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访者在愤怒什么？（1）
题记：去年底读的最后一本书是《自体心理学：科胡特青年治疗研讨会文集》，原汁原味的科胡特督导实录，几乎字字珠玑，一路读下来，每每醍醐灌顶、赞叹不已，不知不觉翻到底，总感觉意犹未尽；于是，我想搜来同类型的书继续过瘾。一边搜，一边暗笑自己痴心妄想，以自体心理学在国内的小众程度，怎么可能恰好有。但是！竟然真的有！而且是我喜欢的Tolpin夫妇编纂的！——就是这本《Heinz Kohut: The Chicago Institute Lectures》，科胡特于1972-1976年间在芝加哥精神分析学院为分析师候选人开办的讲座，“
these lectures preserve the voice, the intellectual style, and the pedagogical bearing of a gifted creator in the very midst of creation.
”看到这里，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读！于是，产生了一个“宏愿”：读完它，摘录戳我的句子，并且记录读的过程中的感悟和思考。祝福我早日完成这个宏愿。特别提醒：英文水平有限，翻译很难准确，如果本文有幸能引起诸君的兴趣，建议诸位去读原书，亚马逊有售。 这一章的开篇是候选人提问，如何理解自恋型来访者的暴怒，以及如何处理自恋暴怒在移情关系中的影响。……这个问题很吸引我，也是我从这一章开读的原因。因为面对来访者的愤怒，对每位咨询师来讲，都是一个挑战，我很好奇科胡特会给出什么样的指点。 “反移情见诸行动很难一概而论，因为我们每个人敏感的点不同，有些人对来自来访者的攻击比较敏感，有些人对来访者的情感比较敏锐，这些或多或少会受我们各自不同的直觉反应的影响。”……科胡特的这番话，让我不自觉地微笑，果然是那个温暖慈悲的人啊！ “比反移情见诸行动更恶劣的问题是对来访者负面情感的不敏感。”……科胡特开始严厉了。 “拿我自己举例。在工作中，我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精神分析已经共识的那些因为你我同为独立的生命、因为你我不同而产生的‘理解不了’，而是somthing in myself妨碍了咨询进展。”……真诚、开放的大前辈！手动点赞！ “经过多年的观察，我工作中遇见的最大的困难毫无疑问是由来访者引发的我自己的自恋性脆弱”，科胡特如此解释妨碍了咨询进展的"something in myself"，原来是与咨询师个人相关的、由来访引发的自恋脆弱。我很好奇大前辈也有自恋脆弱的时候，那是什么？ “当来访者愤怒的时候，咨询师该如何应对？再一次强调，不同来访者的愤怒可能代表的意义千差万别，应对方式也相应地不同。以下仅代表我个人意见，是我自己的临床经验。”……这是我喜欢读原文的原因，这些普实的句子总能把一个温暖谦逊的前辈精准地描绘出来，让我等后辈有了学习、内化的可能。 “通过深度理解一位来访者，不仅仅是通过智性内省的方式，你会很容易预测出，在和TA的工作中，自恋性移情将注定会上演什么样的戏码。”……大前辈没有藏着掩着，直接给出了他总结的应对来访者愤怒的方式。我猜这里的“深度理解”是指他提出来的“共情-沉浸”。共情-沉浸，指我们站在TA的内部视角，假设那些生命故事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会有哪些体验，即：to think what she thinks, to feel what she feels, to form her point of view，尝试去体验TA的感受、赋意和内部情感逻辑。 “当你能预测出哪些戏码将上演时，你将不再把来访的反应当成是针对你的、将不再把来访的愤怒当成是针对你个人的攻击、针对你个人的伤害。”……读到这里，我频频点头，在咨询工作中，确实不能自恋太盛，动辄引咎自身，你很重要，但是你没那么重要。 接着科胡特拿咨询初始阶段经常上演的愤怒来举例。他说，走入咨询室的来访者普遍都有一种紧张，因为他们将开启一段于他们而言算是自恋损伤的旅程：这段旅程，他们需要开放，不全由他们说了算，需要让一个外人来了解自己，甚至需要让这个人比他们自己了解自己得更多。这也是很多咨询课程会教授的：来访者走入咨询室既带着改变的动机，也会启动阻抗（自我保护）。不同的流派会教授不同的应对之道，这些应对之道哪个更奏效不是重点，重点是：受过训练的咨询师们不会把来访此时的自我保护之举当成是针对他们个人的行为。 随后，科胡特举了第二个例子：来访者没有对咨询师的替代性内省和诠释给出反应，给出咨询师们期待会有的反应。读这段时，我整个很欢乐：咨询师们的那些人人都会有、却不见得个个都会承认的自恋需要，真的被他猜得门儿清。或许，不是猜的，真诚如他，他一定会说是自己这些年的自我观察，他自己也有。 第二个例子里咨询师的应对之道，科胡特首先从澄清一条原则开始：来访者并不想要自己被取悦。他们不需要咨询师please them、不需要咨询师假装同意他们、好让他们不要感觉到难过。这让我联想起，有些人调侃心理咨询是心灵“马杀鸡”，也有些机构推出“24小时情感陪护”，听说销量相当可观、收益不菲。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不评价同行的行为，弱水三千，我只取我中意的从业之道、学我中意的前辈们，譬如慈悲、温暖的科胡特，譬如鲜活的人、鲜活的灵魂的平哥。 科胡特提出的第二步是：不要太快。“the patient must be heared out first; the anger must be allowed a cetain degree of expression"，当这些没有达到的时候，我们给出解释、给出诠释，那一定是基于我们的受训、基于我们的知识经验、基于我们与其他来访者工作的临床经验。解释、诠释，有可能是对的，有可能是符合这个来访的，但是，当你没有留出时间、留出空间，让TA充分表达愤怒的时候，即使那个解释、那个诠释是正确的，来访在那一刻首先体验到的是：不被尊重、不被看见；于是自然地，TA会越发的愤怒。让我联想到，曾经在平哥的课堂上听到的谆谆教诲：为了来访而学习，为了来访而放下所学。为了深切地、真正地理解不同来访者们的困境，不要停下学习的脚步，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只能过一个人生，不可能经验所有的人生，不可能对其他的人生之道真正地“感同身受”，但是学习，人类文化传承的瑰宝，可以让我们无限接近“感同身受”；为了深切地、真正地理解眼前这位来访的独特力量、独特困境，我们需要放下所学，去贴近TA，去倾听TA，去站在TA的立场，去经验TA的生命故事，去感受TA的感受，去理解TA对事件赋予的意义，去看见TA的内部情感逻辑，那一刻，请把你的全部心神放在眼前的这位来访身上，请让弗洛伊德、克赖因、温尼科特、科胡特等等所有你钟爱的大前辈往后稍稍。 （未完待续） 摘自：
Heinz Kohut: The Chicago Institute Lectures，
Lecture 2（1972，April 14） ：what are patients angry abou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