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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列传三离战于野(第三十九章)

2021-02-12 21:02 作者:九逸龙轩  | 我要投稿

刺客列传三离战于野

 

第三十九章  南风

 

酒菜上齐,庚辰坐在南风对面,并未动筷,静静的思索着。

南风给庚辰碗里夹了一片肉,微笑的注视着他。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情?”

庚辰沉默,不知当如何回答。

南风:“王上两度被天权那位重伤,皆不曾怨恨,若说这还不是情那何才是情,如此真情,天权那位还如此愚钝需要揣度,我怀疑天权那位脑子不好使容易被骗。你觉得呢?”

庚辰不语,背后妄议一国之君并非他的作风。

南风微笑:“所以呢我打算替王上出口恶气给他点教训。”

他话音刚落,轰一声巨响仿佛人被砸落在地,整个客栈瞬间沸腾,食客慌的慌,散的散,跑的跑,顿时一片焦虑凌乱。

如此嘈杂,大厅定是出了大事。

庚辰心系慕容黎,立刻站起,却被南风一把按住,南风嘻嘻笑着:“别急,我给你看一出好戏。”

说完他便从这间客室走了出去。

 

执明推开了雅间的门,一袭红衣,一眼万年。生生世世,天荒地变刻骨铭心的那人,静静躺在那里,如月清华。

他忍不住踏了进去。

剑光,破空而起,执明反应钝了半瞬,身上挨了一记,倏忽间肩头被抓,就被人若抛绣球般从房间里抛出,飞过长廊围栏,重重的摔到一楼大厅,砸成三瓣,痛得七荤八素,脑袋开花。

最主要的是二楼那雅间的门砰一声就瞬间关紧,他连出手之人是谁都没看清楚。

“王上……”

执明突然飞出,莫澜待看清楚吓得慌了神,迅速跑到一楼扶起执明,两人还未站稳,就听到一个带着三分讥嘲,两分薄凉的声音响起:“哎呀,我当是谁在我玉衡撒野,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天权国主,咋滴,天权国主看上我房里的人,要抢?”

南风走到二楼雅间,立在门前,磕着瓜子吐着壳,满脸鄙夷。

这一闹腾,客栈里的食客瞬间跑光,只剩下店家在风中凌乱:“你们别跑呀,账还没结……”

撒野?明明被打的是执明,怎还恶人先告状。

莫澜瞪大了眼珠子:“放肆,南风,你怎么说话的?既知王上身份,怎可这般无礼!”

南风丢了一大袋金子给店家,嘲笑:“莫澜呀,这偷摸鬼祟擅闯别人房间究竟是谁无礼?再说那是你家主子,可不是我家主子,这是玉衡,归瑶光管辖,可不是在你们天权,就算是王上来了也得给我们郡主三分薄面,你拿着天权王的身份来压我,可是压错了地方,上错了道,在下可不买账。”

店家接了金子,顿时喜笑颜开立刻清空未散食客,自己也躲后厨去了。

一开口就藐视王权,执明眉毛都快竖起来,冷冷看着南风:“你……”

南风打断他:“天权国主莫非忘了,我们郡主可是于千军万马中救过你一命,这莫非就是天权王的报恩方式,未免太清奇些。”

执明一时语塞,他只是想看看房间里是不是慕容黎,哪知被眼前这人从头怼到尾,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还被打了一顿,玉衡郡主修为深不可测,房间里藏龙卧虎,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并非他和莫澜能对付得了,所以他将脸上怒容压下,道:“郡主大恩自当重谢,本王……我此来玉衡找人,瞧那房里的人有些眼熟,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看看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并非有意无礼闯入,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原来如此。”南风悠然道,“这人呀,是我在半路捡的,我瞧生得有些好看,就想着捡回去给我家郡主做个药人毒人啥的,好看嘛,赏心悦目。反正都不死不活的没啥可看的。天权国主要找的人必定金贵,这人瞅着就戏班伶人出身,断不可能入得了国主的眼,天权国主请回吧。”

好看,戏班,伶人。这越说越不像话,执明脸都黑了一圈。

莫澜跳了起来:“有眼不识泰山,你可知里面的人是你家王上,什么药人毒人,什么戏班伶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自家王上如此说事。”

“呸!”南风怒道,“王上九五之尊,自当坐享龙庭,怎会沦落至此,在我这个破地方被我捡到,天权国主若是要拜见王上,应当去我们瑶光国都以两国邦交之礼见之,如此才不失大国风范,也不至于让旁人说我们王上失礼于天权国主,来我这小小玉衡又是闹得哪一出。”

他一副信誓旦旦,还扯出邦交之礼,自己却如此无礼,无视王权。执明拧着眉目,想起曾经刻意以邦交之礼接待慕容黎,心里的难受酸楚又增几分。

好一张利嘴,莫澜几乎哑口无言,道:“我们来此,自然是知道慕容国主在此。”

南风嗤之以鼻:“来我玉衡寻人,怕是寻错了地方,王上国事繁重,如何闲暇分身,来玉衡做甚。”

这高高在上牙尖嘴利的口吻,还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执明如何受过这等白眼气,心底的郁怒开始腾起:“本王听闻玉衡郡主与慕容国主私交甚笃,想来慕容国主若是有事郡主断不会置之不理,本王找到玉衡来自然是因为……”

次次重伤王上,都需要他家郡主来善后吗?

南风冷笑,打断执明,气势凌人:“呵!在下倒是忘了,一个月前王上在天权国主剑下差点死于非命。若非我家郡主路过瑶光王府,王上能不能捡回一条命还不一定。如今天权国主千里迢迢追赶而来,难不成天权国主知道什么内幕?难不成我家王上又被天权国主戳了几个窟窿需要郡主仙丹神药?那么天权国主这假惺惺做派是来补刀还是装深情!”

如此尖酸刻薄,两次截断执明话语,丝毫不将执明放在眼里,也不吃他天权国主这一套,执明理亏在先,又无法反驳,瞬间怒气暴涨,提着剑就上了二楼。

既知他身份,想来南风再如何嚣张也只是逞口舌之快,定不敢在玉衡对他下死手,挑起事端。他站到南风面前,冷冷道:“既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那本王看一眼又有何妨?”

南风继续磕着瓜子,吐出一口壳,态度极其不端正:“天权王这是打算抢人?”

执明:“抢不抢人要本王看过才能见分晓,不是吗?”

南风:“若是我不允许呢?”

执明:“本王今日就算毙命于此,也要见到里面的人。”

他才不管里面是不是龙潭虎穴,是不是高手如云。

态度挺蛮横的,南风叹了口气:“就一尸体,有啥好见的……”

执明一听尸体,脸色立刻变了,寒光闪烁,星铭出鞘,朝南风刺去:“让开。”

南风闪过剑尖,并未退步,口中连连怪叫:“天权国主连尸体都不放过,未免做得太绝了些,呸!瞧我这张嘴。”

星铭又一次袭来,南风定了定神,突然闪到一边,目光狡黠:“好吧,怕了你,去看吧,若是国主喜欢那人,不妨送给国主。”

送?执明脸色又难看了些,冷冷看了他一眼,推门冲进了屋里。

红衣俊美少年静躺床上,在执明冲到床边时他竟然睁眼,坐了起来,目光有些呆滞。

执明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落寞布满心底,失魂落魄。他大脑空白就像是一具空壳,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你……是谁?”

那不是慕容黎,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敷粉施黛,如假包换的戏班伶人。

南风陪着笑走了进来,顿时大喜,拐弯抹角道:“哎呀,你活过来了,真是太好了,天权国主不仅能把人气死还能把人气活,真是太妙,实在是妙,妙不可言。”

他示意着:“还不快谢过天权国主的救命之恩。”

那位穿着红衣之人乍然醒来,眼神还是呆滞,南风话语一到耳边,鞋袜未穿,突然朝执明跪了下去:“多谢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唯有这身残躯……”

不是慕容黎!

可推门那瞬间,他瞧得分明,刻在骨血中,记在灵魂里的人他怎会看错。

这房间没有其他任何出口,瞬间调换完全不可能。

执明脑中一阵恍惚,愣是被吓得退了半步。

南风正色,无比认真道:“既然你活过来,也不能献躯体给我家郡主做药人了,刚才我答应这位王上把你送给他,你若愿意就随了天权王吧,想来天权王瞧你生得好看定然也不会亏待你。”

那人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这两人一唱一和,执明气到差点背过气去。

更过分的是那位红衣公子竟然起身,顷刻飞来,向执明扑了个满怀,紧紧抱住执明,手不安分就上下磨磳:“小的以后就是王上的人,小的一定将王上服侍得心满意足,王上不能抛弃小的……”

他媚眼如丝,殷红的双唇朝执明吻来……

多么惊悚,多么恶心的画面……

虽然这个少年如玉一般洁白清俊,但执明还是泛起一阵哆嗦,一阵恶心。若是被这双唇吻到,那本王如何对得起阿离,执明脑中嗡嗡作响,差点垂直晕倒。

本王一世英名的气概,本王守身如玉的节操……

本王的人!本王不要!!!

“滚!”执明暴跳如雷,那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身上,双手双脚如螃蟹四肢钳住身子甩都甩不掉,他举起星铭剑打算连自己一起刺下去,惊悚到就差引颈就戮。

那人瞬间放开手。

执明惊骇得一步步退到门口,才稳住身形。

疯子,玉衡郡的人都是疯子。

莫澜才从一楼爬上来,扶住执明,看着屋内,高声叫了起来:“你不是阿离,为何打扮做阿离样子?”

执明脸色难看到极致,上次被玉衡郡主作弄差点名声尽毁,如今又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揩油几乎晚节不保,气到剧烈颤抖,就要吐血自尽。

南风又在磕瓜子:“你说这身红衣吗?王上喜红衣,臣民效仿王上喜着红衣,有什么不对吗?王上都不曾下令臣民不可穿红衣,你有什么资格来批判我瑶光子民穿着。”

莫澜绷着一肚子气,无言以对。

执明看着南风,脸色如风暴中的海浪,聚起的怒气几乎要震碎苍天,这一刻,毫不怀疑,他要将南风扼杀,还有那位戏子,他要砍掉他的双腿双手,嗯?还要割了他的唇……

面对执明这样的怒意,南风浑不在意,转头对那位红衣之人道:“看来你得不到天权王的青睐,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那位红衣公子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无比委屈,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受尽了极大的侮辱。

这让莫澜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珠,明明受侮辱被非礼的是他家王上,凭什么这戏子要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状若悲泣。

南风下巴抬起,瞟一眼执明,拖着一口标准的戏腔长叹:“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真是为我家王上不值当呀不值当。”

他家王上,慕容黎。

执明心一颤,杀气瞬间那么沉重,无法再鼓起。

若是再挥剑斩断他们之间脆弱的这丝情谊,那么,他奢侈的求原谅就是人间妄想。

他只得收剑入鞘,领着莫澜往天字一号房行去。

 

隔壁客栈。

庚辰扶起慕容黎,给慕容黎喂了些水,让慕容黎头枕在他肩上,嘴角莫名有丝笑意,刚才一幕他都看在眼里,原来执明一踏入玉衡郡就已经进入南风设好的游戏环节,能让执明吃如此一个闷亏,他突然觉得,南风这个人有些有趣。原来厚颜无耻的人也会这般可爱。

做了他想做又不能做的事,言了他想言又不能言的话。

南风走了进来,笑得像朵花一样:“怎么样,这戏可否入得了公子的眼?”

庚辰:“尚可。”

南风:“那公子可否赏脸陪在下夜游离州,赏灯游湖?”

庚辰看着他。

南风亦看着他。

空气中有丝丝暧昧,微甜。

庚辰垂眸:“我要照顾我家公子。”

南风:“无趣。王上身边有郡主安排的高手,你不用担心,方圆十丈之内无人可近身。”

庚辰静静沉思着:“你如何知晓执明国主来了玉衡?”

南风嘴角挂上了一丝神秘的笑意,他笑得好像一只猫:“因为玉衡地少人稀。”

这算什么答案。庚辰看着他:“嗯?”

南风眨着眼睛,目光中充满了狡黠:“人少就很容易管理,但凡出现不明生物,比如猫啊狗啊啥的,只要不属于玉衡的统统无所遁形。”

天权国主可不是猫猫狗狗啥玩意。当然,除了天权国主,自然还有别的鸡鸣狗盗之辈。

庚辰:“你如此戏弄他,不怕遭来报复?”

南风媚眼挑起,斜瞥着庚辰:“小哥哥这是担心我?”

庚辰沉默。算是吧,毕竟没有了主子咱两也算相依为命。

南风又笑了:“他不敢的,他想见到王上还需要哄着我才行,不然,若是郡主对王上有心,执明可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玉衡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至少没有权利的阴诡算计,也不添宫墙阴寂森冷,无道不尽的心酸苦楚。可放荡不羁,吹箫舞剑,纵酒长歌一世逍遥。

最主要是有一位一心一意为慕容黎付出不求回报之人。

庚辰无奈摇了摇头,轻轻笑了。

这一笑,如沐春风,当真好看,好看极了。

“啊,小哥哥,我的公子,你笑了,我心都化了。”

 

当灯掌上来的时候,佐奕的眼眸淡淡挑起。

他轻轻叹着,丝毫没有伤感的神色:“仲君这伤,挺重的。”

那位满脸堆笑的年轻人给昏迷不醒的仲堃仪解开一层层绷带,细微上药:“若不是先生提前服药吊着一口气,可能比这更重,这伤要让先生躺上月余,伤及心脉,就算醒来,这一年半载也是不能动武。”

佐奕有些冷漠:“这执明下手还真是不留情,本郡主曾经那位艮卿就是如此死在他的手上。”

那人手上动作未停,缓缓道:“听说他满世界找郡主报那三剑之仇,在下倒未曾想到郡主竟舍得弃了开阳,躲到这山坳枢居中混沌度日。”

“草率了。”佐奕不禁感叹,泛起一阵苦涩,“本郡主下手还是轻了些,当时应该直接杀了他的。”

那人给仲堃仪伤口包扎后,衣衫整理好,走到矮几旁提酒自斟自饮:“不是郡主不想杀吧,只是因为有人坏了郡主的好事。”

佐奕走到那人对面坐下,嘴角浮起一个微笑,道:“所以呀,实际上本郡主两个都想杀。”

若非玉衡郡主救执明之时出手不凡,身法鬼魅,他又怎会被吓破了胆躲到这山坳中混沌度日,执明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敢回开阳,当时伤了执明又没弄死还真是失策。

那人一笑:“听说玉衡郡主潦草度日,不曾在离州,不知跑哪个仙山洞府修炼去了。听说执明这些日子去了离州,未带一兵一卒,你说趁着那位天外之人闭关,让天权国主横死在玉衡,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没有了玉衡郡主的玉衡离州就像丢失了保护伞一样,风雨很容易在这片土地上砸出巨坑,这天权国主若是横死玉衡,天权定不会善罢甘休,瑶光天权又是血战到底不死不休的局面。而玉衡乃瑶光属地,若要止息兵戈,就保不住玉衡郡主,这真是个一石二鸟的妙计。

“你真坏。”佐奕眼中露出愉悦的光芒,“实际上本郡主已经安排杀手潜入离州,伺机行动,说起来,本郡主真是有些想念开阳的王府了。”

那人再度笑了:“原来郡主早就运筹帷幄,倒显得在下有些班门弄斧。”

佐奕道:“执明跑到离州莫不是为了慕容黎?可这慕容黎对执明避而不见不知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慕容黎狡诈过度,我这些手下近身不得,查不到任何有利信息,如若不是借执明的手,先生至今可能还被关押在某个不可知之处。慕容黎究竟在做什么,也只有等先生醒来才能知晓一二了。”那人轻轻为佐奕斟了一盏酒,仿佛他是个好客的主人,将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与客人分享。

“前些日子,枢居西北侧被高手袭击,机关损毁过半,先生的一万人被屠了两千,对方大概有什么急事才突然撤走,否则这最后的庇护之地将毁于一旦。”

“哦?”佐奕举起酒盏,浅饮一口,有些吃惊,“看来这也不是一个绝对隐蔽之地,竟然还有人寻到,不是慕容黎和执明的人,莫非又是那位神仙郡主?”

那人凝视着,注视着盏中的酒水,微微笑着,眼神中倏然闪过一道精光,又慢慢变成和蔼可亲姿态:“把玉衡的水搅浑,希望他下次来的时候把慕容黎一并带来,先生还有礼物要送给慕容黎呢。”

那将是一份无比厚重的礼物。

悠悠的叹息像是赞叹,又像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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