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传说（奈姆利传）（八）失败了么？

       那带着沙子的大风，吹过一片死寂的城市，因为空气挤压，气流共鸣，发出了听起来就像是鬼哭狼嚎的声音，苏文那夕阳下苍老的身影步履蹒跚的走在漫长的空无一人的街道，那场大风过后他大难不死，却摔断了腿，肋骨也被倒塌的自家房梁压断了几根，因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就那么走在堪比废土的城市里，身上的血污在还算宽阔的马路上留下长长的一道血迹。他抱着气若游丝的奈姆利，来到整座城市的中心——那个当初他第一次遇到奈姆利的地方。

       可能是心灵感应到这片区域吧，奈姆利竟然是慢慢睁开了眼睛，轻轻用早就没什么力量的羊蹄扒拉了几下苏文破旧的衣摆，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对他说到：“既然……我们……在这里……相识……我们……不如……就在这里……告别吧……”

       “很高兴你还没彻底的离开我，”苏文早就听不清其他的声音了，但奇怪的是，唯独奈姆利的任何响动，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接着说到，“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吊着口气活下来很累，既然，我们回到了这里，那，就在这里告别，减轻你的痛苦，也是好事……”

        苏文摸了摸残破的衣服，从自己衣兜里掏出来一枚种子，说到：“这是最后一颗草籽了，我把它埋在这里吧。”

       苏文一点一点的用满是各种伤口和血污的手，抠起来早就支离破碎的道路沥青和下面的水泥块，接着又费劲的刨出来巴掌大一块面积的黄土，把那最后一颗草籽埋在土里。他取下身上最后的一瓶水，把它系数浇在土上，土壤因此变得略微湿润。他接着放下奄奄一息的奈姆利，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经文灌入奈姆利的耳朵。这是一段地藏经，相传是专门用来超度亡灵的佛经。活了数千年的奈姆利当然熟悉不过，当即心领神会，放下内心的一切执念，安心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黄昏的太阳下，衣衫褴褛的老人，那埋着草籽的一抔黄土，和已经再无声息的小羊，标志着这座城市的最后结局……

        苏文看着已经再无声息的奈姆利，泪水终是没有忍住，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扑簌簌的掉落下来，脸上的皱纹都拧到了一起，浑身开始颤抖起来。当年那个面对冰冷的大型机械在面前逼迫都未曾动摇过保护这一方水土的意志的男人，现在忽然动摇了。要是带着奈姆利远走高飞，或许他可能不会这么快就这样失去她，这样让她陪着自己坚守这片草原，真的就值得吗？

       苏文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坚持，可是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为什么坚持了，以前还说，不为天下苍生，就算是为了奈姆利，自己也得坚持下去，可是现在，真要让他为了这从没把他的坚持当回事的所谓“天下苍生”去坚守，他内心却有个声音一直在说，那真的不值当……他迷茫了，看着逐渐黑下去的天空，眼神也和阳光一样变得暗淡，接着，他躺在奈姆利身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个曾经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的精灵女孩，蓦地，他释然了，长出一口气，不再想心里那些个为什么，只是看着逐渐繁星点点的天空，露出早就摔得掉了好几颗，已经走风漏气的牙齿，嘿嘿的傻笑起来，眼角还流着带着血污的泪水……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归于黄土。

        一切的努力，真的就这样失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