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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巫师纳迦什】第十二章:谋权篡位

2020-06-03 00:33 作者:忠孝两全曼光头  | 我要投稿

原文来自Black Library 原作者Mike Lee

原文内容及图片版权全部归Game Workshop所有

个人翻译,仅供学习交流,未经允许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部分个人添加图片来源于网络

译者:忠孝两全曼光头 校对:曼光头的表弟


什么叫精确战略打击啊(后仰)

第十二章:谋权篡位

喀穆里,生者之城——威武之盖赫布四十四年(帝国历公元前1962年)

 

        一名女奴跪在法阵中心的石头地板上,身体因痛苦而僵硬颤抖,纳迦什正在收割她的生命。这批奴隶掠夺自遥远的北地,两天前由赞迪里运奴船送到生者之城。那双明亮的蓝眼睛正在恐惧和崩溃中紧紧盯着纳迦什,她的嘴已经因长时间痛苦哀嚎而僵硬到无法闭合,只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和痉挛的舌头。她的双肩正因挣扎着呼吸而不住颤抖。大神官一直小心翼翼地让实验品的肌肉留有适当灵活性,以让她能够自主呼吸并保持清醒和警觉。为此他曾花费数月并进行了无数的实验才做到如今这般精确地控制。

        当纳迦什吟唱那无情而残忍的咒语时,有力的话语在他位于大金字塔下的密所中不断回荡。他在用尼赫喀拉语施法,而非杜鲁齐那种如蛇般的语言。自从三年前他杀死那个倒霉的傻瓜伊姆特普以来,纳迦什对这种野蛮魔法的了解便突飞猛进。对如今的他来说,从血肉的束缚中抽离生命已经易如反掌。

        仪式咒语节奏渐渐加快,纳迦什开始将他的意志集中在奴隶女孩艰难跳动的心脏上。他声如洪钟,而她的心跳开始随着他声音重重起落,他们之间的空气里充满了无形的力量。大神官握紧双拳,他已经可以感受到女孩生命之力的温度。他的吟咏愈发激昂,随着咒语的节奏加快,奴隶那苍白的皮肤上开始卷起缕缕烟雾。她的颤抖停止了,太阳穴与咽喉两侧青筋暴起。纳迦什感到她的心跳已经加速到了极限。随后,她的身体爆发出一阵猛烈的痉挛,迸发出一串串绿色火焰。

        纳迦什将手伸进这地狱之火中,扼住了女孩的咽喉,感受着力量在自己皮肤上奔驰。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女孩的生命力吸进自己体内。他感到血管仿佛在燃烧,女孩发出了最后的、无声的叫喊,过了一会儿,被抽干的尸体瘫倒在纳迦什脚下,只剩一推冒烟的骨头。

       这只是序幕而已,是为了给即将开展的工作积聚力量。大神官在虚无飘渺的烟雾中撒发出不洁能量的微光,他又一次伸出双臂,将注意力转到离法阵边缘几米远的木笼上。笼子里模糊的人影被油灯投射出的阴影所掩盖。他们是兄妹,一对正值青春的贵族男女,卡夫如在码头附近的酒楼里找到了他们。如此的实验品可以说十分难得,纳迦什对下一场实验的被试要求非常明确,他被迫拖延了好几个月才等到这一对兄妹落到卡夫如手里。

        收割之咒法(Incantation of Reaping)的最后一个音节还回荡在密室中,纳迦什已经开始了他的下一场仪式。第一句咒语很简单,只是为了帮助大神官集中注意力,但随着施法阶段的转换,咒语的节奏和复杂性迅速增长。

        他在学习中很快就意识到人类灵魂的力量十分有限。当伊姆特普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的生命之力流淌到纳迦什手上时,大神官感到自己的血管中仿佛流淌着火焰,那感觉就像是......神,但这股奇妙的能量转瞬即逝。一条人命只够用来释放一个不起眼的杜鲁齐法术。对于纳迦什的沮丧,马基奥只是耸了耸肩。相比支撑杜鲁齐强大咒术的魔法之风,一缕灵魂不过是沧海一粟。

        杜鲁齐术士对此一直了然于中,这不过是野蛮人的又一个狡猾陷阱。马基奥可以教授纳迦什完整的杜鲁齐咒语和仪式体系来完成他们之间的协议,但大神官却永远积累不到足够的法力去使用其中的强力法术。这样的尝试将需要上百个灵魂,抽取它们将是一个过于漫长而笨拙的过程,而且这样做的规模太大,将无可避免地引来图特普和城里贵族的注意。毫无疑问,马基奥希望利用纳迦什对力量的欲望,诱使他鲁莽行事并自我毁灭。然而,这位大神官却开始将他新掌握的力量应用于另一个方向——葬仪祭团的神秘知识。

        两千多年来,对永生的追寻不断激励着教派去揭开生与死的神秘面纱。他们古老的墓穴里满是有关引导灵魂和操纵肉体的法术理论。然而,直到现在,他们的实际进展与杜鲁齐法术相比实在相差甚远,因为巫妖祭司们只能依赖神恩来为自己的咒语提供能量。而当纳迦什手握伊姆特普的生命之力时,一切都改变了。

        纳迦什此时所用的咒语基于教派神秘传说中提到的一种古老仪式,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修改和完善这个仪式。现在他要对它进行实地测试。

        秘语像雷鸣般从纳迦什口中迸发,驱役着刚刚从女孩身上抽出的能量。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笼子里的两个人身上,向他们伸出双手。年轻的兄妹立刻瘫倒在地,在恐惧和痛苦中呻吟。能量从他的指尖流出,进入他们赤裸的形体。

        施法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用完最后一缕窃来的能量。当仪式结束时,他念出了一个名字。

        “谢普瑞什(Shepresh),”他说完便放下了双臂。密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不时从笼子里传出的轻微窒息声,以及密室的角落里传来的书写声。

        虽然距离仪式结束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卡夫如仍在一本巨大的皮面书后继续着他的观察。纳迦什的导师们不在这里,由于他已经开始将他的新能力与葬仪祭团的知识相结合,这位大神官发现他对杜鲁齐指导的需求越来越少,纳迦什已经开始思考对他们的长期囚禁是否终于快到头了。

        年轻的祭司做完了最后的笔记,抬头看了看他的主人。

       “仪式成功了吗?”卡夫如问。纳迦什最后看了一眼瘫在笼子底部的人影,轻蔑地挥了挥手。

       “现在判断还为时过早,”他小心翼翼地从法阵中跨了出来,“转化才刚刚开始生根发芽,今晚晚些时候我再回来看看情况。”大神官双臂交叉于胸前。“城里的准备工作怎么样?”

        卡夫如严肃地点了点头。过去的六年对这位前贵族可不算友善,尽管以尼赫喀拉的标准来看他还是很年轻,但为主人日益危险的任务而奔走已经让他变得黝黑而憔悴。他花了太多的时间在酒馆中寻找新的受害者。

        “一切都准备好了,主人,”他回答,“房子已经备好,奴隶们知道他们的任务。”纳迦什端详着卡夫如。“你听起来不太情愿。”

        卡夫如小心地合上书,把它从写字台上拿了下去。“我可没那么说过,主人。”他把书放回了一个装满同等厚度书籍的架子上。

        “那倒是,”纳迦什说道,“跟我讲讲,但说无妨。”年轻的祭司小心地选择着措辞。

        “您的计划太莽撞了。那些人都是懦夫和傻瓜。他们瞬间就会背叛您然后——”

        “他们从我这里得到的好处要比我弟弟能给的多得多,”纳迦什打断了他,“就像你,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卡夫如坚持说了下去:“他们可不会这么想。他们没有权力,没有财富,也没有影响力。他们很清楚图特普和大贵族可以轻松捏死他们,再怎么劝说也无法改变这一点。”纳迦什冷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要说服他们?当时机成熟时,他们会自己说服自己。”

       卡夫如的目光移向了房间另一边的笼子里。他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我们冒的险还不够多吗?我已经数不清我们到底杀了多少人,谣言开始在河岸区蔓延。我害怕我们的命运——”

       “命运?”纳迦什吼到,“命运只是一种观念,软弱的头脑会用它来为自己的失败辩解。”大神官走近那位年轻的祭司。“你动摇了吗,卡夫如?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年轻祭司的脸变得煞白。

        “不,主人,”他急忙说,“我坚定如一。下令吧,我必将完成。”纳迦什盯着卡夫如看了很久。

        “那么,带路吧。”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卡夫如看着大神官离开昏暗的房间,踏上通往地面那漫长而曲折的旅程。笼中的人影开始发出带痰的咳嗽声,祭司最后惊恐的看了一眼其中蠕动的形体,急忙追向他的主人。

        地宫外已是深夜。明亮而饱满的奈鲁高悬在冥都上,正向墓地中的小巷撒下幽灵般的月光与一潭潭黑影,绿女巫萨卡蔑特则在东方的地平线上闪耀着悲伤的红色光芒。纳迦什与卡夫如正在死者的居所间穿梭,墓地西南部的贫民墓穴区传出了阵阵狼嚎。他们在这长途跋涉的旅程中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宏伟的亡者之城曾有成群的劫掠者和盗墓贼出没,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们都销声匿迹了。城里流言四起,大多是猜测有什么黑暗而可怕的东西来到了冥都,那些敢在天黑后进入墓地小巷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托他们的福,大神官在那几年的学习中从来不缺实验品,他的导师们也玩的很开心。

        主仆二人默默走在送葬大道上,经过那些半掩着沙子、被鸟粪覆盖的破旧墓葬。月光描绘出远处沙丘的曲线,并倒映在迁徙的苍鹭翼上。一群墓地豺狼从小巷里了冒出来,它们低矮的身形完美契合着沙丘的形状,眼睛则像抛光的硬币一样闪闪发光。每走一公里,这些四只脚的拾荒者就会越来越靠近他们,直到纳迦什终于转过身来,用充满挑战意味的眼神紧盯向狼群中最大的那只狼。头狼与死灵法师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便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带着狼群消失在了沙丘后面。

        生者之城在夜间会关闭城门,但大神官可以随时叩门进出。根据古老的传统,塞特拉的葬仪祭司们可以在一天中的任何时段出城,以便履行他们的职责。城门之内,神庙区的街道很安静,他们可以听到守夜的奈鲁女祭司们正在远处的圣殿中轻吟圣歌,以保护喀穆里不受孤魂野鬼侵扰。

        就在神庙区外,卡夫如引着他的主人来到一条事先勘察过的小巷,巷里正有一抬轿子和八个神情紧张的人在等待。纳迦什立刻钻入轿子指挥出发,他们先是进入商业区,之后又向北走,来到了紧邻富人区、满是酒馆和罪恶窝点的小巷中。

        虽然已近午夜,但这里的街道依然熙熙攘攘。成群的醉汉摇摇晃晃地从酒馆和赌场里蹒跚而出,蹲在店外喝着一罐罐啤酒玩骰子。脸上脏兮兮的孩子们沿着小路跑来跑去,他们为那些醉鬼提供引路服务,顺便也将金币引向自己的小口袋里。当赌博的氛围激烈升温或醉酒争吵失去控制时,就很容易演变成一场群殴,因此总有一群阴沉的城市守卫带着灯笼和结实的铜棍在这个地区巡逻,用愤怒的叫喊和犀利的殴打维持治安。

        抬轿从这些深夜狂欢者和愁苦守望者中穿行而过,最后在靠近铜匠街的一条狭窄小巷里拐了个弯。卡夫如在轿子前面小跑着,来到一扇被油灯照亮的门前。祭司轻轻敲了敲门,就在纳迦什刚刚迈入夜幕中时,门猛地打开了。大神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走进了眼前满是垃圾的小院。在纳迦什身后,两个家奴向他们的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便赶紧关上大门。

        纳迦什充满鄙夷的扫视着眼前的院子:沙子覆盖着破裂的石板,废弃喷泉的死水里杂草丛生,墙角的阴影中似乎还有老鼠蹿来蹿去。

       “这就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房子?”

       “是您说想要隐秘一些的不是吗?”卡夫如狡猾地说,“总不能去贵族区找个庄园吧?那附近全是爱说闲话的奴隶和无所事事的寡妇。”他一边满意地点头一边环视着眼前的院子。“像这种小院在贫民区很常见。经常有贵族或富商买下它们用于幽会或者别的什么用途,之后再看心情把它们卖掉。这附近的居民早就习惯了,他们看到有不同的人在这里进进出出也不会多想,而且它就在您的客人们最喜欢的街区旁边——”

       “行了行了,”纳迦什突然打断。他转向那两个奴隶。“人都来了吗?”

       “最后一位一小时前就到了,主人。”一个奴隶立正回答。

       “那他们现在大概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卡夫如阴郁地说,“对于共谋大业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开始,主人。”大神官无视了祭司的无礼。

       “带我去见他们。”

        纳迦什跟着奴隶穿过院子,进入了一条点着油灯的狭窄走廊。越往前走就有越多的奴隶在通道里忙碌,他们手里拿着空酒罐或者是吃了一半的食物。一阵低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接着便是喧闹的笑声。

        奴隶们领着大神官穿过走廊,走过一排堆满了破碎家具的小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比上一间明亮得多,直到纳迦什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间明亮的前厅,毗邻房子的大客厅。交谈与碰杯的声音正从前厅另一边的门廊里传来。

        纳迦什挥了挥手把奴隶们赶到一边,瞥了一眼卡夫如,之后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悄悄从偏门绕进了客厅。

        与其他房间不同,客厅里的家具都是大神官从自己位于王宫中的寓所里搬来的。地板上铺盖着来自莱弥亚的精致地毯,正中间放着一把由深色抛光木料做成的椅子,围绕着它的则是一圈配有丝绸靠垫的精致长沙发。十几位年轻贵族不是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就是直接趴在地毯上,一边喝酒一边吃着手边铜盘里的鱼禽类肉干。房间角落的火盆里还点着熏香。

        当大神官进入房间时,他们纷纷扭头观望。客人们眼神迷离,脸上还带着酒精留下的笑意,他们起初很困惑,等他们认出这个迟到的主人是谁时则全部目瞪口呆。

        纳迦什悄悄走到那张本该预留给宴会主人的木椅旁边。房间里的声音逐渐沉寂,只有斜躺在木椅上的人又笑了起来。

        “怎么了?舞女来了?”贵族边问边向身旁看去,“那些皮肤白如月光,头发黑如——”他好色的傻笑凝固在了脸上。贵族和大神官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黑色阿克汉放声大笑,大神官的表情则愈发阴冷。

       “我让你觉得很好笑吗?”他平静地问。阿克汉微笑着,露出了他那一嘴坏牙。

       “我们刚刚还在猜神秘嘉宾到底是谁,拉门卡特认为这一切可能是国王又想试着让我们远离那些小酒馆。”阿克汉再次大笑起来,他向纳迦什举起酒杯。“原来是您。”

        拉门卡特,一个面相粗野活像船工般的家伙正对阿克汉怒目而视,其他贵族子弟因此爆发出一阵充满醉意的笑声。而另一个名叫玛若普(Meruhep)的贵族正从自己腿上的碗里捞出一条煮鳗鱼,在灯光里研究着它。

       “我们的朋友拉门卡特似乎知道得太多了。也许我们中间有个间谍!”他说笑着把头往后仰,将鳗鱼吞了下去。

        房间里再次充满了笑声。纳迦什一语不发,直到笑声平息。他冷冷地盯着阿克汉,过了一会儿,小贵族脸上得意的笑容消失了,他这才不情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纳迦什优雅地坐进了座位。

        “真是一次关于幽默的拙劣尝试,不过情绪很到位,”大神官说,“实际上呢,我请你们来这里,就是想通过你们亲身体会一下我弟弟的统治已经有多么昏庸和危险。”阿克汉在他的酒杯里哼了一声。

       “我唯一能想到的危险就是无聊至死。在召开觐见会的月份尤其折磨人。”

       “我弟弟对待你们的方式就像哄孩子,”纳迦什说,“这不仅仅对你们来说是种耻辱,对喀穆里也是如此,因为它向世人揭示了我们的国王是一个软弱的人。”

       “换你又怎样?”玛若普笑着问,“把我们都拉到集市上剁手?”大神官忽略了这个问题。

       “图特普已经说服自己相信人类天生具有同理心和慈悲心。他认为如果能让你们在王庭里待上足够长的时间,公民责任和美德就会潜移默化地进入你们的脑海。他还幻想着能说服尼赫喀拉其他国王,一齐抛开已经延续了数个世纪的纷争与战火,转而寻求共赢和贸易。可喀穆里从过去的六年中受益如何?权贵们只要觉得时机合适就会无视王室的召见,打起他们自己的小算盘。整个贵族区都快搬空了,我们那些所谓的兄弟城邦都将自家大使馆迁到了赞迪里。这是几个世纪以来头一次能有其他城邦取代喀穆里成为尼赫喀拉最强大的城邦。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图特普可以与努玛斯谈判降低谷物价格,为了能从莱弥亚免税进口地毯?我们用自己的卓越地位换来了这些小恩小惠。”

        在纳迦什讲话时,几位贵族不安地晃了晃身子。其中一个英俊的男人名叫谢普苏-胡尔,他向后靠长沙发椅背上,警惕地注视着这位大神官。

       “如果事情真像您描绘的那样糟糕,那为什么那些大贵族没有转而对抗图特普呢?”他问,“您家当初不就是这样上位的吗?”

        纳迦什瞪了谢普苏-胡尔一眼,但随后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柯特普的确是王室血脉,但他并非先王拉卡夫(Rakaph)之子。拉卡夫去世时,他的妻子拉苏特(Rasut)王后违背了古老的律法,并在短时间内夺取了王位,因为她担心努玛斯或赞迪里的国王会试图取代她的幼子宣称自己拥有这座城邦。最终,玛哈拉克的宗教议会成功说服了拉苏特交出王位回到莱弥亚,不久之后她就去世了。柯特普——拉卡夫最信任的维齐尔——被任命为这座城市的摄政王,统治喀穆里直到拉苏特的儿子成年。

        就在拉苏特去世后不到一个月,她的幼子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夺去了生命。柯特普就这样成为了喀穆里的祭司王。

       “就现在而言,目前的形势的确有利于那些大贵族。”纳迦什继续说道,“在我父亲的统治下,他们的权力和影响力都被限制住了,但现在他们可以无视国王的法令,随心所欲地积累自己的实力。”他耸耸肩,“毫无疑问,日积月累下来肯定会有贵族相信自己强大到可以夺取王位,但他们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赞迪里想要成为尼赫喀拉的领导力量,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彻底击垮喀穆里。祭司王奈库蔑特正在养精蓄锐。在不久的将来,也许几年之后,他就会变得足够大胆并向我们进军。当那一切发生时,这座城市将会向赞迪里俯首称臣,并永远成为它的附庸。”

        贵族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纳迦什的宣言。许多人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或者偷瞄一眼其他同伴。只有阿克汉做出了回应。

        “目前的形势确实很严峻,圣者,但您希望我们怎么做呢?”他问道,“我们无权无势,也没有钱。我觉得我们倒是可以在喝酒比赛上挑战奈库蔑特,或者骰子游戏怎么样?”拉门卡特怒视着阿克汉。

        “可算了吧,”他嘟囔着,“我可是见过你扔骰子的方式。”

        房间里又一次爆发出一阵笑声,大家嘲笑着阿克汉糟糕的赌运。小贵族则吐着他的满口黑牙将他的醉鬼朋友们骂了一顿,有那么一会儿,似乎所有关于国王和征服的谈话都被抛之脑后了。纳迦什只是耐心地坐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笑声终于消失,客人们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权力是一种可以流动的东西,”他继续说着,仿佛没有被打断过,“它比人们想象的更容易易主。当然,我兄弟就是一个典例。”纳迦什依次端详着每一位聚集在此的贵族子弟,“你们现在的确无权无势,但这种情况可以被改变。”阿克汉身子前倾,把酒杯放在地板上。

        “您可以安排?”

        大神官露出了冷笑,“当然,旧时代已经走到了尽头。喀穆里将会迎来一位新国王,而他的仆人们必须残忍无情,不怕双手染血,如此才能让人们再次畏惧生者之城。”纳迦什看向他的客人们,“你们将变得富有而强大,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地步。前提是你们是我所需要的那种人——残忍无情。”玛若普大声吞下又一条鳗鱼,发出了一声嘲笑。

        “如果你认为自己能当上国王那可真是蠢到家了,你是个祭司,玛哈拉克议会绝对不会允许的。“

        “那些骗子无权干涉我!”纳迦什双手紧握椅子扶手,咆哮了起来。“他们的权柄建立在谎言之上。总有一天我要将他们全部逐至尘土之中。我们将不再被迫服从他们伪神的意志!”

        年轻的贵族们瞪大眼睛看着大神官,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玛若普轻蔑地摇摇头,继续在他膝上的碗里垂钓。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阿克汉打破了沉默。

        “我是个无情的人,圣者,”他低声说道,“您已经知道了不是吗,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也是,”拉门卡特激动地接上话头,“您大可拭目以待。”谢普苏-胡尔轻声笑了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很无情,圣者。”

        其他贵族也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表态。阿克汉猜对了,纳迦什早已根据卡夫如的建议仔细挑选过到场的每一个人。尽管他们看起来年少轻狂,内心却充满了绝望和悲伤,他们负债累累,早已迷失在自己的恶习中。财富与权力的承诺对他们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在他们虚度光阴的一生中也没剩下什么可失去的了。

        只有一个人保持沉默。随着他周围不和谐的声音越来越多,玛若普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轻蔑。他把碗放在一边,把酒杯和柔软的鳗鱼扔到地板上。

       “你们都是蠢货!”他厉声说道,怒视着他的同伴们。这位年轻贵族愤怒地指着纳迦什。“他根本就毫无权能!他和他掌管的邪教才是骗子,是为了满足国王的虚荣心才建立的。你们认为那些大贵族会无所事事地坐着,眼看着他罢黜他的兄弟吗?你们能想象如果图特普得知这件事,他还会表现出仁慈吗?不,你们的脑袋会被挂在宫殿外的尖刺上!”玛若普转而背对纳迦什。“相信我,国王肯定会发觉的。这种事从来不会长久——”

        年轻贵族话刚说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一时间,他看上去似乎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接着他瞪大双眼,转身发出一阵喘息,喘息很快就变成了痛苦的尖叫。

        贵族们吓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一些人把酒杯扔到地上,担心里面有某种毒药。其中一人是玛若普的远房表亲,他试探性地向玛若普走了几步,同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纳迦什,然后马上僵在了原地。大神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地上打滚的玛若普,他的嘴唇微微开合念出无声的咒语。

        谢普苏-胡尔也看到了纳迦什脸上的神情。当他的目光落回玛若普时则又一次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奈鲁在上,”他指着地板说,“那些鳗鱼!”

        聚集的贵族们顺着谢普苏-胡尔所指的方向看去。玛若普之前所拿的碗正倒扣在地板中央,一堆煮过的鳗鱼正像蛇一样在它旁边扭动着。

        会客厅刹时间满是恐惧和惊慌,这些年轻人纷纷惊恐地远离了玛若普颤抖不止的身体。几秒钟后,他的尖叫变成了汩汩喘息,鲜血开始浸透他的亚麻布长袍。玛若普的动作开始变得不受控制,而当鳗鱼开始咀嚼他的内脏时则变成了临死前的痉挛。

        几分钟后,玛若普死了,躺在他自己的体液中。长长的白色肉条在鲜血和胆汁中蠕动着,一个接一个地从玛若普的尸体中掉出来。等到最后一条鳗鱼回归死亡,纳迦什抬头望向眼前颤抖的人群。

        “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我们的事业需要保密。”他平静地向房间角落里的奴隶们招了招手,他们立刻麻利的冲上来拖走了玛若普的尸体。“目前,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待。”

        纳迦什再次抬手,招呼卡夫如从前厅里过来,年轻的祭司手里拿着一卷莎草纸。

        “而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名字,”卡夫如说道,“把名字写在这张卷轴上,还有那些你们觉得自己可以说服他们加入的其他贵族的名字。”

        卡夫如首先来到阿克汉面前,递上莎草纸,伸手去拿自己袖子里的墨水笔。这位贵族正盯着他身后那摊玛若普留下的血迹,眼神中杂揉着贪婪和厌恶。他努力将目光从噩梦般的场景中移开,瞥了一眼那张空白的莎草纸。

        “我们......我们需要用血签名吗?”阿克汉迟疑地问到。纳迦什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什么......血?”他突然有点想笑,“当然不用。你把我当什么了?野人吗?”

        几个小时后,纳迦什从破房子里出来了,命令抬轿返回冥都。脚夫们非常害怕,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城市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时间已近亡者之时(hour of the dead),当奈鲁的光芒完全消失,孤魂野鬼便会在世间寻找猎物。萨卡蔑特正在西边的地平线上熊熊燃烧,扛轿的人不断地看向身后,就好像那绿色的女巫踩到了他们的脚后跟。当他们最终回到大金字塔时,卡夫如不得不承诺支付双倍工资才得以让他们等在那些闹鬼的坟墓之间。

        纳迦什完全忽略了这些琐事。他一言不发地从轿子里站起,飞快地走进了眼前那座巨大的坟墓中。密室里的油灯还亮着,他顺手抓起一盏并将它举过头顶,驱散了房间另一边木笼里的阴影。

        他走到木笼边上时,一阵可怕的哀嚎迎面扑来。灯光从一个年轻男子疯癫的双眼中一闪而过,他正把颤抖的身体挤在笼子最远处的角落里,试图躲避他妹妹的下场。她的尸体几乎就在大神官脚边,周围是一池业已凝结的血和体液。她的皮肤像香肠一样肿了起来,有些地方已经涨裂了,溢出一团肮脏癌肿的肉块,散发着一股恶臭。血迹斑斑的骨头是唯一能表明死者是人类的线索。

        纳迦什迅速打开笼门,伸手抓住了那个年轻男子的头发,罔顾他的尖叫挣扎将他从笼子里了拖出来,就像屠夫选了一只羔羊要屠宰,他仔细检查了男子赤裸身体的每一寸。

        大神官笑了。这个年轻的贵族名叫谢普瑞什,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尽管他和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共享着同样高贵的血液,但杀死他妹妹的诅咒却并没有影响到他。

        纳迦什微笑着将呜咽的谢普瑞什拖进了法阵,再次开始吟咏收割之咒法。随后,卡夫如带着会议上的那卷签名走进了房间。

        “名字!”纳迦什伸出他的手,“那些名字!拿过来!”

        亡者之时就在眼前,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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