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临光小说化·最后的怯薛·P2
“呀！”
玛莉娅又一次被逐魇骑士的长枪震飞，虎口崩裂，全身上下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
她挡了几下，四下，还是五下？
玛莉娅记不清了。
老弗连忙踉跄着上前，用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孩子！”
“别勉强自己了——”
玛莉娅在转头的瞬间，看到了老弗那被弓弦勒得血肉模糊的手，努力摇了摇头，把涌到喉咙上的血给咽了下去，气息微弱得有些难以发觉：“...不，弗格瓦尔德师傅，你的手也...”
老弗“嘿嘿”地笑了一下：“也不是第一次，习惯了。”
年迈的征战骑士把玛莉娅靠在旁边碎掉的半张长椅上，缓缓起身。
逐魇骑士并没有追击，而是缓缓地放下了自己的长枪和钢刀：“胜负已分。你们的实力已在意料之外，勉强能平息我的怒意。”
“看在末裔的份上，我不会取你性命。但现在，你得从我的道路上滚开。”
老弗拽着自己那血流如注的右脚，挡在了玛莉娅面前，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直视着面前年轻的梦魇：“你是铁了心要和玛嘉烈私斗了，哈？”
逐魇骑士摇摇头：“错了，只是继续一场被中断的决斗。”
“图什么？”
老弗穿着粗气，问道：“你这么偏执，这么疯狂，你到底为了寻找什么？你想要得到什么？”
“你不明白。”逐魇骑士冷冷地回答道。
“鬼才明白！”
老弗狠狠地骂了一句：“为了那个所谓的传统，你放弃了生活和眼前的一切！你做的事都毫无意义！”
“我生命的意义，需要你来赋予吗？”
老弗看着已经迷失了的逐魇骑士，痛心地说：“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这样疯狂下去！天途只是极少数部族的成年礼传统而已，就算你真的是那些部族的血脉，现在的你也只是个孩子！”
逐魇骑士像是被戳到痛处一般，突然提起了武器：“少废话，让开！”
“那就...把我打趴下再说吧。”
老弗看到逐魇骑士没有听话的打算，便收起了继续劝说的想法，拉开弓弦，颤抖着搭上一只箭。
“——别后悔，老家伙！”
漆黑和钢铁在夜色中摇曳。
逐魇骑士正准备给老弗最后一击，但他的目光却突然被吸引到了一抹不起眼的金色上，偏过头去。
老弗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转身：“玛莉娅，你做什么！你本来就受伤——”
金色的库兰塔少女用长剑拄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有这么大情绪波动啊，梦魇。”
头上的伤口因为这一次的动作而崩开，鲜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头顶流下，打湿了金色的长发。
逐魇骑士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有些惊讶。
她应该站不起来才对。
“骑士的盾，应当保护他人，这是姐姐告诉我的。”
“你说我的信念是借来的，我无话可说。”
玛莉娅握紧剑柄，一点一点，慢慢地将剑立起：“可如果行那些被照亮的道路也算怯懦，那骑士就根本毫无意义！”
“你妄言骑士——”
逐魇骑士的身上升腾起恐怖的威压。
他要这个口出狂言的天马倒下。
面对着刚才将她压垮的威势，现在的玛莉娅却笑了起来，剑和身体一样挺得笔直：“——不好意思，我现在根本不是骑士，我只单纯地想保护姐姐——”
“不想让你这种说不通道理的疯子阻碍姐姐的道路！”
金色的光芒从玛莉娅的体内升起，照亮了四周。
“法术？”
逐魇骑士冷哼一声：“这又算得了....”
“嗯？”
玛莉娅脸上的血液被光芒照亮。
脆弱，微小，是的，如果全力以赴，梦魇有十足的把握杀死这匹天马。
他十分确信。
但为何此刻少女脸颊上的鲜血，如同黄金？
“法术的光芒，让血液看上去好像变成了金色？”
逐魇骑士喃喃自语道：“可值得被载入史册的天马，又怎么会是这么弱小的....偶然吗？”
“弗格瓦尔德师傅，你先回去，这里有我。”
玛莉娅浑身闪耀着金光，背对着老弗，说道。
听到玛莉娅这么说，老弗顿时急了：“别逞强了，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没关系。”
玛莉娅说：“我会挡住他！”
金色的库兰塔做好了觉悟。
她将会朝梦魇发起冲锋。
但是在玛莉娅就要冲出去的那一刻，逐魇骑士却突然收起了武器，然后，转身。
玛莉娅的冲势硬生生停了下来。
“呃？你转身是什么意思？”
逐魇骑士半转过头，语气里罕见地有了一丝笑意：“天马。”
“你只靠他人信念，是无法强大的，除非你真正坚信那个信念。”
“但你，并不相信。”
玛莉娅慢慢放下了自己的剑。
“奉献，牺牲。”
逐魇骑士用低沉的嗓音，像是教导一般说着：“你先天地有着这种近乎自毁的美德。不失为给我的一次教训。”
“天马，末裔。”
“也许...”
逐魇骑士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他并没有将其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替我转告耀骑士，我与她的决斗未了，只是暂时搁置。”
黑与铁的身影渐行渐远。
玛莉娅站在原地，金色的微光从她身上一点点地消散。
直到梦魇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时，玛莉娅才彻底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耳边听到的是那位征战骑士的呼喊。
结束了...吗？
——
梦魇独自一人行走在大骑士领的街道上。
他藏在面罩下面的嘴张开，偶尔又闭合。
像是在说一句永远都没法出口的话。
也许？也许什么？
也许我生长在你的环境里，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霓虹灯照耀在他的身上，仿佛灼热的岩浆。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
不。
别这么软弱，拓拉。
别这么软弱！
他奔跑起来，冲进漆黑的巷道。
霓虹灯光被他甩在身后，广告牌、行人、飞驰的源石能车...
他冲进自己的草原。
——
9:45 PM
监正会旗下酒店，顶层特别包间。
“耀骑士，血骑士，没想到这么快，特锦赛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砾把最新的一份红酒报挂到报纸架上，对着正低头思索的博士说：“按照积分推算的话，耀骑士已经对决赛唾手可得了呢。”
“您，不感到喜悦吗？”
博士摇了摇头。
“临光小姐最大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您的意思是血骑士吗？不，您不会说这么肤浅的话。”
砾摇了摇头：“但无论怎样，我愿意相信您和临光小姐能攻克难关。”
博士朝着砾笑了笑：“阿米娅和各位医疗干员还好吗？”
“嗯，今天也在有条不紊地对感染者骑士进行检查和医治。”
“罗德岛出色的效率有目共睹，我可以理解为何大骑士长愿意对你们如此信任。”
砾相当程序化地做出了回答，但她的嘴角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一变，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不过明明我就在您身边，您倒是不愿意关心一下我呢？”
粉色头发的征战骑士别过头去：“这可让人有些伤心。”
博士坐直了身子，小小地咳嗽了一下：“确实该感谢砾小姐对我们的帮助。”
“感谢...具体是要感谢什么呢？”
砾显然没有打算放过博士，追问道。
博士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嘴角也露出了有些坏心眼的笑容，说：“呃，感谢砾小姐陪我聊天打发时间？”
砾做出一副相当惊讶的表情：“哎呀，原来我们的交谈，在您看来不过是闲聊而已？”
“呵呵，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继续陪您一直闲聊下去。”
她趴在沙发背上，压住了博士的兜帽。
“那么，博士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假借外出让您去购物街放个假？”
博士用余光扫了一下砾带来的背包里放着的几本时尚杂志。
“嘻，好啊，其实我一直梦想着当一次模特。”
砾爽快地答应道，突然走到了博士的桌前，双手撑住桌子。
“那么，博士，能麻烦您往后坐坐吗？”
“呃，好的。”
博士眨了眨眼睛，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乖巧地让自己的身体往后挪了挪。
“闭上眼？我不想让博士的眼睛受伤。”
博士按照砾的话做了。
砾深吸一口气：“接下来...”
“博士，请不要睁眼。”
“如果您看见了无胄盟杀手的模样，那恐怕您别想安然离开卡西米尔了喔？”
玻璃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随后则是一阵沉闷的肉体碰撞和短兵相接声。
再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唯一的区别是，房间里多出了一个呼吸声。
博士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举起双手，说道：“风险可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我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但砾没有回答。
“你，不是普通的征战骑士吧？”
白金握着一柄匕首，一脸凝重地站在砾的身后，匕首对准了砾的脖子，身旁的碎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将房间里的阳光散成无数细碎的微光。
“可没有只允许无胄盟当刺杀者的道理啊。”
砾把玩着自己手上的两根军刺，淡淡一笑，回答道。
“别乱动，乱动的话，我就割开你的喉咙。”
砾却摇了摇头：“那可不行，哪怕付出性命，我也不能让你威胁到博士的安危。”
白金眯了眯眼睛：“只是一家境外企业罢了，值得你一个骑士付出性命——唔？”
她突然看到了砾的手臂，那上面有一个黑色的类似于纹身般的标志。
奴隶的印记。
“你胳膊上的标记是....”
白金有些不悦地问道：“被买来的奴隶，有必要这么忠心地对待一个外人吗？”
“很遗憾，我现在是发自真心地想要保护博士。”
砾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白金点了点头：“监正会安排了你这样一个跟班跟着罗德岛，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借罗德岛的手调查零号地块吗？”
“请别把我们的关系说得像是在利用一样。”
砾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愤怒。
“没错，要说的话应该是互相利用。或者叫双赢。总之相处愉快就行了，不是吗？”
博士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还睁开了眼睛。
白金将目光转向这个坐在沙发上的兜帽人，问道：“你就是罗德岛的博士吗，你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卡特斯小女孩才对。”
“不过我不喜欢对孩子下手，解决你就可以了吧？”
听到这句话，博士摇了摇头：“很遗憾，阿米娅才是罗德岛的领导人，如果从完成任务的角度来说，解决我是没有用的。”
“以及，小看阿米娅的话，你一定会付出代价。”
砾看到博士似乎还打算做点什么的样子，顿时有些急了起来，喊道：“博士，您先走，这里有我拦着，带着阿米娅小姐离开这里，去找监正会的——”
“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白金把匕首的尖端往上移了几分，堵住了砾的话：“无胄盟已经秘密包围了这里，现在你们插翅难飞。”
砾顿时瞪大了眼睛，但立刻继续开口道：“没关系的，博士，只要有我在，我——”
“唉...”
博士像是感到有些麻烦似的，叹了口气，接着，他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用手挡住了白金的匕首。
“——博士？”
砾惊讶地问道。
白金皱了皱眉：“反过来挡在护卫的身前，是什么意思，你要以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其他人吗？”
“真是令人感动，但我也是有任务在身的。”
“是吗，那请问是谁发布的任务，常务董事吗？”
博士漫不经心地问道，手并没有移开，也没有慌乱。
反倒是白金的脸在博士说完这句话后，显得有些震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董事会并没有给你下达直接命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金把匕首往里面稍微推了一下，刺破了博士的手套。
“梅什科工业？太阳草制药集团？还是云端药业？”
博士每说出一个公司的名字，白金的匕首就越加用力一分。
但博士却依然没有任何动摇。
“当然，罗德岛威胁到了他们。”
“但是一家境外企业，得知真相又如何？我相信，他们有能力抹消罗德岛的声音，所以并不会将我们放在心上。”
“他们真正害怕的，是在同一张桌子上，盯着他们的饿兽。他们害怕的，是自己人。”
“所以呢？”
白金尽可能冷漠地说道。
“看上去，你要杀我，易如反掌，对吧？你急着动手吗？还是说你的工作时间是弹性制的？”
博士收回了手，拉住砾，让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分别倒了三杯茶：“那不如坐下来喘口气吧。”
“你真的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白金看着博士这毫不畏惧的动作，突然有些生气：“就算有这个征战骑士拦着，我也能——”
“不，你不能。”
博士将自己茶杯上冒出的热气吹散，打断了白金的话。
“昨天，发言人亲眼见证了罗德岛与合作方签订合同。当然，关于这件事，马克维茨可帮了不少忙。”
“你想知道罗德岛现在在卡西米尔法律上的名义吗？”
“现在的罗德岛制药是商业联合会临时加盟组织。对我们出手，即是对联合会出手。而且无论如何，我相信总有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白金放下了匕首，看着博士，些许寒意从她的脚尖直达头顶。
“你们中的某些人当然有绕过法律的本事。但是你们绕不过文明的表象之下，那些贪婪的自相残杀。”
“其实没人在乎罗德岛制药，他们只是在乎有没有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能让他们满足心中的贪婪。”
白金腰间的手机突然响起。
像是演奏家在最适当的时候拉高的音符。
“...电话？”
砾惊讶地喃喃道。
“呼...请去吧，您是白金大位来着？”
博士有礼貌地朝白金点了点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茶，赞叹不已。
“应该是找你的。听听文明的声音吧，小姐。”
“然后，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应该可以一边喝茶，一边聊聊有趣的事情。”
白金沉默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她无比熟悉：“欣特莱雅吗？”
米白色库兰塔的呼吸忍不住一滞。
“用不着吃惊，白金大位。”
“我该庆幸，你还没有对罗德岛的领导人下杀手。”
“收队吧，命令传达有误。那些急于求成的蠢货竟敢绕过董事会对无胄盟下命令。”
“也让零号地块停止对无用感染者的处理。罗德岛让我们明白，这些人还有价值，他们还能创造很多的价值。”
“就这样。”
白金有些僵硬地把手机放回原位。
面前这个兜帽怪人在她眼中仿佛手握利刃。
“你...你算计好的？”
“你是怎么做到？”
白金忍不住问了出来。
博士谦虚地笑了一下：“拉拢一些人，对付另一些人。”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大部分人，甚至主动找到自己的老板提出想法都很困难。”
听到这话，白金忍不住咬了咬牙。
但博士似乎并未意有所指，只是接着说道：“真正的难点在于，判断应该拉拢哪些人，应该对付哪些人。”
“在这件事上，所幸我还有一位能说得通的友人。”
————
发言人麦基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董事会突然传来的命令让他摸不着头脑：“那零号地块怎么办？”
“在感染者引发了这么多暴动之后，任由两个感染者骑士大放异彩，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要是在这个时间点上，零号地块处理感染者的事情被曝光——”
“也许有好有坏。”
马克维茨从抽屉里取出了几片茶叶，扔进杯子里。
麦基依旧在摊着手转来转去：“我们不允许有好有坏，我们要求的是尽在掌握。”
马克维茨走到一旁，举起了冒着蒸汽的热水壶：“我有别的办法。”
“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让无胄盟去做了。”
他背对着麦基，把滚烫的热水倒进杯子里。
很少有人知道，卡西米尔本地其实并不生产茶叶。
这里的茶叶之所以出名，只是因为商业联合会的一些董事冠名了几个有价值的茶叶品牌，然后在本土城市大张旗鼓地造了个充脸面的赔本茶园而已。
真实与虚假，并不重要，人也不关心。
人只关心自己看得到的，摸得着的“存在”。
对那些遥远的东西，他们毫无兴趣。
马克维茨朝着麦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试试茶叶吧，麦基先生。”
“最近有不少人开始喜欢喝这个了，作为发言人，我们也得学学才是。”
————
酒店顶层。
白金把匕首放回大腿上的挂着的鞘中，伴随着入鞘的锋利声，狠狠地问道：“我该就这么放过你吗？”
“身为外人，你已经得知了无胄盟的存在。”
砾现在倒是放松了下来，主动把白金的那一杯茶给她推了过去，笑道：“别这么纠缠不清，很难看喔？白金大位。”
白金看了看热气腾腾的茶，强硬地扭过头去，表现出了明显的拒绝之意。
就在室内气氛逐渐僵硬的时候，一阵轻快的小跑打破了宁静。
“博士！关于今天的物资输送——”
阿米娅一把推开大门，猛然间看到了白金，灰褐色的耳朵因为自己鲁莽的行动而弹了一下：“唔？博士有新的客人？抱、抱歉...”
说着，阿米娅就准备关上大门，但白金不知怎的，却突然伸手叫住了她：“没关系的，请进吧。”
看到白金那异常难看的脸，砾忍不住“噗嗤”地笑了一声，对着博士抹了抹眼角：“竟然让无胄盟和征战骑士坐在一起喝茶，博士，你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听到这话，阿米娅的脚步不禁顿了顿，随后咳嗽一声，把几份文件放到了博士面前：“那，博士，过来一下，这份文件你也要签字确认。”
白金凝视着阿米娅。
那就是罗德岛的领导人，如果是现在动手的话...
米白色的天马起身，拔出匕首，用一条手臂作为代价挡住征战骑士的军刺，一刀将这个幼小的卡特斯捅穿，然后反手将武器被控制的征战骑士抹喉、穿心，最后轻松解决这个神秘又恐怖的博士...
只是想象而已。
连近在咫尺的砾都没有察觉到任何杀气，依旧在用崇敬的目光看着博士。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连一滴鲜血都没有。
当然，这毕竟只是白金自己的想象而已。
可就算如此，白金还是犹豫了，随后，她突然感到一阵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一根筋地把任务进行到底。
因为她在转瞬之间从那只娇小的卡特斯身上预感到了一种可能性。
动手的话，自己真的能安然无恙地拔出箭矢吗？
还是在那之前，自己就会被——
白金感到有些许的恐惧爬上了自己的后背。
罗德岛...到底是什么怪物？
阿米娅收起文件，突然看到了抿着嘴唇，微微发抖的白金，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道：“小姐？怎么了吗？”
白金从恐慌中回过神来，连忙朝她点头，趁着这个机会迅速起身：“不，失礼了。”
“刚才打碎的玻璃，我会让人补上，今天，我就先回了。”
“罗德岛的博士，是吧？”
在走之前，白金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博士，似乎要将他刻进脑海深处一样：“我记住你了。”
随后，米白色的库兰塔从刚才自己撞出来的玻璃洞口上，一跃而下。
阿米娅连忙冲到窗边，向下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身影。
灰褐色的卡特斯少女动了动耳朵，一脸狐疑地转向坐在沙发上，和谐得仿佛一家人般的两位：“博士，砾小姐，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
砾摇了摇头：“只是一起喝了杯茶而已。”
“是啊。”
博士点点头。
“只是喝了杯茶而已。”
博士和砾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笑了起来。
阿米娅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稍微鼓了鼓腮帮子，但很快，她就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只要大家都没事，就够了。
————
五分钟后。
一位无胄盟成员走到白金身后，递给她一个平板：“白金大位，这是您要的东西。”
正在盯着那幢酒店看的白金转过头来：“真亏你们能找到啊。”
“是。我们检索了罗德岛与监正会的通讯频段，以此为线索定位到了这些信息。”
“这就是干员临光，也就是耀骑士真实的体检报告。”
白金沉默着打开文件，作为涉猎最广泛的白金大位，她本就有相当程度的医学知识，因此能够看懂这在外行人眼中有些生涩的数据和描述究竟代表了什么。
按理来说，无论耀骑士的身体状况如何糟糕，她都不会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随着阅读的进行，白金脸上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惊讶。
“什么...”
文件来到最后一页。
同时用多种语言写出的结论让白金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耀骑士...不是感染者？”
————
7:55 PM
“欢迎来到卡西米尔特锦赛现场！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嘴莫布！”
大嘴莫布拍打着桌面，激昂的摇滚乐与他合奏出一首更加高亢的战歌：“多亏了逐魇骑士的失误，我们才有幸观赏到今天的比赛！血骑士对阵逐魇骑士！”
“两人都拥有无与伦比的恐怖与实力！强大的血骑士与传说中的梦魇究竟会碰擦出怎样的火花！？对于比赛的结果，我们只能——拭目以待！”
“在先前的比赛中，血骑士就与逐魇骑士有了一次充满火药味的会面！现如今！双方正式站在了赛场上！”
“厮杀！战斗！唯有胜利者方能光荣！让我们欢迎——两位骑士——入场——！”
观众席上的玛嘉烈注视着台上的两人。
逐魇骑士的身影率先站上了比赛台。
他的粉丝们穿着同样的古旧打扮，发出震天的战吼，黑色的旗帜与横幅像是漆黑的夜空般蔓延。
“没有骑士团所属，没有赞助商赞助，天呐，你们为什么要放过这么大一块馅饼！？”
大嘴莫布在演播室里跳了起来：“谁来为他创造一个骑士团！一定能赚大钱！”
但就在黑夜即将蔓延到整座体育场的时候，一杆鲜红色的旗帜突然升起。
仿佛血红色的星辰，点亮夜空。
接着，红色像是爆发的太阳一般吞噬了黑夜。
大嘴莫布跺起了脚：“是的，是的，梦魇的对手也让人难以忘怀，梦魇之主需要战胜的另一面是，鲜血之王，卡西米尔的血色高脚杯，无情的制胜机器，当之无愧的巅峰！”
“血——骑士！狄开俄波利斯！！”
鲜红而高大的骑士走上比赛台。
他单手提着一柄巨大的战斧。
寻常骑士，连这柄战斧的缩小版都需要双手才能把握。
而他只用单手就能随意挥舞。
“又见面了，梦魇。”
血骑士睁开了眼睛，仿佛血光迸溅：“你还在追寻过去的影子吗？”
逐魇骑士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从背后取下了自己的长枪作为回应。
交锋从这一刻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