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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卷轴同人文:我不是猫·第二十五章《一出好戏·四》(咩!)

2021-10-16 02:54 作者:口刀鸽子  | 我要投稿

    无数灰色的针刺轮番袭来,刀锋愈逃愈狼狈。这些在充满腥臭的洞穴之中如同雨丝般的细刺,通过它们的宿主摇晃畸形的身体而被甩出,仿若一群群恐怖的蜱虫,渴求新鲜的血肉。

    事实上,真正让刀锋觉得难以应对的,是这些灰针无法被魔法击退的本质。

    在逃遁的过程中,刀锋也尝试过用龙吼来拦截这些无穷无尽的暗器,但是能掀翻成年猛犸的风墙在这些灰针面前却成了一张尴尬的巨网,那些蛰针在淡蓝色的余波中肆意穿行,甚至击中了因施放龙吼而停滞脚步的刀锋右臂。

    尖锐的剧痛差点令乌木刃脱手,刀锋的肘关节肉眼可见的飞速肿胀,他只能立马把乌木刃倒到左手,右手的爪子因为无法忍耐的灼烧感而不由自主地伸出,刺进了张不开的手掌里。血和脓从胳膊中段溃烂的地方不断淌出,尾巴都抻直了的刀锋死命压抑着哀嚎的冲动,以免在不间断的移动中紊乱呼吸。

    那些没入泥泞之中的灰针也在等待他跌倒的时刻,刀锋现在每次迈步,都能听到钢甲靴踩碎灰针的嚓嚓声响。

    终于,刀锋找到了一处断掉的石柱,灰针还在不断击中石柱表面,然后碎成几节落进乌黑的泉水之中。刀锋的右半边猫脸都肿起来了,治愈术的光芒从左手掌心中亮起,却只能加重伤口化脓的进度,恶臭从焦黑的溃烂中散发出来,刀锋恨得几乎要咬碎牙齿。

    倘若是常人,中这么一根灰刺,恐怕整个人都烂了吧!

    刀锋在极其有限的苟安中,进行了多次医疗尝试:

    提纯过的药水无论是内服还是外涂都会加剧伤口的恶化,治疗术则直接导致伤势加重血肉成脓,用匕首抠挖已经糜烂的腐肉,但灰针根本无迹可寻。就像是被灰针命中的血肉全部被转化成了另一种感染性的寄生物一般,一边给宿主制造无尽的痛苦,一边快速消耗着宿主的生命。

    最后,石柱背面的污水池被刀锋的血和脓染成棕色,而石柱正面则堆满了形同累累白骨的灰刺碴。

    面对已经脱了像的右臂,正逐渐失去视野的刀锋几乎能从烂成浆糊的关节处看到黛莉卡狂笑的脸,他将一块石头卡进嘴里,左手抄起那柄血糊糊的匕首,狠狠刺进自己的右臂膀。要么现在就截肢,要么等胳膊上的伤口蔓延至全身。刀锋的犬齿在匕首透过护甲接缝嵌入肱骨上端的瞬间就磕碎了,腥甜的鲜血带着茭白的碎屑从嘴角流下,刀锋顶着急促的呼吸在搅动分离着坚固的骨头。

    胳膊肘上的原始伤口似乎察觉了刀锋的行动,猩红的腐烂顺着手臂张牙舞爪地向右肩攀升,刀锋一遍遍用刀柄顶住伤口用右肩向石柱猛击,总算拗断了整根骨头。撞钝了刀头的匕首卡着几块碎骨戳穿了皮肉,满脸都是鼻涕口水和眼泪的末代龙裔在汽笛声般的呜咽之中将整只右臂从肩上撕了下来。

    鲜血如注,刀锋吐掉了嘴里被咬碎的石块和烂牙,用左手一连猛灌了数瓶治疗药剂,这些混杂着血腥味的药水在肚子里化作魔力,他感觉热量伴随着金色光芒正朝空落落的右肩处汇集。刀锋知道自己新的手臂就要从断骨的根部重新生长出来了,但他的眼睛已经因为诅咒而变得纯白,无法亲自看到这一景象。他正在等待药物生效,将眼前驱不散的阴翳驱除。

    但黛莉卡在治愈术的光芒中瞬间恢复右臂的场景却无法从他的眼前驱除掉。

    黑雾之中,先前一直在刀锋视野角落中游荡的苍白人影终于缓缓显形,随着这团幽影被数根红线逐渐拉近,这位宛如白海葵一般摇曳的少女清晰地抵达了刀锋面前。

    她的身上全是猩红的裂纹,肢体飘落在躯干四周,一头苍白的长发让她宛如一只水母。刀锋现在无法移动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断裂的右臂被红根慢慢缝回右肩上,她还有不少肢体在被红根所串联,命运将这位诅咒之子与刀锋紧紧束缚在一起。

    刀锋只觉得内脏一片冰凉,眼前的黛莉卡已经被红根拼出了大致的人形,尤其是那颗毫无生气的头颅,也在贯穿其脑髓的红根牵扯下缓缓抬了起来。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自甘成为命运奴隶的傀儡。

    在刀锋极致的愤怒与悲哀之中,黛莉卡倏地睁开了那双比红根还要耀眼的血色眼睛。

    末代龙裔在双目复明的瞬间跳起,怒吼着挥舞乌木刃斩向虚无的半空。身后的石柱也在他离开的刹那被亡灵巨像那可怖的盲眼头颅所撞碎,先前积累成堆的灰刺横飞。刀锋看着新生的健康右臂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余光之中,刀锋瞥见那抹愈来愈清晰的惨白人影就伫立在石窟阴暗的角落里凝望着他。

    不过在刀锋的厌恶感还未涌向心底的时候,直觉就已将数倍于直面死亡的恐惧和颤栗一并注入了这具生着皮毛和长尾的脆弱躯壳。刀锋全身的每根毛发都竖立了起来,缄默的空气流过这些毛发的间隙,让刀锋感觉如坠冰窟。他的脖子无端地扭向一处干净的角落,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变得无比漫长,停止思考了的他被本能驱使着在致命的灰刺雨中急切寻找某个令人极度不安的存在。

    而那座一直都不曾停止活动的亡灵巨像,也在这短暂瞬间抻直脖子望向了洞穴入口。

    “谁在那儿?!”刀锋趁着亡灵巨像顿住的一刹向那个方向咆哮道,随后,他又做了必要的补充:

    “凡人别在这儿逗留!这片地方已经被诅咒污染了,还不想死的话就快走!!”

    至于来者究竟是敌是友,刀锋已经没有空去想了。如果是莎罗尼雅搬来的吸血鬼他也不在意,倘若是黎明守卫一路清剿吸血鬼到这里,那这则善意的提醒就显得非常必要了。

    更何况,背后这个黛莉卡的旷世遗作更像是一个纯粹的诅咒源泉,完全无法想象它会皈依到哪个阵营麾下。

    一个漆黑的影子从门口跃下,与刀锋擦肩而过冲向了巨像袭来的骨爪。刀锋没有看清黑雾中来者的模样,但已经了然他就是这个地方除自己之外唯一的生者。

    “小心它的骨刺,我们需要毁灭法术!”

    刀锋扭身向着那抹弥散着窒息感的墨团喊话,这个多余的举动相当冒险,两支灰刺一齐射中了他的胸甲,崩裂的诅咒碎片溅射到了周围的泥地里,只在钢制的盔甲上留下了两个细微的划痕。

    刀锋不禁怔了一下,那个散播着不安的人,刚刚与他擦肩而过时,耳畔除了风声外,似乎并没有听到盔甲碰撞的声响。

    “危险!!!”倘若是一身轻甲,恐怕难以抵御这些满载诅咒的疽刺,刀锋当然不希望一个无畏的灵魂就这样亡命于黛莉卡的算计,可他过于迅速及勇猛,即使刀锋再次超越极限发出龙吼,也只能更快地将这位加入混战的勇士推向死亡。

    刀锋只能惋惜地看着那团宛如燃烧着的黑色火焰,与亡灵巨像的灰色骨爪撞在一起。

    不过巨响过后,那抹黑影突破了巨像的袭击,正踩着其枯树般的胳膊一路向脖颈进发,似乎安然无恙。

    难不成这个巨像仅是黛莉卡专门留下来对付我的?刀锋不禁暗忖,不过既然加入战斗的新人与自己目标一致,自己也不会冷眼旁观。

    “注意你的脚下,她随时都可能会在体表扎出尖刺来,她的弱点是她的脖子,虽然没有视力,可她依然对我们的方位了如指掌。不论如何,不要掉以轻心!”

    刀锋始终都尽量将自己保持在巨像的攻击范围之外,只能喘着粗气用更大的声音给攀上巨像的卡西乌斯逐一汇报注意事项。这其实并非他一贯的作风,仅是因为卡西乌斯应该是当前最有效的破局者,以及卡西乌斯是站在怪物的对立面的,所以落得下风的刀锋不自觉地把铲除黛莉卡余孽的那份期望押在了他的身上。

    “幸好,莱迪亚她不在这里……”隔着锈迹斑斑的胸甲,刀锋感到双肺一阵麻痹,不住叹息着他此刻觉得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一种令人费解的绝望感倏然涌上了龙裔的心头,又迫使他从往日的甜蜜回忆中清醒过来。

    再一回头,已然看见卡西乌斯不断在亡灵巨像的身体上奔跑,其脚下不断爆出的扭曲尖刺丛让巨像此刻宛如一棵长满气根的古树。与常规的战斗场景不同,整个战场上都只有巨像挣扎时挥动肢体的风声,以及其本身骨刺断裂的脆响,或许它原本也有声带,只是脖子与咽喉距离实在太长而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正是这股死寂,让刀锋才觉得不寒而栗。新来者也依然不言不语,沉默的黑色铠甲在嚓嚓的灰色尸骸间闪烁,只有星点的白刃在不断试探着巨像外壳的深浅。

    全得益于这身坚固而灵活的硬质盔甲,它让卡西乌斯得以安全地跟这座扭曲的亡灵巨像近距离缠斗更久——而不至于像其他人一样稍微靠近它就会被它流动于甲胄之下的诅咒贯穿全身。

    刀锋在梅法拉的轻蔑中收起了乌木刃,魔力向掌心汇聚,火星自波动的空气中诞生。巨像挥舞着蛇颈与长臂,摇动困于泉眼之上的上半身企图把卡西乌斯甩落下来,刀锋紧紧攥着毁灭魔法,忧心忡忡地想找到机会打断巨像对卡西乌斯的袭击。

    不过龙裔的魔法始终没能用出来:

    卡西乌斯正在躁动不安的巨像身上起舞,仿若瀑布之中逆流而上的黑色鲑鱼,摇曳着与武器融为一体的身体,在这层层浊浪之中悠然自得。

    动作优雅,而不失力量。

    刀锋察觉出新来的挑战者此刻展示的是某种剑技,尽管他挥舞的仅是一双匕首,面对的还是一头恐怖的巨兽。但他依然选择了像舞剑那般挥舞手中犬齿般的短兵,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诅咒在他面前变成了一根根刺向他的剑刃,他轻盈地一一躲过,漆黑的铠甲不发出一丝声响。

    挑战者手中闪着寒芒的双匕,宛如巨蛇的毒牙一寸一寸地向巨兽的脖颈处咬去。

    盲目的巨兽终于开始狂暴,挥舞起长鞭似的手臂不断鞭打身下的泥坑,剧烈的震动让禁锢着它的泉眼周围又多了几条裂痕,深黑的污秽从这裂缝中涌出,地面之上开始逐渐长出灰白的石笋。

    不过卡西乌斯并未直接受到影响,他已经在沉默中抵达了猎物的要害。巨像感知到了真切的危险,前胸砰地炸开,一条猩红的触手张开骨爪从伤口处飞出朝卡西乌斯抓去。卡西乌斯紧急避开,巨震终于令其失衡,随着猩红触手快速硬化崩塌,沉默的挑战者与灰白的骨骸碎片一齐向那双诞生自巨像胸腔的钩爪中心跌落。

    眼看着滞留在半空中的卡西乌斯即将被巨像挤扁,刀锋重新抽出乌木刃。如果不想让这个人就此死掉,自己只能冒更大风险去尝试转移巨像的注意力。

    “wuld!

    随着旋风冲刺的词元被吼出,疾风拖载起刀锋的肢体再度跨越时间向巨像身边飞去。

    巨像那颗悬于蛇颈之上的盲鳗脑袋瞬间扭转,正对向箭矢般突刺而来的刀锋。它的注意力此刻全都集中在了刀锋身上,仿佛刀锋是它唯一能看到的东西,两只巨型钩爪从它的猎物身下掠过,躲过一劫的卡西乌斯开始缓缓坠向静止的地面。

    这位还没来得及和自己交流名字的战友安全了。

    刀锋别过脸紧盯着着巨像抓牢地面的双手,他不想也没有实力直面正以非凡速度向他咬去的黑色旋涡。

    乌木刃在手中颠了个倒,刀锋借着插入地面的武器消解了部分惯性,在死亡的鼻尖前滑稽地转了一圈,便又急急地沿着刚来的方向仓惶逃遁。

    不过巨像深渊入口般的蛇吻已经张开到了极致,下颌刮擦着混着血水的污泥,死死贴着刀锋的尾巴尖。

    刀锋冲刺的距离太远,暂时没法再次使用龙吼的他真的逃不掉了。

    干脆和她拼命吧!就用手中的乌木刃正对着她嘴里的喉咙,纵使自己的身体会在瞬间被成千上万根剧毒的针齿刺穿,也总得有人解决掉这个祸患!

    刀锋暴喝一声,扭身舞起乌木刃刺向近在咫尺的咽喉,扑面的死亡气息包裹着他,此刻的窒息感受如同困于枯井的瘸子遭逢暴雨。

    抱着一丝侥幸的刀锋确实刺中了巨像的咽部,不过巨像没能顺利地将张成平角的嘴合拢并非是刀锋的搏命一击确实有效——

    在刀锋还击发生的同时,落回地面的卡西乌斯毅然冲到了刀锋身旁一侧,用尽力气一拳把巨像的左侧下颌骨击碎了。

    虽然隔着巨像长满倒刺的下巴看不到卡西乌斯的眼睛,但刀锋发自内心地渴望高呼一声友谊万岁:

    “Fus,Ro、Dah!

    震撼天地的吐姆由最后的龙裔吼出,巨像的下颌在这股劲风之中彻底翻转断裂,超凡的冲击沿着其伸成直线的狭长颈椎逐级传导,骨头滚动造成的挫伤和豁口立即被新生的灰白尖刺填满。

    在龙吼沿途激起的余波彻底平息前,巨像严重损伤的蛇颈被红色触手严密包裹,异变成了累赘般的环形囊肿。

    刀锋顾不上卡西乌斯弥散在周围雾气中的震愕,也没按他原先的构想交换姓名,他只看到了能切断巨像咽喉的难得机会:

    “她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咱俩一块上,把她的脖子彻底切断!”

    红线编织着巨像,将它已经坍缩成囊肿的长颈重新塑型,新生的赤色皮肤下,一丛丛硬化发白的骨针翻涌着灰色的波浪,让新生的脖颈前端彻底成了人皮蝇的蛆似的口器,一伸一缩之间,直教人汗毛倒竖。

    “寄生虫!”刀锋咬牙切齿,望着这座击不倒的要塞,耳畔仿佛又听到了黛莉卡那病态的叹息,随即一股厌恶感从内心深处油然升起。

    “您的计划是什么?”刀锋的战友用一种略带颤抖的声调张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不确定她的脑子一定在那个蠕虫一样的新脑袋里,不过她现在的脖子根儿相比之前更脆弱了,如果你能帮我把她最后一节颈椎骨暂时分离开,我应该可以用我的长刀把整个骨头捅出来。”刀锋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缝,眼眸深处燃起的怒火正一点点染红他的瞳孔。

    “对了,你……是吸血鬼猎人吧?有没有对死灵生物有奇效的特殊手段,药品,银线,什么都行。”刀锋着着火的视线投射在他不知姓名的战友身上,语气因盛怒而带了一丝不合时宜的癫狂。

    “是的,我是……吸血鬼猎人……但是我没有银线,我只有一些烧蚀药水,专门为那些走上歧路无法再回头的吸血鬼准备的。”仿佛是恢复了冷静,身着盔甲的陌生人从行囊中取出一小瓶白色药剂,说完,远远地将这只小药瓶丢给了刀锋。

    来者多变的态度让刀锋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直面巨像的时间越长,刀锋就越按捺不住心底的火焰——

    那是一种找不到源头的不安和愤怒,仿佛置身迷雾,自身正被逐渐渗透与掠夺的恐慌。如果可以,那刀锋一定会选择点燃自身,不管自己将会受到怎样的伤害,都要彻底清除身上的一切入侵者。

    “抱歉,刚刚……”陌生人没有留给恍惚的刀锋多说一句的机会,扭头向恢复行动的巨像跑去,刀锋的苍白解释失去了唯一的听众,尴尬地堵在了嘴边。他沉着脸色将小瓶打开,一股让吸血鬼感到窒息和危险的气味喷涌而出,刀锋小心翼翼将粘稠的药水淋在了乌木刃的刀刃上——希望这次的攻击能彻底击溃这座该死一万次的死灵傀儡,以及彻底击碎游荡在这个空间里的苍白亡灵。

    经过上次的交手并生还,陌生人对巨像的攻击方式已经有了长足的见解,轻易地躲过了几次袭击。攥着法术卷轴在靠得巨像开裂胸膛足够进的距离时,他如期看到了那双新生的勾爪从巨像的深处弹出,卷轴被展开,并在星点火光中顺着魔法的纹路熔解成了纯粹的魔法能量。焚化术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两根链条般的勾爪,剧烈的燃烧也让如山般的亡灵颤抖起来。熊熊火焰迅速将巨像的胸口外层的骨片以及尖刺烧成灰烬,明亮的火光甚至照亮了巨像内部如同软体生物般剧烈蠕动的红色丝线团。

    火焰将巨像胸口外围的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全都燃成了灰烬,无根的火苗也随着最后一簇余灰一起从巨像身上脱落。趁着火焰给予巨像重创的空档,陌生人已经将两把匕首分别切进了猎物的脖颈深处。

    从刀柄处就能感受到巨像体内汹涌膨胀的红线团正不断推搡排挤着猎人的刀刃,即使猎人瞬间分离了巨像的最后一节颈椎,红线团也会立马将断层补上,除非龙裔的刀刃在自己切出断口的瞬间抵达,否则就没法真正分离巨像的颈椎。

    猎人紧握着双刀,向龙裔的方向投去茫然不定的眼神。

    张弓满弦的龙裔以为这就是成功的信号,发动龙吼毅然冲向了那尚未被完全分离的脖颈。

    一切都像是注定,巨像蛰伏在脖颈处的针刺循着受伤的方向向身负重甲的刺客徒劳的戳去,在诅咒面前毫无抵抗力的龙裔则持涂抹了烧蚀药剂的魔神器竭尽全力砸向了巨像毫无防备的咽喉。

    选择无条件信任无名战友的刀锋持刀的两手虎口尽裂,冰冷的鲜血被乌木刃贪婪地吮吸,他的肉身也如武器般砸向了巨像干枯的硬皮。巨像刺向卡西乌斯的蛰词刺黑雾中全部被撞断,纯靠蛮力嵌入骨骸深处的乌木刃推动了这节颈椎骨,令其在章动中配合留在肌肉中的双刀绞碎了周围的一切筋肉。

    涂抹于刀身的烧蚀药剂也飞溅到了刀锋身上,青蓝的火焰同时开始烧蚀刀锋和巨像。以肉身冲撞巨树的刀锋内脏被震伤,无法立刻使用虚化,窒息和剧痛淹没了这位长着毛发与尾巴的龙裔,令其蜷缩着身体坠向了长满石笋的泥泞。

    巨大的古铜色骸骨瞬间穿破了匕首难以直接刺穿的外皮,差点把卡西乌斯撞下巨像的颈窝。眼看着刀锋舍身一撞带给他的冲击并没有看到刀锋身上亦燃起青蓝火焰的痛楚那般强烈。

    被青蓝火焰烧蚀着的血红丝线如同被浸泡于酒精中的寄生虫般激烈的挣扎着,卡西乌斯抽回双匕,掏出最后两瓶烧蚀药水径直用拳头砸进了暴露出来的红线团。

    剧烈燃烧产生的爆炸直接炸穿了巨像的脖子和胸口,早已被红丝蛀空的巨大骸骨在这巨大的爆炸中几近全碎,乌木刃在无数红丝急速燃烧产生的烟尘中坠回了被石笋洞穿胸膛的刀锋身边。

    巨像的硕大而畸形的头部失去了脖颈的支撑,带着纷飞的蓝色火焰散落在了巨像周围。卡西乌斯的身上同样被爆炸溅射了相当的烧蚀药水,不过由于他并非是吸血鬼,这反而保护了他免受发狂的红丝侵扰。

    整个地底只能听到火焰不断燃烧产生的噼啪声响,也只能闻到血肉被烧糊发出的刺鼻焦臭,在这样一个被火焰与鲜血掌管的诅咒之地,卡西乌斯感受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尽管脚下方才还有一位英勇无比的虎人,以及这个还在因内在不断被烧毁而一次次机械性抽动的巨型傀儡。

    “快……快去把那个骗子……抓出来……烧死……”听到动静地卡西乌斯猛地一怔,穿过夹杂着火星的硝烟,才看到被烧蚀毁容了的刀锋身上挂着成了破烂的盔甲,拄着完好无损的乌木刃,在向立于巨像残躯之上的他发出祈求。

    “她不能继续……存在,她不能一直霸占我的……茧……在那颗红心里,如果你下不了手……就由我来……”

    卡西乌斯沉默地看着被烧毁双目的刀锋如同失去操纵者的傀儡般猝然倒在泥泞之中,只是将手中的武器攥地更紧了一些。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脚下的巨像残骸突然躁动了起来,青蓝色的火焰已经将巨像的大半个身体烧成了空腔,而脆弱的外壳也在不断劣化成苍白的灰烬,就在这样一堆灰与火之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破壳而出。卡西乌斯伏低身体,本能同样告知了他即将到来的危险。

    “砰!砰!砰!”一连串的巨震和巨响,围绕在巨像周围的泉眼再度开裂,露出了漆黑的深渊,几条石柱般粗壮的红色触须钻了上来,巨像的残躯在它们面前宛如一个破损的囊袋般任它们搅动。最终,这几条巨型红色触须一无所获,在空气中化作巨型象牙般的雕塑碎裂并跌回了深渊里。

    卡西乌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但事情并未结束,因为巨像的残骸仍在抽动,几秒钟后,一条格外鲜艳的红色丝带从灰烬和烟尘之中猛地刺出,紧跟其后的便是其他更加纯粹的红色丝线,这些丝线能在空气中存活的时间更短,不断有红丝化作灰刺脱落,也不断有新的红丝补充进来。它们的目标只有正在逃避它们追咬的红丝带前端那只菱形的红色肉块。

    “在那颗红心里……”刀锋梦呓般的声音被卡西乌斯所想起。

    眼看那颗红色肉块也在不断劣化成骨骸碎片,红根追上它是迟早的事情,仿佛是才察觉到整个地下世界唯一的活人,红色肉块在一个急转之后径直冲向了卡西乌斯所在的位置。

    但卡西乌斯并没有要救它一命的意思,它来自这座吸血鬼巨像,理所应当地也自然跟吸血鬼扯不开关系。

    屈身一躲,锋利的匕首随即划过了整颗心脏,其内部的潮湿令其在破膛的一瞬间喷洒出一阵浓稠的白雾。红丝们感知到了红心受损,短暂地停滞在了空中。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正像数十支赤红的长箭同时被定格在了贯穿红色靶标与卡西乌斯的前一刹那。

    卡西乌斯慢慢将乌木匕首从这颗结实的心脏中抽回来,上面的鲜血已然被蚀化成了一股青烟。白雾之中,自己划出的纵向切口逐渐膨胀,最终,整颗菱形心脏如同摊开的手掌般彻底张开,沸腾的白烟里,一个金发女孩的身影逐渐清晰。

    卡西乌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从冰冷的吸血鬼造物中来,即使带着体温,也一定会是另一只尚未被清除的吸血鬼。

    眼前赤裸着身体的女孩面容愁苦,宛如活祭品一般被红心缓缓呈给猎杀它的猎人。但这位猎人对吸血鬼没有半点的仁慈,类似的想法一瞬间也没有过。

    卡西乌斯摘下臂甲,皮肤上尚未恢复的烧伤触目惊心,滚烫的手指触及女孩冰凉的脖颈,却又倏地抽了回来。

    堕入血池者,它的血管里将永远充满冰冷的鲜血,此生都将由欲望而非心脏来支配这些流动在已死的躯壳中的罪恶。至少在天气寒冷的天际,这一个特征是除了吸血鬼灰烬外,能更清楚了解事实的重要依据。

    眼前女孩的脖子上还残留着自己的鲜血,即使在昏暗不清的洞穴中,依然可以看得见其搏动的血管。

    在卡西乌斯恍惚的一刹,少女瑟缩起了身体,嘴角漂浮着呼出的白雾,湿漉漉的长发紧贴着发青的身体,以及其背后连接少女跟心脏的两只赤红系带。如同是刻意为之,原先仅算得上是阴冷腐臭的洞穴竟无端变得更加凄冷,就连自己盔甲飘散着的黑雾里也掺杂了零星的霜花。

    少女剧烈地哆嗦着,像一只人偶,被后背上翅膀似的红色根须牵扯着,可怜地挂在沾满鲜血的赤色花苞前。

    卡西乌斯迟疑了一下,将赤裸着的左手伸到了少女的面前,潮湿的呼吸在白烟之中附着于凝固着鲜血的掌心,传达着生命之火不息的证明。沾染了污秽的手指继续前行,真实地触碰到了少女柔软的脸颊与耳朵,感受到陌生人不带攻击性的触碰,少女也从一味地恐惧颤栗中瓶颈夏利,甚至对这种触碰表示依赖——她畏畏缩缩地向前极力伸出无法伸直的双手,以祈祷般的姿态揽住了卡西乌斯赤裸而滚烫的健硕手臂。

    卡西乌斯将身体压得更低,却只能从少女囿于噩梦般的神情下,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和源自寒冷的叹息。

    眼前的少女无疑是个人类,自充满诅咒与污秽的亡灵巨像之中解脱的未尽生命。

    随便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并不是卡西乌斯恪守的信条。

    卡西乌斯感受着少女的体温,也感受着少女对光与热的渴望,对生的执念常见,但肮脏的吸血鬼一定不会向往火焰与阳光。卡西乌斯沉默着端详起深深植入少女后背的两团红色根须,如同花梗般将这个女孩固定于怪物心脏内部。

    仿佛是感受到了卡西乌斯的意志,红色心脏开始缓缓蠕动,少女背后的两团红根也跟着流动起来。先前还只是攀附着自己手臂的少女开始无意识地呻吟起来,脆弱的身体剧烈的抽搐,在卡西乌斯捏着匕首的右手重新扬起来之前,红色心脏舞动着红根将少女推到了卡西乌斯的左肩上。

    此刻的空气仍然冷得透骨,少女的肉身贴上结着霜的盔甲,更深徒增无法醒来的苦痛。

    在卡西乌斯的不解中,红色心脏翕动着破损的残骸,开始逐渐抽离深植于少女每一寸血肉的红色根须。卡西乌斯搭在少女腰间的左手将掌心下的温热肉体按住,紧贴着少女左肋的头盔里,立马响起了少女更加剧烈的心跳声,以及骨头和内脏持续被牵拉的异响。

    卡西乌斯不明白,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大限将至的死灵残骸,一个不该有任何情感或智力的非生命体,但它此刻正将它藏在最核心中的活物托付给一个前来讨伐它的吸血鬼猎人。尽管它无法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也不具任何亲和的形态,宛如野兽本能一般地,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出宛如分娩般的谢幕表演。

    在它的挣扎之后,是更加密集的红色丝线,此刻它们仿佛都在等待这只心脏彻底耗尽力气。

    眼看着盘综复杂的红根越来越多地被红色心脏从少女背后的两个伤口处抽离,少女的啜泣声也逐渐清晰起来,卡西乌斯并不知道这些诡谲的红色根须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他猎杀邪教,清剿罪恶的生涯中,从未遇到过这种未知感。

    他曾见识过献祭临盆孕妇的血腥仪式,在孳生阴谋的地下点燃过无恶不作的血族,也在迪德拉的怒火中碾碎过其疯狂的信徒,即使是最冷僻的诅咒和最精致的伪装,也因沾染了人性而让其散播的痛苦有了熟悉感。

    可眼前这个场景中痛苦的根源,却并非是单纯的欲望或罪恶,凝望着逐渐萎缩的红色心脏毫不敢怠慢地将红丝从女孩体内剔除的疲惫模样,令卡西乌斯有了一点困惑。

    随着肉眼可见的大量红丝被抽离身体,肩上的女孩呼吸开始变得平稳起来,卡西乌斯凝望着少女背上宛如巨大镂空双翅的红色根须,目睹了它们因彻底脱离少女白皙的身体而快速枯萎化为灰烬的全程。

    在少女的肩胛骨根部,留下了两道注定不会消散的疤痕,宛如翅膀曾存在过的证明。

    气温已经不再冷得能在盔甲上结霜,而眼前的红色心脏也仅剩原先一半的大小,不断灰烬化的它摇曳着曾遍布少女每一寸身体的红色根须——如今只剩下三两条还未完全腐朽的枝条,宛如一个腼腆的老妪,对已经不再属于她的孩子渴望最后抱一抱却怕被拒绝的瑟缩模样。

    不过它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强撑着立在扛着少女的吸血鬼猎人面前,于能弯曲空气的不幸中最后摇动了几下干枯的形似手臂般的残根,或许那也曾是少女的脐带。

    卡西乌斯沉默着向后退了三步,注视着这只干枯的胎盘被数千根利箭般的红丝瞬间穿透,而后更多坚韧的红丝从开始朽崩的巨像遗骸中钻出加入到洞穿撕裂那只暗红色胎盘的讨伐中来。

    在卡西乌斯将少女转移到安全而平静的地面上时,曾如山般厚重的巨像已经崩裂为碎片落入漆黑的泉眼中去了。而那些自深渊底部爬上来的红色根须,如同一道道赤色的锁链,轮流将那只胎盘密集地穿插在空中,最后,几条纠缠在一起的粗壮红根从渊底冲上来,化作一只赤色的鬼爪,紧攥住红色心脏的最后一点残骸,将其拖回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留在地表的其他红色根须则以最快的速度褪色衰朽,那些因诅咒而高高隆起的石笋也尽数崩塌成了倾斜的骨片,一片烟尘与灰烬之中,整个红水洞穴看不出亡灵巨像曾存在过的一丝痕迹。

    卡西乌斯单手取下行囊,抖出一条干净软和的毯子,将正逐渐恢复体温的少女摆在了上面。她没有机会亲眼看到卡西乌斯所见的一切,她也不会在梦中见到。

    卡西乌斯最后摸了摸少女脖颈处的脉搏,低着头佩戴好了左手的臂铠。

    在他背后数十步的地方,伫立着已经恢复大部分伤势的虎人,正拄着依稀闪烁红光的暗色长刀向他投来冰冷而难以置信的血红目光。

    “你这?为什么……偏偏……救了她?”刀锋一口断齿咬得咯咯响,赤色的瞳孔里映着卡西乌斯盔甲上的寒芒。

    “她是人类,我不能杀她。”卡西乌斯没有感情的声音从那一层厚重的盔甲中渗透出来,在这片空间中回响。

    “你在干什么?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把她从那坨要多恶心有多恶心的躯壳里面挖出来,现在你站在那里,紧紧护住那个女人,你想干什么?你发什么疯?你他妈不是吸血鬼猎人吗?!”

    刀锋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他的记忆停留于在亡灵巨像脖颈处撞成重伤的那一刹,之后是犹如混沌般的身不由己,待伤势稍有缓和,神智也恢复些许清醒时,就看到这个多变的来者,摇身一变成制造这一切闹剧的肇事者的守护人了。

    龙裔呲着断牙,两只猫耳朵向后折起来,他并没有看到红色心脏是如何将黛莉卡托付给卡西乌斯的,也没有看到红丝是怎样对待红色心脏的。他看到的是一个上一秒还在散播诅咒的丑恶怪物,下一秒就扮作无辜的受难者,挑拨他与一个愣头青猎人互相敌对。

    “你说话呀!你被她蛊惑了吗!?”刀锋越想越不通,扬起手中的长刀顺势劈断了立在一旁的石笋。烟尘之中,刀锋的眼眸正如两颗隐秘燃烧的炭火。

    卡西乌斯看着发泄完的刀锋,他注意到了这把乌木材质的刀刃砍在骨骸与岩石上连一个缺口都没有。他转过身看着暂时绝对不会醒来的少女,摇了摇头:

    “她一直都没醒,我也没有听到除你以外的第二个人说话。我救了她,仅是因为她仍有呼吸,并且知晓寒冷。我不能放纵任何人在我面前滥杀弱者,哪怕是你,也不行。”

    “呼吸?弱者?你是说她现在是人类?是,一个血肉做成的巨型怪物,一个能把人变成蛆虫的亡灵法师,两者结合后变回了人?你会让这样的怪物留在世上?那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天真。”

    刀锋站直身体,他看着对面这个被钢铁包裹住的男人,看不透他的年龄,只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

    “她现在是人类,不管她曾经是什么。但——现在的问题不在她……”男人深沉地叹出一口气,将身体重新挡在了刀锋与黛莉卡之间。

    刀锋的瞳孔竖了起来,求生的本能让他寒毛耸立。

    “在于你。”

    卡西乌斯拔出武器,右手拿着的匕首如黑夜般深沉,弯曲的刀身象征着材质的不一般,那是顶级的锻造手法也几乎打造不出直线的黑檀。左手拿着的匕首富有人造物品的气息,奇异的符文在上面显露着红光,刀身如同覆盖了一层黄铜,那是在遗迹深处才能见到的锻莫制品。在魔神的窃喜中,吸血鬼猎人的头盔眼孔朝向了龙裔。

    尽管看不见头盔下的脸,刀锋依然可以看见对面朝过来的视线。

    裂谷领的晚风在山谷中呼啸,一路飘进了红水洞穴,变作阵阵哭号。

    虎人背对着幽邃的泉眼,内心深处与深渊底部同时传来一股源于空虚的惆怅。



  ——《一出好戏 · 四》完 ——

——    未完待续   ——

后记:

是失业更文的鸽子……

最近因为离职赋闲,所以抓紧时间赶进度,这次也没排版没插图x实在抱歉www

感谢各位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欢迎大家提出建议;也感谢在更文过程中一直为我提供帮助的朋友们,近期应该还会有一章更新,敬请期待xx

(另:成为天使!)


《我不是猫》其余章节总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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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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