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喵』香如故
零落成泥碾作尘
只有香如故
——<卜算子·咏梅>
1.
在这个地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两个人,一个是将军府的小公子一个是驿外桥的头牌。
驿外桥驿外桥,它却偏偏不是一座桥,它是这个镇上最出名的梨园。
驿外桥的头牌是一个唱旦角的小姑娘,听说是梨园主人曾经爱的女人的孩子,最是受宠。听说这个小姑娘长的顶标致,许多人为了听她唱一场戏顶着中午的太阳从镇的这头赶到镇的那头。
“这驿外桥的头牌长的不错,可是听说这小姑娘患有心疾,活不久了。”
“不是吧,将军府的小公子好像还挺喜欢她。”
“听说每次发病都是九死一生呢。”“那还唱戏啊?”
张昕是驿外桥里另一个唱旦角的姑娘,这驿外桥有三个唱旦角的姑娘,唱的都是比男子好的。张昕冷不丁的出现在几个说闲话的人后边:“驿外桥是听戏的地方,在这儿胡说什么呢?”
驿外桥在镇的中心,离将军府最是相近,将军府的小公子是远近闻名的好看,提亲的媒婆都已经踏破了门槛,可是小公子好像看哪家姑娘都看不上眼,总是几句话就打发媒婆走了。将军看着她也还年轻,也就由她去了
这驿外桥的头牌也是个有脾气的小姑娘,只要是你影响到她唱戏了,那是你怎么求都不会再开嗓了
除了那个将军府的小公子
2.
驿外桥最多人的时间就是中午一两点钟,路过的行人总会停下来进去喝杯茶看看戏,可是即使人再多,最中央的位置却是给再多钱都坐不上的。听说以前有人试过用武力来抢,第二天就进了将军府的大牢。
“让开让开快让开!”外边几个将军府的随从声音喊的很大声,戏台上的人都停了下来,那个唱旦角的负手站到了一边
“诶,为什么停了?”袁一琦坐到位子上看着台上的戏角们,那唱旦角的姑娘却是怎么都不肯再开腔来唱了,袁一琦从位子上站起来溜到沈梦瑶面前
“姐姐,你就再唱一曲嘛~”袁一琦似乎是跑过来的,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
沈梦瑶摇摇头下了戏台。人群中发出失望的唏嘘声,却又不敢多说什么,没有人敢惹这个以混世魔王著称的将军府小公子,袁一琦却赶紧溜到沈梦瑶身边:“姐姐,别生气嘛,我带你去看梅好不好?”
看梅看的是将军府院子里的那棵梅,正值夏日梅花也没有,着实不知道那梅有什么好看的,可是沈梦瑶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袁一琦拉着沈梦瑶的手就往将军府跑,沈梦瑶的戏妆总是到了将军府才卸的。袁一琦总是喜欢在她唱戏的时候打断她然后把她拉来将军府的凉亭,然后拿来沈梦瑶最喜欢的糕点和龙井茶。
沈梦瑶除了唱戏的时候其它时间都很少说话,总是袁一琦在说,沈梦瑶在听
3.
将军府的小公子其实不是小公子,虽然她的头发永远盘的老高,身上衣着也是男装,可是她是个女子。这在将军府甚至乎整个镇算是个秘密,偏生的沈梦瑶就是知道的。
张昕第一次在驿外桥看见袁一琦是在驿外桥刚在镇上落脚的那个冬天,那天师父让她去接客,这个小公子就在这个时候跑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坐在了正中央的位置
唱戏的声音戛然而止,张昕跟袁一琦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看向戏台,沈梦瑶捂着心脏的位置直往戏台边退。
张昕看见了比自己离戏台还要远的,刚刚进来的那个小公子跑过自己身边接住了摔下来的沈梦瑶。
然后?然后沈梦瑶那天晚上是在将军府里睡的,听府里的人议论,这小公子是看着沈梦瑶看了将近一个晚上呢
沈梦瑶那天醒的很早,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袁一琦,小屁孩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袁一琦醒来的时候沈梦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拿着披风走出去,她果然在梅树前站着。
清晨下着小雪,沈梦瑶看着盛开的红梅发呆,袁一琦把披风披到她身上:“该着凉了,也不知道穿厚点再出来。”沈梦瑶看着袁一琦给她系上披风的带子往后退了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袁一琦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把抬着的手放了下来
4.
这棵红梅是三年前袁一琦种的,种给沈梦瑶的。
那年的冬天很冷,沈梦瑶的心疾复发的厉害,她跟袁一琦说她想看看梅花是什么样子的,小时候经常听她母亲讲起,形容的都是极美的。
第二天将军府的院子里就多了一棵红梅,听说是袁一琦连夜找来种下的,少年的背上背着少女。而袁一琦关于那天的记忆,仅仅只有沈梦瑶开心的笑声
袁一琦经常怀疑沈梦瑶是不是把自己忘了,直到那天沈梦瑶脱口而出的小黑让她确定,沈梦瑶没有忘了自己,她在记仇。再见面时她举止得体再不逾矩,倒是这个从前沉默的少年话多了起来,每次见沈梦瑶都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甜的不行。
虽然沈梦瑶对袁一琦总是爱搭理不理的模样,张昕却总有一种她对袁一琦特别的错觉,问了许杨玉琢,得知她跟自己的想法差不多的时候张昕确定了,沈梦瑶对袁一琦是特别的。
每次袁一琦来都是风风火火的,沈梦瑶竟然有好几次没有因为她打断而停下来。闹脾气不唱了袁一琦也能两三句就哄好。这是张昕从来没见过的。不由得想起之前自己跟许杨玉琢联手哄了好几天才哄好的沈梦瑶,是同一个人吗?
沈梦瑶对袁一琦的确是特别的,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三年前的沈梦瑶把对袁一琦的喜欢都写在了脸上,眉眼里。三年后的沈梦瑶把对袁一琦的喜欢写在了行为上,藏在了心底。
第二天袁一琦去驿外桥的时候点名要沈梦瑶唱秦淮景,张昕耐着性子解释着:“公子又不是不知道,这驿外桥点谁都行就她不行啊。”可是袁一琦今天似乎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她一定要听沈梦瑶唱秦淮景。
张昕无奈的看向从戏台后边走出来的沈梦瑶,沈梦瑶走到袁一琦面前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汗,袁一琦的眼睛里好像有很多东西想说,嘴上却只是跟平日里一般撒娇的话语:“姐姐,你就给我唱吧~”
“好。”沈梦瑶第一次答应了袁一琦
袁一琦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驿外桥的人并不多,托了袁一琦的福,晚上在的人都难得听了沈梦瑶的秦淮景。
张昕第一次知道沈梦瑶原来是会唱秦淮景的,张昕想起以前不管师父怎么说都不肯开口唱秦淮景的沈梦瑶,那时她以为沈梦瑶是因为不会唱,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啊……
5.
三年前沈梦瑶也唱过秦淮景。
那时候的她唱的还不是很好,袁一琦那天却一定要她唱。沈梦瑶一直都记得,记得袁一琦看她唱戏时嘴角勾起的样子,也记得她唱完后袁一琦离开的样子。
三年前,她唱完秦淮景的时候袁一琦说
“我们分开吧。”
三年后,她唱完秦淮景的时候袁一琦说
“那棵红梅再开的时候,我就回来啦。”
袁一琦走的那天沈梦瑶心疾发作,她们没有再见面,沈梦瑶也没有再唱过戏,驿外桥的头牌也变成了张昕跟许杨玉琢。那首秦淮景,竟成了她在戏台上唱的最后一首曲子。
将军府的小公子成了真正的将军,驿外桥的小姑娘却褪去了戏服成了等将军回家的小娘子。
6.
那棵红梅第一年冬天没有开,沈梦瑶在红梅下站了许久,张昕从驿外桥来将军府找沈梦瑶
“你的心疾越来越严重了,师父不是不让你在外边这么久了吗?”
“没开啊……”
沈梦瑶的语气带着失望,最后也是任由张昕把她带了回去
第二年红梅也依旧没有开,从军队里回来的人都说袁一琦被抓进了敌营,逃回来的也说都没见着她
沈梦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吐了一口血,鲜红的血在白色的雪上边显得那样的夺目,散开来像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沈梦瑶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难过还是不相信。
第三年的时候沈梦瑶已经没有力气从驿外桥走到将军府了
“你真的不能再去了,每次去回来都得在床上躺好几天呢。”张昕看着沈梦瑶,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能帮帮我吗?”沈梦瑶坐在床边,这是她第一次求张昕,张昕刚想拒绝,沈梦瑶咳了两声:“我怕明年,它就算开了,我也看不见了。”
张昕背沈梦瑶到了将军府门口,她却坚持要自己进去,袁一琦的房间依旧是一尘不染的,可是没了她在的将军府似乎安静很多,沈梦瑶走的很慢,心口痛的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
7.
沈梦瑶跟袁一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一个冬天大雪纷飞的晚上,沈梦瑶的师父,也是现在驿外桥的老板,他带着着沈梦瑶来到了将军府外,恳求将军收留他们一晚。沈梦瑶本来就身体不好,因为在雪天里呆的久了些,即便穿的并不少也有些吃不消了。
沈梦瑶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酷酷的小孩站在床边:“你是谁啊?”
沈梦瑶赶紧坐起来:“我叫沈梦瑶,你呢?”
“袁一琦。”酷酷的小孩酷酷的说。
袁一琦总是不喜欢说话的,沈梦瑶在的时候就老哄她说话,有时候袁一琦被她吵的烦了还会凶她几句。
即使是这样,沈梦瑶也还是喜欢袁一琦
因为这个小孩虽然嘴上嫌弃她,行为上却是对她极好的。那天将军府聚餐,上层的活动沈梦瑶肯定是参与不了的,晚上袁一琦却来敲了她的门
“诺。”袁一琦递给沈梦瑶一个盘子,上面有几个梅花酥,原来她记得自己喜欢吃梅花酥啊。
“谢谢。”沈梦瑶亲了亲袁一琦的脸,袁一琦猛的退后两步,有些别扭的说:“我……只是……吃不完,你……你别想太多啊。”“好啦,知道了。”
“小黑。”
“别叫我小黑,我有名字的。”
“小黑,小黑,小黑。”
8.
沈梦瑶看见红梅开了,开的很艳,像极了那个冬天少年背着她来看时的样子。
“骗子。”沈梦瑶捂着心口,那里传来的痛感已经让她再也站不住了。
沈梦瑶跌进了熟悉的怀抱里,袁一琦搂紧她:“说谁骗子呢?”
袁一琦被救了下来,她恳求那位救她的老婆婆随她回来看看沈梦瑶的心疾,老婆婆看了许久还是点了点头答应袁一琦试试。
在心口施针是极痛的,袁一琦抱着沈梦瑶看她要紧牙关的样子伸出自己的手臂到她面前,沈梦瑶痛的已经快失去意识了,却还是一把压下袁一琦的手臂:“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我……舍不得咬你的。”
“你知道的,我也舍不得你咬自己。”袁一琦擦了擦沈梦瑶额角的汗。
“袁一琦,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喜欢你。”
“那明天……你也要跟我说啊。”
“好,明天,后天,从今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跟你说,你不许睡啊沈梦瑶,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这是沈梦瑶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袁一琦抱着她,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你看,我给你种的红梅开了,我也回来了,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9.
那天以后镇上的人就再也没见过那位死里逃生回来的将军,也再也没见过那个将戏唱到极美的姑娘。
驿外桥的老板变成了两个姑娘,镇里的人总喜欢跟外地来的人说起这两位曾经在镇里风云一时的人物,来驿外桥听戏的外地人也总喜欢问两个老板娘关于这两个人的故事和去向,张昕总会笑着说:“她们俩啊?去过她们的二人世界去咯。”
将军府院子里的红梅依旧在,随从们现在倒是伺候着一位老婆婆,问起她多少岁了,她也说记不清了,只是如果你想听那个将军跟那个姑娘的故事的话,找这位老婆婆再好不过了。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耐心。
10.
在镇远处山间人极少去的地方有一个屋子,几只猫时常到处乱跑。
少年牵着姑娘的手出来:“今天我可是有好好打理了哦。”
那姑娘生的极为好看,眼里满是柔情:“今天倒是打理的不错,不过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前几日是偷懒了的。”
“夫人还真是严格。”少年理了理姑娘的头发把她抱进怀里,“不过好在她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姑娘回过头同少年相视一笑,好在她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又是一年冬天,将军府里的红梅开的同往年那般艳,却是不及远处山上梅林的十分之一美丽。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应该还会有番外,第一次写写的不好莫喷啊,因为码的时间不长所以后边番外还会补剧情。/and悄咪咪问一句我要是开粉丝群有人来吗?就是想问问你们都喜欢那种类型的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