下,伸手翻起了我努力修改过的方案。 李泽言:“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啊……有一个拍摄需要跟棚……” 李泽言:“嗯……方案可以了。” 收下方案之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仿佛昨天的温柔安慰都只是我的一场好梦。 不过,工作模式下干练的李泽言,我也并不讨厌。 走出办公室后,我抬手看了看时间。从这边过去录制现场也需要一个多小时,我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去。 这次接到的是一档在恋语卫视黄金档期播出的节目,安娜姐他们已经熬了许多个通宵。 为了大家的努力,我可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掉链子。 到达拍摄地点之后,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除了受邀的嘉宾。 悦悦和顾梦游走在架起的多位拍摄机器中,一看到我便跑了过来。 顾梦:“你可算来了,安娜姐还以为你要在华锐待一个早上呢。” 悦悦:“对啊对啊……哇老板你又通宵了吗!” 悦悦指着我的眼睛,一脸的吃惊。 我:“我没事,倒是你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梦:“完全OK,放心吧!” 话音刚落,悦悦便拿着手机大叫起来。 悦悦:“槽糕!嘉宾说车子陷到雪里去了!” 我:“什么意思!” 悦悦:“说是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路上都无法通行了……” 我扭头看向拍摄棚外,昨晚还只是零零星星的雪花,今天却已经像鹅毛般簌簌掉落。 我的心下一沉,手机忽然叮铃作响—— 李泽言:“到了么?” 我:“我……我刚到,怎么了?” 李泽言:“没什么,到了就好。雪下大了,回去时自己注意安全。” 我:“嗯,你也是!” 李泽言的嘘寒问暖让我寻回了丝丝安慰,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给我细细重温了。 挂掉电话之后,我马上就开始在现场安排解决方案。 我:“悦悦,你和嘉宾保持联系,这个时候应该会有道路救援队。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让我们的人去附近积雪不厚的街道等他。这可能得麻烦他走一段路了。” 悦悦:“好!” 这时,安娜姐的声音闯入我的耳朵,语气讶异不已。 安娜:“陈老先生,这么大雪的天气,您怎么过来了?” 陈爷爷?! 只见他老人家眉头紧锁,神色里的严肃在看到我之后又加重了几分。 我三步并两地来到他的身边,已经无暇去考虑今天的突发情况怎么这么频繁。 我:“陈爷爷,您怎么来了?” 陈爷爷:“丫头,你……” 他叹了一口气,巡视了一遍四周。 陈爷爷:“我有些话,想要现在跟你说。” 我:“可是……” 在我犹豫的间隙里,安娜姐隔空朝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我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跟着他来到了附近一个简朴的茶厅。 袅袅的茶香浮动在空气里,仿佛外面飄忽的大雪与这里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陈爷爷,是有什么急事吗?还有您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您……” 他抬手作了个暂停的姿势,紧抿的嘴唇这才缓缓开启。 陈爷爷:“你和你爸爸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到做节目的时候,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对他这番没有源头的开场白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觉得窗外的雪又下得更大了些。 纷繁的风雪隔着薄薄一层玻璃肆虐,却仿佛直面席卷过我的心头。 心中那些逃避了许久的片段,有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是纷争、是掠夺、是人性丑恶一面的集合。 和眼前的看到的这个纯白世界,正好相反。 陈爷爷也随着我的视线看了看窗外,抿了一口茶后才继续说道。 陈爷爷:“你这段时间都在忙节目的事?” 我:“嗯,是的,最近才刚刚接到了一档重磅的节目。因为是爸爸留下来的公司,所以我想要好好地把它传承下去。” 我如实地说出内心的想法,但陈爷爷却摇头叹了口气。 陈爷爷:“重视工作固然是好事……但你是不是好一阵子没去关心外面的事了?” 我:“外面的事……?” 陈爷爷:“你爸爸曾经跟我说,只憋在屋子里的话,是做不出好节目的。”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陈爷爷的话。 他这种时候特意过来,真的只是跟我说做节目的事吗? 还是,这话里头并不止表面的意思? 窗外不断加大的飞雪就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机,白花花的一片看不真切。 就像是我脑海中那些蒙着白雾又支离破碎的片段。 如果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只是“屋内”…… 那么我依稀记住的那些骇人听闻的片段,就是“外面的世界”发生的事了? 那些事,我只是曾经旁观,还是参与其中了呢? 再往深处想的时候,心脏顿时就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急促了半分。 我用颤抖的双手勉强端起面前的茶盏,看着清澈的茶水中,有几片逃脱了滤网的茶叶在浮浮沉沉。 就像这两日里,我的心情一般。 我低头抿了一口,口腔里瞬间被苦涩的滋味充满,却让我明晰了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却又一直在逃避的道理—— 所有事情在解决之前,都必须先去直视。 我:“陈爷爷,谢谢您。” 现在的我要做的,说不定正是从“屋内”走出去。 19-李泽言-6 节目的录制最后还算顺利,但出来之后也已经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道路两旁亮起了街灯,打在纷纷扰抗的落雪上,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一幅画。 那时和李泽言一起俯瞰的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现在完完全全笼罩在层层薄雪之中。 仿佛是被冰封了一般,寂静无比。 平静的,美好的,大概就是我最想要的世界的模样。 遮掩着回忆的雾散得更开了些,我惊讶地发现在那片混乱中作出抉择的不是别人—— 正是我自己。 我一直想要好好谢谢的,那个守住了和平的人—— 原来就是我自己。 我还想起来了自己被李泽言抱在怀里,温暖而舒适。 却想不起来他的表情为什么会如此悲伤,他的眼角上为什么有泪痕滑落。 记忆的最后定格在他悲痛欲绝的脸上。 从他最近的反应看来,该是完全不知道还发生过那样的事。 这个世界里的李泽言还好好的。 不会难过落泪,依旧是那个叱咤商场的李泽言…… 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人也都好好的。 不需要斗争和厮杀,也能如常生活。 就算是假的,也很好啊…… 我:“嗯?” 因为脑海中突然跳出来的想法,我愣了一下。 也幸亏是这一下子的停顿,我才没有因为边走边想而贸然闯入到车流之中。 我讪讪地从马路边上收回了脚,却发现周围的车流依然停在前一秒的状态。 世界一片寂静,只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马路对面传来。 落雪与无数的车灯交汇着停止在半空中,落在那个朝我快步走来的男人的身上。 我一抬头,就被几乎是跑过来的李泽言一把拥住。 他的手臂紧紧地收拢,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我嵌入身体之中。 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气息,他坚实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在我的心尖。 我:“李……李泽言……” 在我耳边响起的声音里有些紧张的颤抖。 李泽言:“你还要我在马路边上救你多少次!” 我:“我……” 眼前这张紧张得五官都快要拧在一起的脸,和记忆中那张泪痕滑落的脸重叠在一起。 原来由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会让总是理智而冷静的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只好紧闭上眼晴,不让自己哭出来。 泪水却被闭紧的动作拥挤着,朝外溢出。 李泽言拉开我,看着我通红的脸颊,皱着眉拿下自己的围巾把我紧紧裹住。 又再次把我拥进怀里。 我:“李泽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听到我的话之后,他没有马上回复。 让人安心的双臂短暂地松了一秒,转而更紧地抱住了我。他的温度不断染上我的后背,传到我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过了好一会之后,一句慢慢悠悠的“笨蛋”才从头顶飘来。 等我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之后,他才松开了我,替我拨开那些落在我头顶的雪花。 他将我的手包进了自己的掌心握着,带着我走向路边。 霎时之间,车笛声再次响起。 雪花扑簌簌地落下,时间恢复了。 他在我的头顶撑着黑色的雨伞,把我和那些簌簌落下的雪花隔绝开来。 我们走得很慢,不知道是因为雪又下得更大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走过了一段路之后,周围的人身盖过了车流声,一派热闹欢腾的景象。 我这才注意到,街边的树上已经挂好了彩灯,像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庆典。 果然,再大的雪也没将人们过节的气氛熄灭。 就像是再可怕的灾难,也无法夺走人们心中的希望。 我:“李泽言,我今天见到了陈爷爷。” 听到我的话,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我,不过很快又通通收起,恢复成平时的表情。 李泽言:“又麻烦人家给节目帮忙了?” 我:“不是……是他来找我的。” 开了个头之后,我一时又不知该跟他从何说起了。 我不想让他再回想起之前那个世界的事,不想让他再露出那样的表情。 只是,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他的眼眶已微微泛红。 他认真地看着我,那些闪烁的光落入他的眼中,恍若晨星。 然后,那抹微光忽然溢出了他的眼眶,顺着眼角跌落。 我的心被这一幕提了起来,好像那抹光就是我在记忆中感觉到的,落在我脸上的那滴泪…… 难道,他也想起来那些事了吗? 那么,真真切切地发生过那些事的世界,才是我们原来所处的地方吗? 我颤巍地抬起手,想要抚上他的眼角,为他擦掉之前没来得及擦干的泪。 可是,当我的指腹擦过他的眼角时,才发现那里一片千燥,并没有被泪水打湿的痕迹。 李泽言:“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没有放下,无论是话语还是脸上都写满了关心。 同样的温柔,同样的他,不同的只有迟迟没有做出抉择的我。 一瞬间,让我们俩都绝望而痛苦的一幕,无比清晰地在我的脑海深处回放—— 是他通红的眼眶,是他溢出的泪珠,是他悲痛的神情…… 还有那把闪着光寒的匕首。 原来,后面那些我始终想不起来的片段,是这样的。 原来,我早已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深刻地刺痛了他一次。 嘴角忽然一阵苦涩,原来是冰冷的泪无声地滑落。 李泽言将我的泪细细擦拭,再次将我深拥进怀里。 我:“如果这里真的是梦,怎么办?” 李泽言:“那我会把它变成现实。” 城市里的雪越来越大,伴着呼啸的北风落在我们的伞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 像是什么警告。 渐渐地,我只感到自己的双眼变得模糊了,身边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了。 连李泽言的怀抱都渐渐变得虚无…… 一股寒风猛地灌入我的身体。我浑身一僵,只感觉李泽言仿佛已经融进了那场大雪里。 我抬手擦了擦眼角,那里还残留着他指腹留下的温度。 陪伴我去面对,接下来即将要直面的一切。 【分线】许墨线 19-许墨-0 起床拉开窗帘时,一缕久违的阳光照进了我的房间。 就像是事先偷听了我和孩子们的约定,天空特意给我们预留了适合嬉戏的好天气。 我打开窗户深深呼吸了一口明媚的空气,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苏醒了过来。 但是那些含糊的记忆却依旧沉寂,丝毫没有复苏的迹象。 我只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决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它的前因后果。 和煦的日光没有直接给我答案,只是提示着我窗外的世界静好如初—— 楼下早餐店用香气作为最好的广告,吸引食客们早早地排起了长队。 队伍中的大家闲聊着打发时间,和乐融融。 前后站着的两人上一刻还是陌生人,这时已经熟络得仿佛相识已久。 眼下的世界虽然正处寒冬、积雪未消,却温暖和睦,和梦中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段时间里,我总是隔三差五地做着同一个噩梦—— 梦里的人贪婪、自私、尔虞我诈、自相残杀…… 仿佛人性中所有美好的部分都被消除了,退化成最原始的“动物”。 我大声呼喊,企图阻止他们,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没有人能听到我微弱的声音…… 但我总能听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耳际萦绕—— ???:“人类的进化……都是必然的……” 这个声音很轻且低沉,却比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要刺耳。 如果说进化是必然的,那眼前的这一幕幕杀掠也是进化的必经之路吗? 我悲恸地摇头否认,想要告诉那个人肯定还有别的方法。 可是每每我回头的时候,都只能看到被风扬起的一角黑色衣摆。 不止一次,那个噩梦都断在了这个地方。 而我惊醒呆坐在床上,浑身透湿,像搁浅的鱼一般虚脱得大口喘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所有的恶意都只存在于梦境之中。 而我此时此刻所处的这个世界,和平且安定。 我:“说不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才反反复复做同一个噩梦……等下去问问许墨,看看有什么舒缓压力的办法吧。” 我拍了拍脸频给自己打气,开始做出门的准备。 离开房间后,才发现屋外的温度比想象中还要低,我有些后悔刚才没有选择更厚一点的外套。 在寒风之中,空气中弥漫的香甜气息化作暖意,从不远处传来。 是新鲜出炉的泡芙! 我:“给孩子们也带一点好了,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而且,许墨好像也很喜欢。 每一次带着这个去找他时,他都会眯起弯弯的笑眼,开心地从我手里接过。 那样的他看上去虽然少了几分成熟睿智,但又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烂漫纯粹。 带着两大纸袋的泡芙走进恋语大学时,清脆的下课铃刚好响起。 如贯的人潮从教学楼里涌出,又带着朝气和活力汇入各个分岔路口。 还没等我锁定目标,头顶就突然遭到了文件夹的轻敲。 紧随其后的,是我最熟悉的温柔语调。 许墨:“***同学,站在风口上不怕着凉吗?” 我:“许墨!” 我一转身就迎上了他温和的目光,里面带了点责备,又带了点无可奈何。 许墨:“外面风大。下次要是来早了,可以直接去我的办公室等。” 我:“我也才刚到……” 许墨:“是吗?我可是看着你连鼻尖都冻红了。刚刚从远处看到你,就像是路上立了个小雪人。” 我:“这么远就看到我了,还特意绕到身后去……” 许墨:“又要说我坏心眼了?” 我:“……你!” 许墨:“那可都要怪你,脸上完全是一副有机可乘的表情。” 被他这么一说,我都想要伸手摸摸自己滚烫的脸了,可无奈手上还拿着两个大纸袋。 他自然地帮我接了过去,带着暖意的指尖触到我被冷风吹得冰凉的手背。 许墨:“手也是冰的。现在的你看起来,只有脸上是烫的。” 被说中的我紧张得别开了脸,只感觉脸上的热度又上升了几分。 我:“……我……” 许墨:“好了,不逗你了。先上去喝杯茶暖暖身子怎么样?”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随着他的脚步去到了他的办公室。 里面的一切都还是我所熟悉的样子,简约而整洁。 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还没到花期,和我房间里的一样,用蓬勃的绿意点缀着这个空间。 许墨:“你这些都是买给孩子们的?” 等待热水烧开的间隙里,许墨指了指放在桌面上的两大袋泡芙问我。 我:“嗯!你的份也在里面!” 许墨:“真巧,我也准备了你的份。” 他起身走向办公桌上,从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文件背后拿过一个小纸盒。 纸盒上面,赫然印着和纸袋上一样的logo。 我:“你居然也买了!” 许墨:“嗯,因为你要来。” 我看着他小心地打开纸盒,才发现里面的泡芙和我买的有哪里不太一样。 我:“你居然买到了猫咪形状的限定版,不是一天只有50个嘛!” 许墨:“那你一会儿好好尝尝看,和平时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把纸盒放到了桌子中间,往我的方向推近了些。 紧接着,许墨又利落地张罗起茶具。骨节分明的手指拈着清亮的白瓷茶壸,仿佛也沾染上了温润的光。 皑皑的白汽把他的笑容点点融化成蜜一样的气息,扩散在房间的空气中。 没过一会儿,茶的香气也混入了弥漫着香甜气息的暖风之中,中和出清新的气味。 许墨:“喝的时候小心,别又烫着了。” 我:“我哪有这么不小心……好烫!” 刚被提醒过还是出了糗,我羞愧得埋下了头,掠过耳尖的轻笑加重了覆在上面的热度。 许墨:“来,先擦擦。” 我:“你还笑……” 许墨:“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就不笑了。” 一阵清风穿过窗的缝隙,掠过面帘的一角,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细长的眼角勾勒出让人无法拒绝的笑意。 和平日无异。 19-许墨-1 刚刚迈进孤儿院的大门,孩子们就一如往常地拥了过来。 女孩:“许墨哥哥,今天是和我们堆雪人吗?” 男孩:“胡说,之前哥哥姐姐答应过,要和我们一起打雪仗的!” 看得孩子们争得一副不相上下的样子,我一时不知先从哪边开始打断。 我:“那个……这个……” 许墨:“你们都一起说的话,我们就听不清你们想要做什么了。” 许墨脸上依然带着平易近人的和善微笑,但只用一句话就让刚刚还闹腾不已的孩子安静了下来。 我:“……真不愧是许墨。”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小声嘀咕,他眯着笑眼回过头来。 日光均匀地洒落在他的眉眼之间,把那笑容又柔和了几分。 我一时不知道该闪躲开视线,还是遵从本心地直视。 这个只对我一个人露出的微笑在不过几秒之后就又落回了孩子们身上。 他毫不介意拖到雪地上的长风衣,在孩子们之间蹲下了身子,就地讨论起关于下午的活动安排 许墨:“我们先堆雪人,再打雪仗,这样好不好?” 想要和他一起堆雪人的女孩子们ー个个点头如捣蒜,但是男孩子又不乐意了。 男孩:“为什么要先堆雪人……” 女孩:“许墨哥哥都这么说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的!” 有看孩子们又准备要开始第二轮大战,我见缝插针,提出了自认为还挺合理的建议—— 我:“要不这样?为了公平起见,你们两边各派出一个代表来划拳决定?” 女孩:“我不划拳!我划拳每次都输……” 男孩:“那你就等我们先打完雪仗再堆雪人!” 女孩:“……我不要。” 眼看着小女孩的眼眶都要憋红了,亮闪闪的泪水已经打起了转,我只好又换了一个方法。 要是平时写方案的时候脑子也能转这么快,大概就不会因为压力大而做噩梦了…… 这么一想,还忘了问许墨关于舒缓压力的事…… 脑海中一下掠过几个没来得及解决的问题,但眼下最迫切的果然还是先解决孩子们的矛盾! 我:“要不这样?想要堆雪人的就跟着许墨哥哥,想要打雪仗的就跟着我。这样一来,大家就都能玩到自己想玩的项目了哦!” 几秒的沉寂之后,孩子们小声地议论了起来,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建议。 在孩子们都热火朝天地讨论分组时,我朝着许墨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却正好对上了他的双眼。 温和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我的身上,比日光还要和煦看得我的心上也一阵暖暖的。 我:“……怎么一直看我。”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朝我靠近了些。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又被轻轻地摁住了肩膀。他伸手拨了拨我的刘海。 许墨:“别躲,这里沾上雪花了。” 看着他指尖上即将消融的白色小碎片,我不由抬头望了眼还挂着和暖冬日的上空。 我:“咦?今天不是没有下雪吗……” 许墨:“嗯,大概是从树枝上吹落下来的。” 我顺着他的话看看头顶的树枝,再一扭头就看见了自动分好了组的孩子们。 孩子们的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纯洁”这个词的化身。 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好好守护,给他们最好的关爱。 我:“看孩子们这么期待的样子,真希望今天能一直都天晴着!” 许墨:“不只是孩子们,我也很期待。” 这一次,他没有给我留下脸红的时间。站起来之后就向我伸出了手。 许墨:“先站起来吧,蹲太久了等下就不好活动了。毕竟你今天还要陪孩子们打雪仗。” 他话音刚落,“雪仗组”的孩子们就过来簇拥在了我的脚下。 “雪人组”的孩子们也不甘示弱,拉着许墨的手就把他带到了操场的另一边。 我:“……许墨!你和孩子们堆好雪人之后,记得来跟我换人!” 他远远地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就陪着满脸都写着心满意足的孩子们堆起了雪人。 我:“希望我还有这个体力陪他们撑过一场……” 然而残酷的事实很快就摆在面前—— 我:“……不行不行!先停一下,停一下!要不换我来帮你们算分好不好……” 男孩:“姐姐好逊哦……” 幸亏这些孩子也没有太难缠,只是嘴上吐槽了两句就把我放下场了。 累瘫了的我坐在一旁给他们算分,耳边充斥着孩子们的打闹声。 我:“这样吵吵闹闹的感觉,倒也不错……” 白茫茫的雪地上,孩子们一个个都在你追我赶地闹腾,好不热闹。 偶尔有一个孩子跌倒了,不等我站起身来帮忙,就已经有小伙伴把他扶了起来。 即使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但下一秒,孩子们就又和好如初了。 没有人暗自记仇、没有人怀有恶意,在孩子们的眼中世界就是这样纯粹和简单的模样。 许墨:“还没等我过来就换人了?” 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那边雪人堆好了?” 许墨:“就在刚刚。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又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就过来了。” 许墨偏过头看着我。映着日光的眼眸中澄澈闪亮,纯粹得只有他所说的“好奇”。 许墨:“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我:“就只是觉得,这样的世界真好啊。” 许墨随着我的视线看向操场上的孩子们,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亮黑的碎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刚好挡住了他的眼眸。 我只听到他被风吹得有点失真的声音,提出了我意料之外的问题。 许墨:“那除了“这样的”世界,你还见过怎样的世界?” 我:“我……没有。” 一阵莫名的心悸。 我:“我怎么可能还见过别的世界啊,又不是在电影里。” 许墨:“也是。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会发出那种像是看透尘世的感叹。” 敏锐的他大概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妥,但又只是回了我一个温柔的微笑。 就像是平时一样,只要我不说,他就从来不会追问。 噩梦中的那些画面,我要跟他说吗? 可是那些无稽的灾难,肯定都只是我的想象吧?不然…… 我又怎么可能会在经历过那样的事后,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坐在他身旁享受眼下这份安宁呢…… 19-许墨-3 要说有什么能在短时间内给人们带来快乐,“甜食”大概可以算一个答案。 看着孩子们扬起的嘴角上沾着的泡芙碎屑,我就觉得自己心尖上也像是沽上了糖霜,甜滋滋的。 许墨:“怎么感觉你看着他们吃的时候,比自己吃到嘴里还开心?” 我:“看他们这么开心,自然而然就被感染到了呀!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笑得很开心?” 和我一起收拾桌面的他眉梢上都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经我这么一说,那笑意又漾得更开了些,就好像—— 好像周围的空气都要染上那股喜悦。 许墨:“嗯,我这是被你感染的。” 他仿照着我的话回了我一句,然后就继续手头上的收拾的动作。 我倒是被他说得一下慌了手脚,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我连忙岔开了话题。 我:“不过,泡芙本身就很能给人带来欢乐了! 不管是悲伤还是压力,只要有甜甜的东西,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许墨:“最近看你好几次都拎着泡芙盒子回家,也是因为这个?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没想到连这种小事都被他发现了,好不容易用来打岔的话题再次迎来了沉寂。 要说到最近遇到的压力,无非就是常规的工作和那个噩梦。 从占比上来说,那个没有来源的噩梦绝对占了更大的比例。 只是,那些梦中的事本来就荒诞离奇,要我说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而那落在心头上隐隐的钝痛……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思前想后,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由我自己担着,说不定还更好一些。 虽然不觉得能骗过许墨,我还是努力地扯起了笑容。 我:“我……都摄入了这么多糖分了,早就没事啦!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不用长肉就能减压的方法,也欢迎跟我说说!” 许墨:“不长肉的方法吗?我确实知道一个。” 他一手撑在我腰侧的桌面,一边欺身向我逼近。 我被挡在他和桌面之间进退两难,只好别过了头。 他趁势撩起了我垂落在耳际的发丝,我只感觉他的气息落在我的耳廓上。 有点发烫,又有点发痒。 我:“……许墨?!” 许墨:“不是想知道不长肉的减压方法吗?因为害怕你又要忘记了,所以这次就好好地跟你说。” 没有给我反抗的机会,他直接凑到了我的耳边,一字顿地说明了他的方法—— 许墨:“之前就跟你说过了,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不管是节目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随时都可以。” 说完,许墨就把我从他的桎梏里放了出来。 还带着香甜气息的空气稍稍驱散开我脸上的热度,但他所说的话,却像是烙印一般刻印在脑海中。 我:“可是……” 许墨:“还是你觉得比起我来,一个泡芙反而要更有效一些?”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有,怎么会有人拿自已跟泡芙比的。” 许墨:“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怎么会有人喜欢有事就一个人憋着,什么都不说。” 我:“我只是害怕……” 许墨:“虽然知道你是害怕麻烦到别人了,但这可不什么好习惯。而且,我也不希望在你的心中,只是一个“别人”。” 他的话语如同冬日般温暖,丝丝缕缕地融化掉我心上那份不知名的焦灼。 等收拾完桌面,我这才发现教室的角落里还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小女孩。 我:“那个孩子刚刚一直都在?!” 许墨:“嗯,她一般不怎么跟别的孩子玩。” 我:“我不是说这个!你明明知道有孩子在,还……还……” 一想到他刚刚把我抵在矮桌边上的画面,脸上好不容易才散开的热度一下又聚了起来。 许墨:“还怎么?我刚刚做的只是让人长长记性的事,难道不适合在孩子面前做吗?” 我:“你又……!” 辩不过他的我干脆走到了小女孩面前,女孩正拿着手上的泡芙翻来覆去地看。 即便我又靠得再近了些,她的注意力也并没从泡芙上离开。 我:“她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吃?” 许墨:“有这个可能,这个孩子对外界的反应比较慢。只有看到她感兴趣的事情,才会触发她的模仿行为。” 我:“这样啊……” 我从桌面上的纸盒里拿出一个剩下的泡芙,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演示了“吃”这个动作。 我:“啊——” 女孩:“……啊。” 小女孩学着我的样子张开了口,吃得沾了一手一身。但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由此染上了一丝喜悦。 我:“哈哈,慢点吃也没关系。” 许墨:“你手上的倒是再慢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说话间,许墨已经在我的身旁蹲下了,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握起了我的手腕。 高大的他艰难地弓着身子,专心地擦着我手上的奶油。 看着他那别扭的动作,我一时有点想笑,又感受到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窝。 快要吃完时,小女孩抬头看了看我们,直愣愣地向许墨举起了手上的最后一口美味。 他温柔地侧过头对着孩子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块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泡芙。 许墨:“谢谢你。” 也许是担心许墨会浪费了自己的心意,小女孩一直看着他吃完之后,才啪嗒啪嗒地跑开了。 他回过头来看向我,以及我手上的那最后一口泡芙。 许墨:“你的最后一口也等着我来代劳吗?” 我:“才,才不用!你要吃的话,那边还有新的!” 我一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盒子,一手把手中的点心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他又用那副戏弄人的表情看着我,眼中满溢出比奶油更甜的笑意。 19-许墨-4 其他孩子在吃过下午茶之后就回到了操场上进行活动,只有那个小女孩一直坐在教室的角落。 巨大的素描本和散落一个桌面的彩色水彩笔就像是她的整个世界。 她趴在桌面上奋力地涂抹着什么,像是要把自己看到的都画出来。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我:“可以的话,真希望她也能融入到其他的孩子们中去。” 听着窗外传来的欢悦笑声,我真想就这样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大家一起嬉戏打闹的世界里去。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束手无措的我有些失落,看着这个小小的背影却什么都无法做到。 这种明明想去拯救却无从下手的无力感,总感觉之前也曾经有过。 噩梦中的片段不断纷繁闪回,忽而冒出的不安感化作手上的薄汗渗出。 许墨毫不介意地牵起我的手,领着我向角落里的女孩靠近。 许墨:“只要投入足够的时间和爱,她也能像别的孩子一样。要来试着帮她一把吗?” 我:“诶?我们不会打扰到她吗!” 许墨:“只要得到她世界的通行证,就不算是打扰。现在,我们只要安静地等待她的邀请就好。” 我们站在不会打扰到她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用稚嫩的笔触一点一点地描绘出心中的世界。 雪白的画纸上布满了形状不规则的泡芙,有的略方、有的略扁,但是每一个脸上都带着夸张的笑容。 原来,在她的眼中,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幸福还能用如此简单的方式呈现出来。 用力地画下最后一个泡芙脸上的笑容后,小女孩终于转过身来。 她直直地看着我,许久才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着水彩笔向我们走来。 她终于向我们发出邀请了! 我惊喜地收下了她塞给我的画笔,像是得到了什么嘉奖般在许墨面前晃了晃。 他用认可的目光笑了笑,轻轻推着我坐到了小女孩隔壁的位置上。 我:“你不一起来吗?” 我拍了拍身旁的小板凳,他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许墨:“我坐那个的话,脚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我:“也是……”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脸上的失落,许墨拍了拍我的双肩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落下一句—— 许墨:“我的那份也麻烦你好好努力了。你们好好画,我在后面看着就好。” 我:“那你要好好地看到最后哦!” 许墨:“嗯,我也想看看你眼中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小女孩拍了拍我的手肘,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我接下了她递给我的彩笔,又继续等待她给我分发画纸。 她原本应该是想要分给我一整张画纸的,但最后只歪歪扭扭地撕下来半张。 拿着那半张画纸的她一脸为难,我便向她伸出了手。 我:“给我吧,那张就可以了。” 小女孩来回地看了看我和画纸,最后才像作出了什么决定一般,把画纸啪的一声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谢谢你,那我们现在开始画吧。” 小女孩没有理会我的话,自顾自地开始画了起来,用色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又意外的有趣。 我也拿起了水彩笔开始构思,认真地想象我心中的理想世界该是怎样的。 那应该是一个没有纷争、没有灾难,简单得如同孩子们纯浄心灵的梦幻乡。 仅仅只是构想,我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浮起了笑意。 第一笔落下之后,思路就源源不断地涌出。 我一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界,只想要再快一点完成这幅画作。 等到完成之后,我要给小女孩看、给许墨看,让他们看看这个理想世界是不是也符合他们的想象。 只是,还没等我完全画好,手中的水彩笔就逐渐失去了颜色。 我换了一支,再换了一支,都只能在画纸上落下断断续续的线条。 我还在焦虑地换着画笔的时候,小女孩已经完成了她的大作。 她兴高采烈地举起新的画作凑到我面前,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把画纸拿反了。 我努力辨认着画面上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 他脸上被倒置过来的笑容看上去并不开心,反而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明明极有可能只是小女孩虚构出来的人物,但我又隐隐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我:“你画的这个哥哥是谁呀?” 听到我的问题之后,小女孩啪的一声把画纸摁到了桌面上。 我以为是自己冒味的发问惹怒了她,她却拉起了我的手走向门边,像是要去找谁。 女孩:“许,哥哥。” 是在说许墨吗? 看着谁也不在的走廊,我这才发觉许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是有什么急事走开了吗? 那又是为什么,我总感觉这阵只残留着他气息的空气,如此的似曾相识。 记忆就像是错频了的电台,滋啦滋啦地发出扰人的杂音,却无法播放出清晰的画面。 我想要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只是发个信息,确认他突然之间去了哪里。 摸出手机的时候,口袋里却有什么被带了出来,咕噜噜地滚到了桌底下。 我艰难地弯下腰去拾钢笔,一下子就摸到了上面明显的划痕。 我:“Iridescent?” 躺在掌心里的这只钢笔既眼熟又陌生。 明明笔身上刻着如此美好的词汇,却只唤醒了我脑海中那些残酷的回忆。 画面中的许墨的确像是小女孩画的那样,穿着黑色的风衣、面容狠厉,眼神中不带半点柔情。 那样的许墨是陌生的,却又恰恰和困扰我多时的那个噩梦如此契合。 我认知的世界在这一刻被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温和体贴的许墨,和眼前的这个美好世界,都让我无比留恋。 但是,那个充满了灾难和纷争的世界,那个狠戾而陌生的许墨,我也无法一口断言只是我的想象。 掌心的温度骤然下降,不止因为那钢笔不带温度的笔身。 更多的,是自内心深处泛起的寒意。 眼前的世界绚烂多彩且温馨,而我心中的某一片地方却只剩下了让人窒息的黑白,并且正一点一点地向外蔓延。 以我无法控制的速度侵蚀掉所有我所眷恋的美好。 19-许墨-6 自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无法联系上许墨了。 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我抱着侥幸的心态给他拨了不知多少通电话。 但生硬的电子音却一点一点地切断了我仅存的希望。 “你所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嘟嘟的刺耳声音刺痛着我的耳膜,和窗外热闹的乐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原来已经到庆典的日子了……” 虽然明知这样的自己走到街上也只是徒增心中的悲凉但屋子里这沉闷的空气我也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我:“出门走走吧……” 街道两侧都被好好地装饰过了,此时人潮涌动。 曾经的我们,不知多少次一起走在这条路上。 我们会一起看城市上空稀疏而黯淡的星空。 我们会一起吐槽工作里发生的奇人异事。 偶遇草丛里的小猫时,我们还会一起蹲下身子,便劲浑身解数去吸引它的目光…… 曾经,这里是我记忆中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而如今,周遭的鼎沸人声和我之间却像是凭空生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我完完全全地隔绝在外。 距离庆典开始的时间越近,路上的行人就越多,把道路拥挤得水泄不通。 我被人潮不住地往前推,一不小心就触上了前人的后背。 那人顶着一张不耐烦的脸回过头来,凶神恶煞的表情把我到嘴边的道歉给吓了回去。 男人:“这么大的人了.走路不带眼睛啊!” 我:“对,对不……” ???:“她不是在跟你道歉了吗。” 清冷的声音自我的头顶落下。 我吃惊地回头,终于看到了那张多少次出现在梦中的脸—— 我:“许墨!?”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不带一点温度,比冬夜的温度还要彻骨。 那个找茬的人还在我们身后骂骂咧咧,许墨却像是在赶时间一样,扯过我的手腕就往人潮的反方向走。 我:“……许墨,我们要去哪?” 呼啸的风吹散手腕上唯一的温度。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没有听到我的话,只知道他甚至没有回头。 手上毫不温柔的力度和陌生而冰冷的口吻一样,直直地刺痛着我。 果然……梦中的那个不再对我笑脸相迎的,才是真正的他吗? 噩梦中发生的那些事,是不是也都是我真实经历过的? 还没等我理清心中揪成团絮的烦杂想法,他已经带着我走出了人群。 才刚到人流没那么密集的地方,他就自然地松开了手稍稍侧过头瞥了我一眼。 许墨:“就一个人也来凑这种热闹?走吗?还是你更想留下来看庆典的开幕烟花?” 虽然是问句,但我一点都没从中听出任何邀请的意味,反而多了几分胁迫。 记忆里,我们每次都和约定好的烟花擦肩而过。那份短促的绚烂和美好似乎从来都和我们无缘。 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用力地摇头,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我也不知道要跟着他走到哪里。只是觉得比起烟花,眼前的他看上去似乎更……转眼即逝。 雪地上,错乱的脚印交叠在一起,没一会儿就模糊了轮廓。 庆典的灯光把那片泥泞的雪地渲染成缤纷的彩色,粉饰成虚妄的美好。 只顾看地上的我一个不留神,撞上了他的后背。 许墨直接停下了脚步,把我拽到了身旁的空位。 许墨:“过来一点,就不会又被人撞到了。” 我:“……好。” 他伸手把我揽向他的身侧,迟疑了片刻,还是把手从我的肩上收了回去。 人群中突然爆发起了激烈的呼声,庆典似乎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的阶段。 我看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其中尽是和周遭的呼声与热闹格格不入的清冽。 许墨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墨色的眼眸像是转动了一下。 有一瞬间,流转的灯光落入他的眸中、点缀在他的眼角嘴角,勾勒出虚假的柔和。 许墨:“让你说出“真好”的世界,就只是这样?” 他的后半句话被倒计时的声浪盖了过去,听不真切。 人群:“3——2——1!” 接连不断的烟花瞬间把夜空点缀得比白天更加耀眼夺目。 明明不管怎样都不会离那璀璨的烟花更近一些,后面的人群还是开始争先恐后地推挤上前。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许墨就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扯向了他身前的小小空地。 几片闪着银色光芒的碎屑相继落下,消融在他柔软的发间。 开始我还以为是烟花溅下的火星,细看才发现,原来漫天的飞雪又开始窸窸窣窣地飘扬起来。 其中一片融化在我的鼻尖,化作一个小小的喷嚏,打破了我们之间尴尬的沉寂。 许墨一手把我护着,一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我:“谢谢……” 我一路跟在他身后,眼看飞雪洋洋洒洒地把我们逐渐分隔,忍不住追上前去。 但是又总感觉现在的自己要做的,并不只是一味地跟在他的身后。 噩梦中的那个自己,面对比眼前的风雪更残酷的灾难时,也没有乞求他的帮助,而是勇敢地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那为什么存在于此时此刻的我,反而只会跟在他的身后了呢? 更何况,眼下的他已经只顾着只身前往未知。 这么想着,我慢慢停下了脚步。任由他独自无声向前义无反顾地融入到了那片暗夜的风雪之中。 许墨:“这次不跟上来了?” 茫茫的雪挡住了他的身影。我看不真切,只隐约看他似乎是停下了脚步。 我:“因为……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我努力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宣告了自己的选择。 许墨:“如果还能再会,希望你还能记得现在说过的话。” 他的声音从皑皑白雪中传来,又如他的身影一般逐渐消隐,再也没有回头或止步。 凌冽的冬风呼啸袭过,吹得我的眼睛发疼。 也不知道是风雪还是泪水先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抬起了手胡乱地擦了擦。 然后,转身走向和他背道而驰的方向—— 那片隐藏着残酷真相的虚无雪域。

《恋与制作人》第一季第19章 纯白之冬(李泽言线、许墨线)的评论 (共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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