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商不奸,无奸不商(三十五)
无商不奸,无奸不商(三十五)
凄清的街道,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静谧。
马车划过街道,在这寂静的夜色中行色匆匆。
杨九郎慵懒地坐在马车中,轻轻抚额——这阵子也试过不少药,但孙静斋下的毒却还是没怎么祛除干净,真是个令人头痛的事儿!
而他身后的那个神秘主人……哼,虽藏头露尾的,倒是让他恐慌了一阵,可到现在也没有让他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是能力不够还是憋着大招?
突然,马一声长嘶划破长空,马车陡然一震——杨九郎回过神,目光微微一冷——来了!
撩起帘子,一群黑衣人静默地站在眼前,孙静斋淡淡待在一边,见他出来,目光一烈,却又暗淡下去:“九郎,你身体可还好?你的毒……”
杨九郎冷冷扫了四周一眼——他的马夫已经倒在一边,血腥汩汩。他冷笑一声,朝孙静斋看了一眼:“孙先生何必这么客气——毒,你下了,道儿,你又劫了,却张口闭口关心在下……倒是让人听着——恶心!”
孙静斋皱了皱眉,张口想解释点什么,却最终泄了气,淡淡道:“你不要做无谓地挣扎,我有这么多人,你走不掉,不过是徒增杀戮而已!”
杨九郎心内冷笑:还怕你们不来呢!只是……没赶上再见见磊磊……
戳到遗憾处,杨九郎沉下脸来,咬了咬后槽牙:不把你们作死,我就不姓杨!他二话没说,又复钻进马车,安安静静闭目养神,却也暗暗捏了捏袖中邢宪送他的那把匕首——到底第一次遇上这种事,难免有些紧张!
马车又缓缓启动,约莫个把时辰才又停下来。
孙静斋在车外请杨九郎下车,杨九郎顺从地下了车,并不多说一句废话。
眼前是一个并不起眼的旧四合院,三三两两的黑衣人散乱的在不大的院落中驻留——就这样的一群人,竟也敢打他的主意?是他们隐藏了实力还是邢宪这两年佛系了?
但这些暂时都不归他管,他现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全须全尾地从这里走出去——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入内堂。
孙静斋静静站在一边,堂中背手而立着一个黑衣人,身量较高,显得非常挺拔。
杨九郎摆出一副大马金刀的样子,找个位子坐下,见桌上有茶,径自倒了慢慢品起茶来——权当做是人家有求于他!
黑衣人转过身,乍看之下,杨九郎心脏顿时漏了一拍——真是妖孽到了极致的一张脸!都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这张脸!只是那凤眼的尾部稍稍多了几道不起眼的皱纹,却依旧不损这绝世的美色!
磊磊也漂亮,但跟这张脸比起来,却显得清水了些——反正,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杨九郎突然想起他父亲曾隐约说起的一些往事——裕王!当今皇帝应该要叫爷爷的一个人!母亲是西域圣女,美貌非凡,生下他也是名动一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裕王从小不太出现在人前,却在先皇,也就是磊磊父皇上位时夺过一回宫——结局自然是失败的,却从此销声匿迹,而先皇也没有再追查。
他父亲说这事儿的时候觉得很奇怪——照理,谋反应该是诛九族的大罪,当年怎么就轻轻揭过了?!
确定了些事儿,杨九郎浅浅勾了勾嘴角,四平八稳地啜了口茶:难不成还是因为……他这张脸?
黑衣人沉沉开口,磁厚的声音让人怡神:“杨九郎?倒果然有过人之处,看来静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杨九郎灿然一笑,缓缓放下茶盏:“多谢先生夸奖!”
黑衣人略顿了顿,陡然放声大笑:“难怪杨非凡放心将这么大的家业交到你手中!只不过……”黑衣人面容渐冷:“只不过你太胆大妄为了!我让静斋跟你谈,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你竟然一点都不领情!”
杨九郎微微一笑,有些戏谑:“领情?领什么情?”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孙静斋听到杨九郎这样“不知好歹”的话脸色“唰”地煞白:“九郎,好好跟主人说话!”
一丝狰狞爬上那张妖孽、魅惑的脸,但他却没有做任何行动。
杨九郎闷闷笑了一声——他,是不是时常靠那张脸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所以这么——装!那张脸上的表情狰狞是狰狞,却总有一种外强中干的感觉!“你们把诛九族的事当成是可以领的‘情’?是你们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跟不上你们的格调?”
黑衣人面容一冷,身形一闪抓过杨九郎的胸脯,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用堪堪从牙缝中狠狠挤出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本王也可以诛你九族!”
“主人!”一旁的孙静斋先惊了,上前两步想要阻止,却许是因为害怕,终究停在了三尺开外。
杨九郎依旧一脸淡然,低头看了看胸口被人紧紧抓住的衣襟,缓缓道:“先生若要做到能名正言顺诛我九族,还需要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况且……”
“况且什么?”黑衣人妖气的桃花眼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一眼不错得盯着杨九郎。
“况且……”相比之下,杨九郎倒是显得极为平静,有一种“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从容,让人有些……有些自惭形秽!“况且,横竖我的结局都是死,我为什么要帮一个逼我走上绝路的人!”
“九郎!”孙静斋几乎是惊骇到了极点,吼出的声音都有些撕心裂肺。他甚至抑制住了心中的恐惧又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黑衣人攥住杨九郎衣襟的手:“主人,让属下来劝劝他!属下来劝劝他……”
黑衣人却腾出一只手,狠狠甩了孙静斋一个耳刮子:“滚!”
这一下着实用力,孙静斋的耳朵“嗡”地一声,身形不稳,连退好几步正磕在一张长凳上,然后连人带椅一起翻在了门边,口中却还是有些不死心地喃喃自语:“九郎……求求你好好说话……求求你……”
杀鸡儆猴啊!
杨九郎顺从地被人抓在手里,一点都不反抗。
“杨九郎,本王不相信你不怕死!”暴虐的气息直喷杨九郎面颊,那黑衣人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死当然怕!”杨九郎毫不畏惧地迎向黑衣人狂躁的目光,嘴角上扬——实在有些无赖:“怕得要死!但是……”
“但是什么!”
杨九郎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先生的态度有问题!”
黑衣人一怔,竟丝毫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敢这么“调戏”一句,但到底上了点年岁,经历的事情也算多了,听了杨九郎这么句很操蛋的话竟然莫名其妙地平静了一些,有些好奇地想听听接下来他还能掰扯出什么歪理来——他噙起一丝诡异的笑,松了抓着杨九郎衣襟的手,“哦,愿闻其详!”
杨九郎低头抚了抚被抓皱了的衣襟,退后两步——离这个妖孽远一些,心情或许能舒畅些!“先生做的这个事本该秘而不宣,并不到公开的时候!”
“嗯,应该是吧!”黑衣人不以为意。
“既如此,找我的时候就应该尽量用商量的语气,而不是胁迫!”杨九郎又自顾自倒了杯茶,润了润喉:“该软软地骗着我乖乖出钱——譬如假装做个生意,或是做个局什么的,哪怕弄个能说会道的美人,大概我也能心甘情愿出一点,而不是一上来就用强硬的手段胁迫我屈服——一旦胁迫,就相当于把你们的底牌翻在了我面前——胁迫,自然是觉得我不会同意付钱!我不愿付钱的,一定是花费巨大的坏事!而需要花费巨大的坏事……呵,其实能让我觉得花费巨大又是‘坏事’的,这世上没有几件!”
“果然伶牙俐齿!”黑衣人狞笑着看着杨九郎,“可惜,本王做事从来不计较过程,只要结果!譬如,钱你若不给就杀了你,本王再去找别人就是!”
杨九郎把玩这手里并不是很名贵的茶盏,轻轻地笑:“嗯,有道理!可惜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我杨九郎手里的钱,不说堪比国库吧——嗯,我觉得国库都不一定比我多!”
他顽皮地朝黑衣人皱了皱鼻头:“可是我若死了,这些钱就都上缴国库了!”
黑衣人冷冷一怔,微微眯了眼,似乎有些不信。
“先生不必怀疑,”杨九郎捏着茶盏轻轻叹了口气:“英武将军邢宪先生应该知道吧!”
黑衣人微微咬牙——邢宪!怎么会不知道,江南银库的五百万两不就进了她的腰包!
杨九郎朝他看了一眼,淡淡道:“她吞我的,可不止五百万!不知道先生的手有没有她快!”说着,还装模作样弹了弹衣袍上本就没什么的灰尘,又啜了口茶:“想着我钱的人这么多,谁让我不痛快,谁就一分一毫也别想拿到!”
黑衣人微微变了变脸色,白皙莹润的手紧紧握成拳,青筋暴叠。
杨九郎却似乎来了说话的兴致,放下茶盏,朝黑衣人灿然一笑:“虽然先生不在乎被朝廷知道你们的……暂且说是‘密谋’吧,但我衷心地建议这种事情还是偷偷进行地比较好——不说这个,就说先生要钱这件事,先生为什么找我,这是显而易见的,我钱多,或许我一个人就可以满足先生。但如果去找别人,可能就需要十个、二十个,人多嘴杂,不好控制!”
“嗯!”黑衣人憋着气点点头。
“只是……”杨九郎看着黑衣人皱了皱眉,露出些不解的意味:“我虽没有经历过先生年轻时的那次‘谋反’,但大约也听说过——那一次倒是严谨得很,差点就成功了!怎么这一次就……”
“就什么?”黑衣人明显没料到杨九郎会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他竟敢这么堂而皇之地看不起他的谋反!他妈的!“杨九郎,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杨九郎静静看着黑衣人的脸从妖娆变得阴沉,心内不屑一笑,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声线微冷:“先生是找不到可以给你出谋划策的人了吧!”
“你……”黑衣人的脸又从阴沉转为煞白——他……他竟什么都猜得出来!
杨九郎看着那张精彩纷呈的脸,终于彻底放下微紧张的心——他能确定,这场实实在在的谋反不过掌握在一个……一个有勇无谋的人手里!只是,这场阴谋前半段走得不错——至少在他银库被劫之前,不,银库被劫时他也是头痛的,但后面的操作……
黑衣人突然阴阴地笑起来,面上浮出一丝邪戾:“杨九郎,原本本王只想要你的钱,但你这番‘过人’的表现——本王现在连你的人也要!”
“主人!”孙静斋面色苍白——他,这么可以要九郎!他……我……
杨九郎轻轻挑了挑眉,淡淡一笑:“让我来猜猜先生这句话的意思——在我之前,先生的钱应该是从各个金主那里收集来的吧——或骗、或抢,或诈、或偷!这样大的支出没有弄出太大动静,定是计划周密、用人得当,但近来……似乎风格突变!”
黑衣人咬了咬后槽牙,似乎想解释一下,却被杨九郎轻轻摆手制止:“先生,为你出谋划策的人死了?”配上一副饶有兴致的八卦脸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眼中微微流露出一丝感伤,却又有一丝厌恶,但一切都转瞬即逝,美如妖孽的脸即刻遮上一片魅惑,上前几步又靠近坐在桌边的杨九郎,居高临下:“死不足惜……本王现在有你……”
杨九郎盯着这张脸,陡然有一个晃神,胸口剧痛——“咳!”他捂着胸猛地咳了一声,口中微甜,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九郎!”孙静斋忍不住惊呼,却没敢上前。
杨九郎心中骂了句粗话,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殷红的血在他莹白的手指上显得特别……额,特别妖艳,仿佛看一眼都觉得热血沸腾——一种压抑不住地沸腾!
“杨九郎……”磁厚丰润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帮帮我……”蚀人心骨媚意从耳中炸裂,化成万根绕指柔在人身体里疯狂滋生、生根发芽……
杨九郎低着头捂着胸口定了定神——他早已对身上的毒有所了解,但不到身临其境确实无法体会这毒的真正霸道!当然,这个裕王的手段他也终于有所了解——真是太龌龊了!他杨九郎至少还是有原则的——不合时宜地夸了自己一下,他轻轻勾了勾嘴角:幸而前期喝了不少药,不管有没有用,至少此时还灵台清明,游刃有余!
他悄悄将左手缩到宽大的袖中,捏了捏隐在袖中的匕首,略略安心,然后一脸无赖地抬起头,紧紧看着黑衣人那张令人恍惚的脸:“你想我怎么帮你?”
孙静斋猛地抬头看了杨九郎一眼,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做,只缓缓低下头。
黑衣人噙着笑,一脸得意地伸手捏着杨九郎圆润的下巴,轻轻摩挲了一下,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我也不知道要你帮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包括我……”
杨九郎突然觉得有一阵奇异的香萦过鼻尖,晃神又重了一层——妈的!太小看他了!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瞬息间拔出袖中匕首,寒光一闪——
黑衣人反应不慢,寒光初现时便掠开丈远站定,冷笑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还想杀本王?!”
杨九郎叹了口气,却也不再理会黑衣人,只踟蹰了一下,狠狠心在左臂挑了个肉多无害的地儿扎了进去——疼,是个很好的排除那些个“旖旎”思想的东西——可是,真的很疼!
该死的邢宪!
杨九郎歇了口气,抬起头冷冷一笑:“我从来不做那些自己明显做不到的蠢事!”
该死的邢宪,还不来!
“九郎!”孙静斋近前两步,想要抢夺杨九郎手中的匕首,却被他骇人的眼神吓住,不敢上前。
杨九郎将扎进肉里的匕首狠狠拔了出来,随即对准心脏,重重顶着,上好的衣料子被顶成一个凹坑:“先生要有这样的觉悟——我杨九郎的金山银山,不可能用一颗慈心赚得来!狠得时候,或许比先生狠得多!我还是那句话,要我的钱得让我心甘情愿,否则这钱就会成为追讨你性命的厉鬼!”
黑衣人阴冷的眼神陡然闪了闪,广袖一挥——杨九郎心一紧,颤着手将匕首往自己肉里扎了些,却因为浓香袭来,身子一软,匕首再也握不住,“叮”一声掉落在地上——妈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鸽的,这两天战战兢兢去了两趟医院——家里老头子竟然得了“疱疹”!
如今的形势大家也是知道的,就一个皮肤科前前后后搞了四个多小时。
关键,我全程手软脚抖。
医生说疱疹这个东西大人没什么,小孩要注意——我儿子还特别喜欢跟我公公打牌!唉,我担心了好几天!
不过,我们这里医院还好,医生护士都挺负责,时常提醒防护!
希望很快春天!
加油!加油!
另:这篇写的时候断断续续,所以中间的起转承接并不太好,我之前虽说写好了整理,实际差不多就等于是重写——我的文笔就是这样一个水平,经常会推翻自己的思路,所以产出不会太快,各位将就看吧!
写文不过就是出于自己高兴,图大家一个乐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