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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风云 第二章 第一节 桓玄进京

2022-06-21 15:46 作者:浅蓝色的幻想  | 我要投稿

东晋看似是一幢完整的房屋,实际上内部派系十分错杂,常常发生内斗。在长江头的建康朝廷时常要与地方闹得不可开交。这一次也不例外,这一场内乱,便爆发在荆州与朝廷之间。

两边是谁的矛盾不可调和了呢?荆州刺史桓玄与建康的执政大臣司马元显。要论起来,还是桓玄自己的内心太高。他自己是桓温(本文开头提到过他)的后人,桓氏雄踞荆州好几代人,早已在地方上有了雄厚的物质基础。他的权力欲愈发得大,就越看京城里面的司马元显不顺眼,总觉得那人碍着了自己。

司马元显呢,他自己是晋王朝的宗室,同样也对权力有着莫大的渴求。因此他也把桓玄视为眼中钉。

两方谁也不服谁,关系急剧升温。

在孙恩侵犯建康之后,桓玄写了一封信给当时同样执政的司马元显之子司马道子。在信中桓玄调侃他们父子俩道:“孙恩之所以没有打进来,只是因为天气不好,和你们父子俩没有一点关系!如今举目朝野,满朝恶人,而出现这种情况,你们是推卸不了责任的!这番话只有我敢和你们说,目的正是为了揭露你们不好好处理政务的事实!”

这封信言辞尖锐,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司马元显、司马道子父子俩。并且从这当中还有一股很强烈的暗示,那便是:你们司马家的人不行了,要来还是我桓玄来比较好!

平心而论,桓玄所说的话确实也有几分道理。司马元显、司马道子父子执政,情况不能说是欣欣向荣吧,只能说是烂到了谷底。元显、道子二人根本就整天不理政事,在自己的宅子里饮酒玩乐。那请问皇帝管事吗?也不管。因为此时的晋安帝,名司马德宗,是两晋历史上最傻的君主,没有之一,西晋的惠帝司马衷(另一个傻子皇帝)和他一比,都属于机智过人了。

桓玄的信戳中司马元显父子的痛点的同时,也激起了他们的怒火。司马元显开始着手除掉桓玄。真是你想做什么,总会有人来迎合你。这不巧嘛,司马元显手下张法顺在元显的心头浇了一盆油:

“桓玄盘踞荆州,继承了祖先的势力,俨然已经成为了您的最大忧患。三吴之地刚刚遭受战乱,实力衰减,我真的担心桓玄会动二心啊(早就动了好吗)!”

司马元显也哀伤起来:“那,你说该怎么办?”

张法顺再推进:“桓玄新入主荆州,人情还没有倾向于他。应当趁此时机,派北府军将领刘牢之出击,这样就可以把他一举给干掉!”

像这种狗头军师的话,一般都是即兴发挥,说出来不能保证负责的。但司马元显就信了,一方面是因为他人傻,另一方面是还真的有人给元显写信说“桓玄已经大失众望,如果朝廷派兵,自己当作为内应”,落款是武昌太守庾楷。

司马元显脑子一热,一拍桌板,定下来了:我要即日征讨桓玄!

 

元兴元年(402)春节那天,朝廷给桓玄下发了一个“大礼包”:揭露桓玄在地方上的所作所为以及罪恶,命令尚书令司马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都督十八州诸军事,以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谯王司马尚之殿后,即日征讨桓玄!

面对司马元显发动的“春节攻势”,桓玄也很是大吃一惊。本来,自从孙恩乱过一次之后,桓玄就截断了长江上的水道,朝廷那边的物资更加紧缺。按道理也应该是自己先动手,却没想到司马元显吃了熊心豹子胆,就这么先发制人了。

桓玄的第一个想法是:守住江陵(荆州治所),与元显拖下去。

桓玄的长史卞范之给桓玄打气,说:“你何必如此畏首畏尾!你的英名四海皆知,司马元显仗都不会打,刘牢之也是被迫出征,两相对照,孰优孰劣?现在应当直接发兵京师,使元显的军队投降而已;何必纵敌入境,自取苦头!”

一语惊醒梦中人。桓玄本来也有反意,那好,既然你司马元显先动手了,就别怪我桓玄不仁不义了。于是桓玄也发表文书,向天下昭告了司马元显的罪状,并且即日发兵,攻向京师!

桓玄一反,司马元显慌了。

本来,司马元显就能力不行,说白了就是纨绔子弟。征讨桓玄的事情,也是他一拍脑门就想出来的。现在元显接到了桓玄那边的檄文,心中慌了,没底了,不敢打了。

古语云:开弓没有回头箭。走上了战争这条路,就总得打出个结果来。司马元显看来是真的怂——连打都不敢打。当皇帝给司马元显饯行之后,元显干脆就直接不发兵了,找了个地方住下来,自己天天喝酒、玩乐不误。

这就给了桓玄机会。桓玄本来还有些畏畏缩缩,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就一直做好了回到荆州老巢的打算。可是当船一过寻阳(今江西九江)时,桓玄发现,沿路上其实并没有朝廷的军队。桓玄这才放了心,卯足了劲与司马元显去干架。

二月十八日,桓玄抵达姑孰,败司马尚之于历阳,并且生擒之。襄城太守司马休之见战局不利,弃城而逃。桓玄一路势如破竹,直接打到了建康城下。

司马元显此时只剩下了一条路,守城,等待是否会有勤王的军队前来支援,也许这样还会有一线生机。

可惜的是,司马元显并没有等来这个机会。因为一场内部酝酿的密谋早已把他置于死地。

还记得出兵诏书中提到的前锋镇北将军刘牢之吗?刘牢之在当时实际上是独立于桓玄司马元显之外的第三股力量,而他手中掌握着东晋内部最为精锐的北府兵,之前的孙无终、刘裕都是北府兵的一员。

司马元显宣布与桓玄作对,只不过是硬把刘牢之拉上而已,刘牢之内心之中却有另外的想法:自己看司马元显不顺眼,如果自己去帮助司马元显去打桓玄,到时候桓玄一败,司马元显必然会更加肆无忌惮,自己也免不了因为帮派不同而遭到清算。正是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我的朋友”,刘牢之暗中下定决心不去帮助司马元显打桓玄,以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与刘牢之不同的是,刘裕是一个坚定的主战派,他一直请求尽早发兵攻击桓玄。这倒不是因为刘裕与司马元显的关系有多么好,干掉桓玄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他纯粹是认为,倘若刘牢之投降桓玄,可能会有更加不妙的事情发生。刘裕嗅到了这一股危机的气息,因此才极力劝说刘牢之。

刘牢之此时身边站着的,是自己的族舅何穆。何穆的一个身份,是刘牢之的亲戚,但是实际上,他是桓玄所派来的说客。何穆给刘牢之分析利害说:“您现在不倒向桓玄,必死无疑!您这个地位,打赢了被司马元显干掉,打输了也是被干掉。到时候,白起、韩信便是你的前车之鉴。况且如今您与桓玄无冤无仇,何必做此下策,负隅顽抗!”

可怜刘裕此时只是北府兵系统中的一个刘牢之的手下,根本没有越过何穆撼动刘牢之决心的能力。刘牢之思考了一番,对何穆说:“你说得有道理。”

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被委托去到桓玄的大营里投降,但是他却不同意投降一事。刘敬宣劝告刘牢之:“您一旦帮助桓玄扫平了司马元显,那么桓玄就会成为当代的董卓,到时候再想要控制他,就难上加难了啊!”

刘牢之大声呵斥刘敬宣:“我难道不懂得这些道理,还要你教我吗?总之我就是要先干掉司马元显,其余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就给我安安分分送信就行了!”

信送到之后,桓玄也开始思考:有刘牢之作为左膀右臂,自己干翻司马元显必然妥当。但在此之后呢?刘牢之作为掌权的军人,一开始靠出卖老上级王恭起家,现在又背叛了司马元显,他之后会一直效忠于我吗?恐怕是不一定的。

桓玄表面上接纳下了刘牢之的投降,背地里策划起了干翻刘牢之的阴谋。

 

局势因此而改变。三月初三,司马元显听闻桓玄抵达建康城外的新亭,吓得弃船而逃,奔入国子学,不久之后又逃到宣阳门外。这时恐慌在元显军中快速蔓延,军中传言桓玄已经打到建康城南了,此时桓玄前锋纵马杀到,高呼——“放下武器,赶快投降!”。

司马元显的军队被这一喝,都乖乖地放下武器投降。元显极力制止这种崩溃的局面,但仅仅带着几十个人逃回了东府。

桓玄派兵进入东府,将司马元显抓出。随后,桓玄快速控制了建康城内的一切,很平静,很顺利,没有一点阻拦,桓玄攻入了建康。

三月初五,大局已定。桓玄斩杀司马元显、庾楷、司马尚之、张法顺等“乱党”,司马元显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我被张法顺等人耽误了啊。”

一个毫无能力的人,临死前推脱责任而已。

桓玄造反成功了!这是他的心中都没有底的事情。现在既然已经达成了,桓玄就不能让它白白丧去。很明显地,桓玄要干掉刘牢之。

桓玄一下子就出了一个狠招,他解除了刘牢之的军职,转而委任以一个会稽内史的文职。当时在宫中听命的是刘敬宣,他一听到这任命,心中立马寒了下来。刘敬宣向桓玄请求,让自己把这一消息传给刘牢之。

果不其然,刘牢之一听桓玄夺了自己的兵权,立马大叫起来:“才刚刚开始就夺走我的兵权,这是要除掉我的节奏啊!”

刘敬宣挺身而出,他之所以要亲自回来,正是为了可以在最后的时候劝自己的父亲就地起兵以解决目前的危局。刘敬宣对刘牢之说:“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主动出击,将桓玄给干掉了!您如今还掌握着兵权,应当趁此时机,推翻桓玄,切不可再犹豫了!”

但是,刘牢之的犹豫病还是犯了。他拿不准主意,就召集自己的部下商议是否要起兵。等到谋士们先到齐了之后,他先问刘裕:

“我现在要带着部队向北去归附在广陵的高雅之,打算找准时机可以起兵匡复国家,你愿意随同我一起去吗?”

刘裕心里清楚,像刘牢之这样反复的人,即使到了广陵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发展前途。他立马给刘牢之泼了一盆冷水:

“将军您手下拥有万名的精兵,尚不敢与桓玄决一死战。如今人心早已归附了桓玄,您就算是逃到广陵,也不见得会成功的!我不忍心看到您失败,所以今天就辞了这身军装,回到京口休养去了!”

说完,刘裕卸下戎服,出门而去。

刘牢之尚未从这一波惊诧之中缓过来,参军刘袭又往他的头上砸冰块:“一个人最忌讳的事情就是造反,将军前几年先背叛了王恭,今日又背叛了司马元显,如今又背刺桓玄。一个人反叛别人三次,怎么能在这个世上立足!”

——“一人三反,何以自立!”

是啊,刘牢之就是在几派之间反复横跳才得以立足的。如今又要反叛第三回,还有什么前途!

一大批人随着刘袭离开了。

刘牢之明白,事到如今,起兵是不可能的了,会稽内史也当不下去了,不如还是趁桓玄还没有举动的时候——跑吧!

刘牢之让刘敬宣回广陵,把自己的家人全部给叫到城外。自己带着一些人,可以乘城外的船逃走。刘牢之到了约定的地点之后,却发现刘敬宣并没有准时来。发生了什么呢?难道自己逃跑的事情泄露了吗?……又或是说,就连刘敬宣也被桓玄抓住杀掉了?

恐慌在他的心头蔓延,等到走到新洲的时候,刘牢之顿生穷途末路之感,自杀了。

刘敬宣晚了一步到。他看到的是自己父亲的尸体。可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去为自己的父亲出殡,因为他知道,父亲一死,死讯必然会传开,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残酷的追杀。

刘敬宣转身向北方逃去。

桓玄没有善待刘牢之的遗体。他下令将它大卸八块,分悬在建康的街市上示众。

 

除掉了刘牢之,桓玄的心中更加放开来了。自此,朝中大事皆由桓玄一党决定,凡是桓玄一族的都鸡犬升天,但是如果是与桓玄作对的,特别是那些北府兵系统中的重要人物,桓玄一个也没有放过。北府兵将领孙无终等人遭到屠杀。

都做到了这一步,桓玄可谓是位极人臣,但你真的这么称赞他的话,他反倒先打你两个耳光。桓玄已经不满足于做“人臣”了,他要南面做天子,把晋安帝司马德宗撸下来!至于方法,自然是不可以简单粗暴地闯进宫中去把司马德宗杀了(尽管他有能力这么做),这样会激起民愤的。桓玄要走的路子,叫“禅让”。

“禅让”这件事,大体说来就是我觉得我能力不行,所以把统治者这个位置来让给你,所谓“唯才是举”。在夏朝之前,部落首领的更迭基本上都是依照这样一个制度。

在中国社会进入“家天下”之后,也有禅让发生,比如王莽篡汉、汉献帝禅位曹丕,魏元帝禅位司马炎这三次,便是桓玄值得学习与借鉴的目标。并且,这套礼制经过百年的发展,也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系统。总的来说,想要成功篡位,要有这么几样东西:封国,九锡,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之礼。筹齐了这么几样东西,就可以举行禅让仪式了。

怎么得到这些东西呢?桓玄说,不必担心,这简单。

桓玄直接伪造了皇帝的命令,封自己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楚王、加九锡等,一下子把所有要拿齐的东西都拿到了。接下来,便是禅让仪式了。

桓玄先利用宗教美化自己,他向百官说:“如今钱塘临平湖中的草,把湖面给拨开了,这正应了‘临平湖草常蓁塞,开则天下太平’的吉兆,又还有在江州,树上也降下了甘露。我看,是我功劳甚高,上天都在美言于我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都心领神会。卞范之尤为积极,他写下禅让的诏书,逼晋安帝在上边签了字。

晋元兴二年(403)十一月二十一日,晋安帝在正式在大殿将皇位禅让给桓玄。十二月一日,桓玄祭拜天地,三日,桓玄正式即皇帝位,改元永始,国号大楚,是为桓楚,桓玄也就是楚武悼帝。

(未完待续)

桓玄进京控制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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