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蜂：遗忘（三十三）
接近约定地点的时候，食蜂不由得加快脚步。她以前一直认为在一起多年的两个人无论用什么办法坚持，曾经心中包含的热烈都会变成形式上的习惯，然而现在她却不在这么想——即使过了一个月，她还是会满怀期待的前往，热度不曾退却半分。
“永远”也许真的存在。
食蜂一眼便从熙攘的人群中找到黑色的刺猬头，正凝练成橘色的轻盈金色夕阳在连接两人的道路之间铺上闪耀的地毯，踏足的瞬间仿佛响起清脆的银铃声响。举起手，食蜂遥遥地想要呼唤上条，金光却啪得一声四散。组合好的声音梗在喉头，灿烂的笑容也一并僵住。
坐在长椅上无所事事的上条忽然站起身来，迷惘的眼瞳直视色调寒冷的天空，他歪歪头像是正疑惑着什么，随即习惯性地挠挠头，迈步离开等待的地点。不过冬季冷寂的寒风使他本能把手伸进口袋里，察觉异物的他掏出口袋里的便携记事本，打开瞧了一眼，困惑在脸上不断加深，他情不自禁往下读，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最终取代疑惑和惊诧。上条退后两步，再次坐在长椅上，低头小声念叨着什么，自责的四下张望。
食蜂没有继续靠近，抿起嘴角退到上条视线的死角中。她很清楚上条刚才的一套动作中发生了什么，那个男人总是这么好猜——茫然地站起身来一定是他突然疑惑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坐着，尽管记得自己走到了这里，却不记得出发目的是什么。然后他大概是把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写在了笔记本上，所以看到就明白了，于是又回到了原地，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不断重复笔记，像个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似的拼命想要记住脑袋里已经不在的记忆。
明明很努力，却只能让看到的人痛心。
我或许应该为他的行为感动吧？
食蜂提出疑问……上条当麻表达了期望，食蜂意识到她同样无法放手，她又一次丢下正确的疾驰列车，回到看不到出路的沙漠之中，与他携手，想象着不太可能出现的海市蜃楼——上条当麻依旧持续着遗忘，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情况就从少有变成经常，又到现在的每天。大部分和食蜂的记忆都会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般滑落，唯一值得庆幸，或许是悲痛的源泉也说不定。他仍然记得食蜂，记得自己希望食蜂留在身边的祈愿。
指节有节奏的敲打冰冷的墙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食蜂尾骨用力，身体离开依靠的墙壁站直，对面落地窗中的女孩笑得宛若瑾花一般清澈。
食蜂回到人群之中，举起手高声呼喊上条的名字，后者紧绷的身体一颤，急迫收起仓惶的神色，一边努力挤出微笑，一边从人群中寻找食蜂。
搞错顺序了吧，应该先找到人在微笑啊。食蜂向着上条的方向快步迈进，口吻自然平静：“等很久了吗？”
“没有……”上条游移眼神，思索着正确答案。时间到底应该从出门算起，还是看到笔记时候再算。“刚来？”
“为什么是疑问句啊？”食蜂扑哧笑出来，这个男人不会说谎的一面她也很喜欢，可是她却很讨厌自己很擅长掩饰。
上条挠挠头，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只好跟着笑。
还好你看不出笑容之下的真实，食蜂有些悲凉地想着。她内心的热烈在这一个月间从未有丝毫退散，可是对注定会迎来的结局，恐惧感从未中断过。
“其实不用每天都来的，你也挺忙的不是吗？”食蜂转身手背在身后改变话题，上条不擅长的部分由她来做就好。
不知道身后的上条是什么的表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呢？回话的间隔让食蜂竟焦躁了起来，忍不住想要往后张望。上条纠结许久，才艰难开口：“最近还好，工作很少……只要稍微调调班，时间就能空出来。”
食蜂用余光偷瞧到上条为难的面色，他一定是害怕遗忘食蜂的症状会恶化，才会不断地增加和食蜂见面的时间吧。
“有这些时间，你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好吗？总围着女孩子转的男人可不是那么受欢迎的。”
食蜂假装不经意地说道。尽管无法改变，但是她还是希望上条更少意识到他开始重度遗忘的状态。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将所有的错都责怪到自己的头上。
“可是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事物啊。”上条耸耸肩，这次他没说谎，他荒废的时光里并未能找到值得他倾注精力爱好。“……你不想我来等你吗？”
“那倒不是。”食蜂想都不想，实话实说，发自肺腑的话真的轻松，“可是你总是忠犬一样每天来等，我压力很大啊。”食蜂放缓步伐，等着上条走到身边，轻笑着说道。
“忠犬？”
“嗯，跟狗狗一样。”
上条在脑海中开始想象自己长出狗耳朵和狗鼻子的形象，不过食蜂并未握住缰绳。食蜂看出上条正想着什么，心领神会地抬起手伸到上条身前，问道：“要牵手吗？”
上条点点头，伸手与食蜂交握，柔软温和融化在手心。“怎么了？”食蜂看到上条歪头皱眉，旋即问道。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在这个时机问要不要牵手跟让宠物狗抬爪似的……”上条苦笑着说出脑袋里想象的后续，食蜂捧腹大笑，忍不住继续恶作剧，“暴露了？”
“你不会真的是这个想法吧？”上条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夸张的神情更让食蜂开心地不得了，“当麻汪汪，我们去散步吧。”食蜂用力甩起上条的手臂，摇摆着身体，哼起轻松的音调。
上条发出“呜呜”的声音真的有点像失落的大型犬，让食蜂不禁想起她在漆黑的桥洞里找到上条，她决定的陪伴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抱住他的瞬间，她想到的一定是永远吧。
“稍微散散步怎么样？”食蜂望着深紫色下橘色的夕阳，思考着永远是多久。
“啊，嗯……时间还多。”上条迟疑着回答，食蜂继续说道：“果然当麻你还是应该找个爱好。”
“为什么？”
“只是这么觉得……你该多想想自己的人生。”食蜂怅然若失的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