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小说:《海上十年1-5/2鹅毛笔与摄影机笔》(一)

鹅毛笔与摄影机笔
(诗文/萱草)
你用摄影机笔说话
记录你文字内外的东西
或者根本与文字无关
她从九叶诗人切入,她从两岸港台顾盼,她愣生生闯入一个所谓的文坛,她发觉了秘密。
她跟双胞胎兄弟一起写诗的时候,她了解过诗坛,她自己的主张与之悖逆,她远离。现在她不得不开启文坛和艺坛,仿佛是她祖先赐予她的两杯烈酒,她看不起,但还是喝下,因为自从九岁读过小说以后,她一生至今还未曾认真过。除了诗歌。
她习惯自由,父亲母亲在她四岁的时候(或者更早)就任她横行,她到处游荡流浪,天黑才着家。没有人知道童年的她经历了什么,她自己的记忆也模糊,但那是一个人的经历,所以至今她独自的时候很自在,也决计要独自旅行才是最开心的。当她还遇到或没机会见面双胞胎兄弟。
在诗歌里。她面对自己最理想的对象说话,没去管是否真的是。她需要那理想的听众和陪伴,她孤独。孤独是被众人包围的孤独,她自小就品尝至今,她不怨恨上天,可能每个人都一样。
说到九叶就是她大吃一惊的时候,她出生至今,以为一种气候已千年,没料想最好的诗歌还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当然最好的艺术也是,包括戏剧和电影。
你觉得诗教是一个神圣又伟大的称谓,你愿意献身于它,因为它的神圣与伟大!教会每一个人写自己的诗是你的梦想,你以为一个民族的自觉和自知是成功的基础,不能将自己精贵的一生任意闲置或草率规划,生命需要一种神的昭示和性灵的指引,从而达到凡俗无法企及的境界和成就。
为了这个梦想你开始寻找,一条通往人们心灵的暗道,将诗的甘露播撒。
诗教不兴,文艺取其中下,诗教不兴,戏剧电影难登大雅之堂!
你的族群们是否也惊讶了你未能得知,你将族群的名称更改频繁,找来找去,六年后找到了独立电影,你命名你们的叫诗电影。
什么是诗电影呢,就是与平常看的不一样的艺术电影,同时与诗有关的,不是仅仅语言,而是肉身、骨骼和灵魂。你知道历史有过诗电影的称谓,但现今人们连诗歌都很少愿意去接触,更何况拍诗的电影。诗电影不是另类的电影,是有一定的难度,但属于最本真的电影,流淌着最真实的人性和人道的艺术电影。
你不是创立诗电影的人,你发现了它,因为它是你的福音和奋斗的动力。
她喜欢朗读,她写诗是有声音的,声音响着,跟她的笔同步着。有一个声音一直跟着她,在她的耳畔响着,是她的诗的声音,她熟悉这声音,是她自己的嗓音或别人的嗓音,在念那些还没写出的词句。
只要想起诗,就不能忘记双胞胎,她的小孩般的同伴,她的忧郁的人。
这些年她用诗记录生活,也并非天天写,只是诗来的时候写,她坚持不写可以不写的诗。
她开始尝试写戏剧,写剧本,写别的什么,电影小说?她觉得从未有过的奢侈,本来她以为退休以后才能写,现在她还年轻,这种写作是奢侈的,幸福的。她觉得可以尝试任何的写作,像她曾经梦想的一样。大学毕业那年,她在单身宿舍读《飘》和《斯嘉丽》,她觉得一生夙愿就是写一部她的《飘》。她还带领小伙伴们看了三遍的录像《乱世佳人》。
她的诗不是精心雕刻的花或花瓶,也不是抒情音乐,她自己也不知道,随着她的梦幻和现实走,有时候交响,有时候独奏,有时候混乱粗糙,有时候委婉细腻。那都是她,她是复杂困难的,她又是简单单纯的,没有人可以知道,如果有天有个人能知道。
她用诗做一切事情,简直就差写报告了。她的工作令她简短表达,符合诗的精练性。她曾经用99%的精力工作,现在她用100%的时间研究艺术,诗与戏剧,诗与电影。
上海最令人快乐的时候就是看戏的时候,她喜欢写观后感,每次自己看或陪孩子看,她们是忠实的观众。她以为这座城最富有的资源就是剧场剧院和外国戏剧,中国的戏骨不多,看过陈道明《喜剧的忧伤》,喜欢《猫》、《剧院魅影》、《罗密欧与朱丽叶》等外国戏,孟京辉的戏一般。她听过傅聪老人80周岁钢琴音乐会。
为什么是戏剧?为什么是上海?她觉得她一早就是戏剧的,一早就是上海的。因为她的第一部导演作品是大二时候自己改编的莎剧《李尔王》。
我曾经梦想巴黎的一间屋
咖啡,手稿,打字机
我就是那个被烟熏黑了手指的人
我梦想写作的日子
如同梦在炊烟里缥缈,回旋,最后落地
我不再担心屋顶倒塌,天空寂暗
我写作,像一个自己的终结者
倒数着时光的恩准,这是唯一使命
脉搏还在,人类安好,我犹存
我梦想无拘无束的日子,在每一个港口
机场,陆地的低洼处,甚至我友人的记忆中
我是一株草,或是一杆枪,还可能只是一支笔
我能够将全部的心力抬升到主的高度吗
我要去一趟云南,那里或可以留住我
我要到你们的心尖尖上,歇留一杯酒的雅量
一个所谓的文化创业者能带给别人的是什么?是一种可以交换金钱的工具吗?还是自己挚爱的事业,与他人的分享?文化创业是你在几年前的某日下定的志愿。除了时代到了,更有你内心潜伏很久的夙愿。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你只是渴望,将诗里面思忖的一切付诸实施,在人间实验你的人生哲学。
你从未真正的写作,你的那些诗歌是你生活天平上的秤砣,用来平衡你被另一端压迫的重量。就这样,你的诗越来越尖利,你的文字越来越不诗意。你今天才知道,那些不美丽的诗歌也是诗意的,因为它们是你真实的生活记录。
一个写作者,在当今这个时代,能将文字奉献给谁?
给上面的哪一位神?甘愿将忠贞献给哪一股势力?
还是完全忠诚于自己,只为记录自己在世间的行踪。
所以,一个真正的写作者,一个有时间写作的人,只能奉献给自己,忠诚于自己。
我对这个梦幻般的城市没有什么埋怨,有的只是感激和回馈。感激它给予万物金钱色彩的同时,也抹上了爱的光芒,因为高冷,所以稀缺,因为高冷环境,生命才具备奇强的生命力和创造力。包括生产诗人和作家。
让我们学习一种叫做“诗剧”和“诗电影”的东西,其实就是诗歌文化的一种延伸或载体,或者与戏剧文化和电影文化的杂糅体。只要人类存在,就一定能盛产这样或那样的“文化产品”。自古,人类在生活中不断创意出数不胜数的艺术作品,我以为不必拘泥于仅有的,我们就是一个记录自己的文化载体,用自己的身体写出诗,写出戏,并将它们演出来,是一种给自己最好的回馈和记录,也是人类征服自然和世界的见证。体验感的戏剧和诗性的影像令我们超凡脱俗,在世俗的奔波之外,保留给自己的礼物和爱。
最好的爱自己的方式可能是写诗,将自己生命的轨迹记录,是一种自觉的生命仪式,不必害怕辞藻不够华丽,音律不够柔美,舞步不够潇洒,表情不够性感,我们都是天生的表演者,当我们扮演自己或别人的时候,我们是匆忙而幸福的,我们的生命正从时间里流过。诗和诗的戏剧电影,其实就是让我们学会自己的表达,一种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声音。
于是她接触了现代诗歌、现代小说和现代戏剧、文艺电影。她找到了自己的根据。
何必那么拘泥?!王小波让看的《情人》,她要推荐《海浪》,一个杜拉斯,一个伍尔夫,两个女性,够当代作家忙活一生。
非线性叙事,多么光辉的字眼!何必那么费力?直接诗性的叙事好了!
为什么人们小心翼翼地绕过诗,仿佛那是一颗定时炸弹。非线性是多么可笑的数学字眼,真可耻!难道人类文明不是从诗开始的,吉尔伽美什古诗,古希腊戏剧,波斯古诗,唐诗宋词,这些难道还至于我们羞于说出诗性的字眼吗?
我是一个爱泡星巴克的人,我看到他们使用的手段都为了营造一个祥和、温暖、愉快的社区,咖啡和面包还在其次。人们还缺乏一个真正诗意的空间。
“让戏回到诗”是我们关于萱作诗歌戏剧文化的一种最新诠释,也是萱梦诗剧场的宗旨。如何简单、易行、收效显著?一群热爱诗歌戏剧的孩子或大人即可。
用一部短小精悍的剧带动,人人可以感受诗,感受剧,一起参与,用身体书写自己,用舞台表达人生。已经有很多这样的组织,即兴戏剧,或儿童抓马,人是天性爱自由的动物,除了星巴克的禅韵乌龙茶和草莓蛋糕外,还有人人可以体验的诗歌和戏剧。
诗歌文化与几乎所有的文化接壤、融汇和重逢,不必孤立地强调诗,选取最适宜表达诗的载体,根据项目的不同量身订制即可。诗过于深沉,凝结,可以选择最恰当的表达方式。
比如诗歌朗读,即古代的吟诗,就可以做出很好的文化体验。我们在过往的沙龙中,读诗人的诗,读自己的诗,每次围绕一个共同主题,已经令参与者久久回味。
那么戏剧和电影,作为文化市场的先锋,与诗歌是怎样的关系,如何将它们交集运用于对孩子的诗教?
最亲民的方式往往令诗人们不屑,但相信诗人们多爱看艺术电影和戏剧,即使看得不多也不会反感。戏剧与诗的关系最近,艺术电影总是诗的。对孩子的艺术教育目前仅仅局限于音乐、美术等单科,综合艺术的戏剧少,电影艺术更少。将诗与戏剧和电影结合,是给孩子最高雅的艺术享受和人文精神的引领。戏剧不仅台词可以是诗的,戏剧的骨肉都可以是诗的。电影作为梦幻之术,诗是它梦的翅膀和读心术。
你用摄影机笔说话,你从台湾新电影教母那本书上获得这个称谓“摄影机笔”,是的,第一次用摄影机你就有这个“手感”,摄影机笔,记录你文字内外的东西,或者根本与文字无关,它们刚刚从你的心灵电脑奔向文字的途中。
爱你的新笔,你爱那些电影大师远远胜过图米纳斯,那个诗意现实主义的话剧导演,你更喜欢电影大师。电影大师们的诗是真的诗,不像图米纳斯的一字一顿,显得吃力费劲,电影大师潇洒着,简直将幻觉、梦境、潜意识、现实、想象一窝端。
能分行书写,对于一座城和一个女人可能是一种最酷的时尚。
我无意在一个城市里掀起写诗的高潮,只是分行的文字更省时间。
在地铁里,用手机写。有人在看电视,我观察她们。看费里尼的电影,喝纯正的广式奶茶。
看《八部半》,电影给予我们更多的,难以通过文学去记述,在生活中也不见。人们总是模仿艺术。
我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比方在星巴克,任何的星巴克,有人声,有奏乐(简易的音乐),有咖啡香,一种毗邻都市的温度。很多人到了这里都变得情调起来。可惜中国没有比它更好的咖啡连锁。在这个城的这个角落,点燃一杯咖啡,用瞭望镜观察。
这个城市感知的工具,不是使用它那么简单。更彻底地,赤裸的,白天的光线下,可以有灯光。在这个时刻,你放空自己,像是准备看费里尼的电影。
分行,即碎片,即使只是语义的转折,或语气语调的缓慢游弋。
我想在这个城市应该是投入地生活着,再投入地写着,有时候生活过不去,写下来才是好的。
他们都在寻找城市诗歌,什么是城市诗歌,坛子上的人都说稀缺,因为他们始终不在中心。他们在外围或其他地方。
你说诗人们总是跟自己较劲,戈达尔就是一个,还有他喜欢的希区柯克。
你看过戈达尔的片子,尤其是八十四岁以后的,你惊讶于一个老手的游刃有余。这样的绝世音响,没有几个苟同者,一辈子的孤独。他的朋友离开了他,他依然是法国新浪潮的干将,至今仍然是。看着后面上来的人纷纷涌向了商业电影,艺术电影的先锋仍是他。他若是死了,焦雄屏说,那真的是后继无人了。
你看着这位潇洒的斗士一边吸着雪茄,一边用英文和影像讲述他的论文。焦雄屏的新浪潮书里动辄一幅新浪潮斗士的肖像。电影的革命就是人类的革命,不仅仅是艺术,是人类全面的革命引领。
你喜欢这样的人,正如你对斗士一向敬佩,那些为了自己的主张不惜一切代价,付出一生,生命乃至一切的。你也希望成为这样的人。
你以为的诗教绝对不是简单的读诗和写诗,是一种修行和历练,一种家长与孩子的双修,是可以与人生紧密联系的,无处不在的,摧不垮压不扁的,大爱。
爱他就给他诗教吧!
第一步是学会思想——学会看,学会听,学会感知,学会辨别,学会判断,学会拿捏,学会颤抖,学会疯狂!
你有了一套自己的功法,你要抵抗这个城市的冷漠和物欲。
你不喜欢被奴役的文人,没有自己的识见,只知道温顺。
你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虽然你曾在十多年前被说成是半个文人,呵呵。
你是一个凭借自己的眼睛发现的人,伸出一根细长的触角感受城市的颤动和喘息。你凭这个方法做一些的事情,无往而不利。你是一个有办法的人,无所畏惧的人,总是热情高涨的人,一个狂想者,一个爱人。
你渴望更多的发现和之后的狂喜,在戈达尔的《再见语言》、《电影史》之后,伍尔夫《海浪》之后,杜拉斯和格里耶的电影之后,你突然发现了你可以切入新浪潮的点,中国的新浪潮,你渴望加入其中,随时可以爆发,随时可以传奇。
一股仿佛似乎要井喷的热度,你发现了那个秘密,不是什么非线性,太多的智慧和洗礼,法国新浪潮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充当了急先锋,至今戈达尔后继无人,你要做他的传人。
我在看戈达尔有关二战反思的纪录片,这几天都在看一个电影人,一个法国新浪潮主将,穷其一生孜孜以求的思考——关于电影,关于人类,关于过去和未来,关于文明,关于真理。
一个人的反思同一个民族的反思一样重要,当戈达尔用电影的方式反思人类的时候,只见银幕上电光闪烁,我在被惊诧的同时深深感喟人类的悲惨境遇和深刻自省。
一个文明和数个文明的进程,一个时代和数多个时代的变迁,反省是为了更好地前行,将我们的爱和生命把握。
我看到鲜血和蛮荒,炽热与火焰,死亡与瘟疫,罪恶与仇杀。总之,戈达尔列举的不是电影的技术和知识,而是关于人类的恐慌和未来,对人性恶毒的蔑视和清算。
我听见他说,电影不是艺术,不是商业,电影什么都不是,那么电影是什么?
我看见字幕上的文字都是诗,诗在电影里担当什么角色,什么是诗的电影,什么是电影的诗?或者诗等于电影?电影等于诗?
高行健做电影诗,我做诗电影。
诗的电影,强调诗和电影及它们的融合。
诗的电影看来俯拾皆是,只是人们没有去关注。
一部电影只有是诗的才最好看,我关注的是电影的思想性。
只有在思想性上诗与电影才达到最高的一致和统一。
电影因思考而存在,诗也是,戏剧也是,一切艺术都是。
戈达尔用极其现代的电影手法做诗,他的诗就是现代诗,不过是影像版。
我用现代诗做现代影像,是一种被诗照亮的影像,一种还原影像本质和追求的影像诗。
我喜欢这块狭窄而辽阔的领域,就如同我喜欢向日葵,并且是用一种蓝色调背景映衬下的火热的黄橘色。
诗的电影是诗人、电影人和艺术家们奋斗的领域,这个地方聚集着有着更高追求和目标的诗歌爱好者,他们将诗的实质以更多的形式呈现出来,让诗绽放它夺魂摄魄的魅力。
我发现很多人说话躲躲闪闪,尤其是一些写诗的人,仿佛躲闪是一种节操和美学。
我不喜欢他们的躲躲闪闪,只要我想做一件事就会遇到。
深夜的戈达尔更具魅惑,他的伙伴们都说他将爱情融入艺术,将生活带入艺术。他们跟随这个艺术家拍生活中的爱情,跟随他的爱情和生活。
我不是第一次在深夜看电影,我喜欢法国新浪潮,我梦想自己能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我羡慕戈达尔。还有台湾新浪潮的那些人。
我不知道自己会对影像,尤其是摄影机里的影像如此上心,我是一个初学者,似乎影像书写比写诗没有太多不同,又比文字书写更有威慑力。
我喜欢用摄像机镜头“抚摸”场景的感觉,似乎它们都有了非凡的意义,尤其是将一种错综的情绪直接表现为影像,而不是经由文字而后翻译。
我庆幸能写下以上字,现在是半夜三点五十分。
我在看戈达尔的自画像,很眼熟,像我的一部片子。
我很早就开始这种书写,我以为电影就是一部创造精神的书写。一个很难突破的体系,一个断断续续的画外音。我以为是一个体系和另一个体系之间的壁垒。
我将建树自己的王国,我遗失的旧的王国已经不复存在,一切都是那么灰暗沉默,在黑暗中,戈达尔点燃他的烟斗,一个电影人的思索。一生。
一切显得秩序又凌乱,这就是巴黎,我在看戈达尔全集文件夹里的一部似乎不是他导演的片子,他们在这些文件夹里塞入了更多的影片,它们的长度近似于我的片子的长度。
我发现画外音的迷人和随性,如诗,只能是诗,或呓语,只有这样的语言,才是生活的和影像的。
人们写所谓的小说,无非记下活着的有趣的事情,读小说的人能得到什么呢?什么是他们希望得到的?还是小说就是一种被捧的东西之一,人们写,有人捧,然后出名。写作者能无所谓的最好。
一切的规律都放在人们面前,人们为了学习规律而生存,学习更多的知识,然后再死去。
小说不是知识,小说是一种说,是生者有话要说,小说没有格式,没有定式,小说是随意的。
你发现了一个秘密,有些人从电影讲,另一些,譬如你,从诗出发。
从诗出发,一切变得简单。你发现很多人,不,几乎所有人看不懂你的语言——诗电影。
你杜绝文字,你不再需要它。
你从心中的诗出发,直接“书写”成影像。
你发现人们心中的诗电影还是从文字到影像,你发现他们没有看懂你的新诗——电影诗。
你痛苦没有人跟你聊这样的事,你已经做出了那些,你以为不用解释,只要看诗电影就明白了,可是人们还是习惯通过文字。
文字是伙伴却也是累赘,你不通过它,你跨越它,甚至你正在写的小说也是诗的影像。
你从那些意识流小说家,新小说家们身上,发现了诗,在他们的作品里,他们用诗,诗无处不在。
你痛苦没有人跟你聊这些,人们习惯刻在文字里的诗。
诗在影像里如戈达尔的《自画像》,他一边抽烟,看着屏幕,两个屏幕里正在放一个短片,袅袅的烟,戈达尔的一幅照片,放大,近景,迟疑,再持续。
你以为你有了你的理论,非常清晰,你渴望将它带给所有的人。
一个诗人,一个诗的爱好者,一个普通的读者观众,从心到影像,不经过文字。
她失望着,她钻探着,她要将修辞老先生们的隐喻用现实的摄影笔描摹出来。她更无意识地张望着,她的无意识是被催化的,她需要训练无意识,这些无意识在熬夜的时候容易出来,但是就一点点功夫,在她困极的时候出现,在困极的时候闪灭。她收拢着无意识,在一家普通而异常美丽的星巴克。
她依赖这里的灵感,她动作敏捷,抓取戈达尔的分分秒秒,她以为她找到了这个活着的知己。
我已经学会了影像书写,我还将继续这样的尝试,因为它形同文字书写,比文字更为惊心动魄。
费里尼的电影怎么说,我一直好奇着。意大利与法国,新浪潮与新现实主义。中国有几个将电影复原为乌托邦的?中国的文学电影,艺术电影。
她就要迅捷地理解整个的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到今天,她还读完了法国新浪潮戈达尔的访谈,她以为那些于她是容易的,饥渴的,正是她要的。也是她今后影像书写和文字书写的榜样。
她以为文字工作者必须学习这些影像书写者的作品,这些珍馐,这些无与伦比的遗产,她以为没有读懂影像书写的人不配文字书写,不能进入现代和当代,可惜他周围的文字工作者都是业余耍耍酷,其实也算不得酷,只是填补时间和空白,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创造和写作。
她时常在自己的发现中,她不能估量这种发现的难能可贵和无限能量,好比费里尼《大路》中的那个女孩,时常在眨巴大眼睛的时候,从无限愁苦中看见希望和光明。
她发现周围的人似乎都没发现她发现的事物,她怀疑其是否真实,她宁愿不是真的。那她真的常常在发现中,直到很长很长时间以后,别人才会恍然发觉,并以某种形式表达出来。她知道自己是那个永远的少数。
让工整写字的人们都见鬼去,我们不生活在埃及或古代,莎士比亚或古希腊。我们早已经活在碎片时代,我们是碎片,比碎片更坏的碎片,被修补的可能与被分裂成更为疯狂细胞的可能无法比拟。我们携带着大量疯狂的病菌,因此我们彼此戴着口罩。
那些影视戏剧里面表现的,越是私人的个体的,越是艺术的高尚的,你惊异那些奇妙的故事和人物,就像美国人惊异你孩子写的故事和人物。
只有最离奇的东西才是最人道的。
你需要的都有了,每天,你筋疲力尽的时候,就是失血和欢喜的一刻。
今天,你看自己昨晚做的影片看哭了,影像具有天生的诗意,你随意可以做出各种诗一样的东西,只是它们是影像的,你发现你甚至随意可以转换它们,或者生产它们——写下,拍下,做下,挥就。都是挥就。
我不知道自己在诗中何时用何种人称,我只是随性地排布它们,让它们鲜亮新鲜。
我爱在两种或多种互不相干又彼此矛盾的事物中跳跃,似乎这种喜悦可以增进生命的速度和加速度。一个人总要接受最难的事情才能激发最强的斗志,我喜欢被赋予使命。
当所有的人渐渐远去,另外一些人渐渐聚拢的时候,我感觉时一种被涤荡和冲刷的喜悦。绝大多数人以被社会承认为乐趣,还有一些人在边缘。边缘的人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和原则,于是他们被社会忘却或根本无从提及到死。这些人的数量好在不是大多数,但他们的绝对数不少,他们是诗人们,艺术家们和勇敢的实践者。
一个倔强者总可以找到一条自己的路,他们生活着,每时每刻,他们享受着自我。
我常常写诗,是一个即兴的记录和呈现。我将看到的记录下来,想到的深刻地记忆下来。我没有朋友,总是孤军奋战。当有朋友的时候,我们往往是苟延残喘。
我一直知道自己爱想象一个世界,可能比现实更真实的世界。诗人靠想象写诗,其实那也是一种宿命。
我喜欢想象着不快乐变成了愉悦,比如草原,令人安静,心灵涤荡,纯洁无辜。
我们不能说想象一文不值,只是虚构的可怜物。想象是一种能力,当一个人想象一种成功,想象一种获得,想象一种美,想象一种迥乎寻常的爱,这种想象不能说是多余的。
最富有想象力的艺术是最好的艺术,正如最善于想象的爱情最为美好。我们想象,我们想象的时候是单一的,绝对的,渴望的,义无反顾的,年轻的,那时候我们有无尽的体力和情怀。
一切依旧,秩序、欢乐,机会
所有的一切碎片,诗人走了
某个时空霎止,音乐闪电
也许这样可以留住心中意旨
也许没有。驱动地狱语言
同伴相聚在小酒馆,继续吟诗
忘却一个境域,点燃未知
诗人用一颗子弹结束孤独吗
炯炯多虑的岁月交集
奇妙的生活,创造力,潜意识
保持,蕴蓄,挥发,收紧
奇妙的旅行,也有怨怒,偏激
诗歌使其成为“工具”,哦
多么美满的“工具”,成为“工具”的囚徒和
其本身,诗人独自快乐一隅
无人分享,他已经成为“附属品”
这快乐的“附属品”,卸下包袱
当他雄姿勃发,豁然崛起
诗人,孤领风骚的存在
诗歌与诗人是孪生亦是母子
与你们不同,与你们不相似
是你们世界的“捣蛋头”,另一个世宇打开
空中挥散,遍地词句,精华之躯
旋驰的语言之瀑,无力停熄的诗歌焰火
烧灼你们,烧灼你们,惊诧的眉须
你去了上海文化广场看了四川人艺的《尘埃落定》,更加坚定了一种叫诗剧和诗电影的存在的价值。那些不足恰恰是诗剧的灵魂和关键,一首诗,一个诗人的扮演者,演员的力量,诗的内在节律和音乐,被弱化的诗核。
你用诗来评论剧,这是乌镇戏剧节锻炼的方式,你喜欢用最少的字表述你的思想,你以为那是显而易见的美学,至少演员和导演们都应该懂诗,会写诗。
诗教,诗教,每每缺憾都折射出这一点,你要将诗制作成老少咸宜的艺术作品和文化产品,这个题目难道就难到了你吗?你从来被母亲说成是所向披靡。
你要你的唱诗班,在千篇一律的商场和街市,让人们在这里涤洗自己,让它成为心灵的教堂,可以安静地喘息,呼吸自由和天堂的气息,好比昔日某年,你和家人在上海某大教堂一样。那次他睡着了,在上帝面前,你不知所措。
绝对的“阴谋家”,“侩子手”
面不改色,身先士卒
冷面杀手,直教你片甲不留。
玻璃渣碎瓶罐漫天飞舞的“市俗”
一阵秋风就当它“南柯一梦”
爬行或疾走在时空倒置的“逆境”
品味咂摸“人物们”的辛酸甘苦
刀锋下血液凝固又稀释
与梦境和潜意识纠缠不休
有时候也站在山头上眺望宇宙
河山洗净方见太平真容
将数不胜数的大人物小人物送进天堂
只留自己和地狱永驻人间
她以为一个城市应该是好客的。不能要求人们都采用公文的方式写个人隐私。人们应该是有多重选择的,除了口语,雅词,还有一种随性但不淡漠,欢喜略带悲哀的字。反正,她只要一看见被套路的文字就不能忍住。
一个城市的内心应该保持一处洁白,或者是一块空地,可以写画点什么。不能全部都涂满或填实。
她有时候是能摸到它的心脏那个部位的,略略凸起,粉红的,有时候又摸不见了,它去了别处。
关于创意写作,她好奇美国那些高校是怎么叙事的,为什么人们要先写出来,然后拼命生硬地总结和拼凑呢?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去写吧——等到太阳落山——还是去写吧——等到地球毁灭——还是去写吧——
她以为没什么好总结的,一切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就只要敲击键盘,让电波直接流入指尖,不必经过大脑。
那些几十年来被定位为较为固定形式的小说和倡导的突出重点你根本不喜,你要写一种新的。为什么你如此捉狭,难道生活就是一场一场的躲猫猫吗?你对于发表在那些固定形式上的殊荣真的没有动力。
也许一代又一代靠文墨为生的人不得不锻造自己为一种规格,这样可以消除误会和阻碍,可以心安理得并心平气和地生活并写作。写作成为自己的镜子的人不知有多少,成为兴趣和骄傲的又有多少?
由于是一个作家在谈论文学概论,所以来得不同凡俗。老舍的文字一个字都不令人厌倦,像一个写作好友娓娓而谈,又是一个智者在口吐真经。希望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更希望这个世界上更多享受自己写作的朋友,写出更多老舍倡导的那种自由,除了西方出现的现代小说、意识流小说、电影小说,应该可以有更多更多啊。
我一向不喜欢直接照搬理论,先学理论,用理论套用现实。我写东西总是跟随自己,不愿意先向旁人的样式模仿着迈进。几乎所有事情都是这样的,不排除可能受益了一些偶得之物,但做一件事情的开端多为自己所为。
今天去打疫苗了,翻开老舍的书。他总是能说出文人的通病和常见病,真是一个体己的人。我过去喜欢写观后感也被他列入了文学批评的一种——主观的批评。原来我一早就做了这个事,自己只是本能地觉得有话要说,至于什么形式姑且不管,只是写,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做了那个简短的片子《寂静之声》,她喜欢那种短,不要字幕的,声音似乎轻微到无,那是真实的,她录了很多音,切到那里就是真实的。人们不是总要讲故事听故事的吗?要知道故事的获取也是需要难度的,不能仅仅靠一目了然或一览无余,要跋山涉水,千辛万苦,苦心孤诣,苦苦哀求。
她喜欢这样的叙事,无论在电影里还是戏剧里或者小说里抑或诗歌里,都是一样的,都是人类的一种滞留,在匆匆忙忙中的一种短暂停留,只有滞留才能获得,多数人则以冷漠和忽视,他们也没有错。世界应该是美好的。
《红字》令我思索,虽然眼睛看着电脑屏幕,还有,将声音拧大,但我的大脑是自由的,五月的风吹过,屋里燃着的香薰着,我是自由的,一种纯粹的自由。我不会因为电影里的事件歌哭,我只是时不时瞥上一眼,我的精神栖居在随意的地方,我的肉身可能在也可能不在,但这有什么要紧的呢?这几日在这种状态里,我不知不觉将一切想过一遍,几乎没有任何必要,我所做的电影比这些都好玩,我还要回到那些严肃的日常生活话题上面吗?要论平时,我是要沮丧而担忧的,但现在还有什么可拖欠的吗?我不是喜欢上那个黛咪摩尔的小女儿了吗?我不是一种打过疫苗第二针后的昏昏欲睡了吗?我,究其实还是我,不是已经觉得那些不过是那个时空里面的“普通事务”了吗?有什么迹象证明我依然活在这里或者那里呢?我已经燃着了,是的,我的时间在《红字》背后,在《喧哗与骚动》,与福克纳在一起。
于是所有昔日的剪影飞奔而来,我拒绝它们,将这些云彩刮走,我依旧站在一棵石榴树下,精神,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所有拥有的,就是你要的,所有没得到的,就是你不太想要的……”
我庆幸就要开启一个新的旅程,不断地探索发现,在新的作品到来之前,我们不能获悉它们的样貌的。是的,这又有什么要紧?!福克纳最珍贵的难道仅仅是意识流和小说技巧吗?不,是大气大度大格局吧,透过写作的南方美国背景,更为重要的是一种普世价值,一种与广大的人民和天地共融的思想。所以说伟大的美国思想,不是万能的,却是有格局和热爱的,是有理想的,甚至无比浪漫的。
从伍尔夫,到普鲁斯特,到乔伊斯,到福克纳,我想这个路径很有趣。
这是一个小规模私人戏剧组织极不活跃的时代,它们能够制作的节目有限,演绎的宣传载体有限,自己丰富的热情和斗志有限,艺术可以是一种自由的时髦还难以出现,更不必说在公共场所的自由艺术和自由艺术家们了。孩子就要毗邻垮掉的一代当年的活动场所,而自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我们就开始落伍了。
你开始埋怨经历,它们过于苍白,以致在黑塞面前一览无余。当然在朗读黑塞的时候,你想到了一个人。你被孩子嘲笑,你也自嘲。很多道不明的,其实就是孽缘吧。黑塞那安静的笔触,你的声音在第一次朗读的时候,因为陌生所以,你称之为“历险式朗读”,它是一种摸索中的探索,未知中的寻觅,因为陌生所以没有理性的成分,完全是一种恍惚。你比较了朗读第一遍的和朗读第二遍的,差异在于后者是有充分准备的,也就是说绝大多数我们的存在及应用方式都是因为有准备而理性的,理性占据了大半的领地,我们的感性被挤到一边,理性宣告它攻城略地,如果它出现在艺术领域,岂不成了彻底的灾难?!
再听伍尔夫的《论现代小说》,你感同身受,你知道她正在竭力鞭挞那些握着作家章印的家伙们所干的事,就是削足适履嘛。人们都拿一种既定的标准来衡量新作和新秀,于是就没有了新作和新秀。胎死腹中或永无孕育。
这就是未知的力量,它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喜欢周而复始的人们不敢触碰的,你就是那另外一个世界的膜拜者,你相信孩子也是。这更长的路你只能送到这里了,她会经历些什么你近乎不敢去想。但那正是去远方另外一个国度的目的吧。独立,完全独自,只有自己和未知,未知是唯一的朋友。
我惊讶于自己有时候的深度参与,执行一种深凿的乐趣,在那个刚刚出现的小坑洼里捣米吃。我热爱那线索的时隐时现,不喜欢被打断被凌迟被辜负被忘却。我像自己的猎人捕获自己,我自己因为被捕获而兴奋。我不知道什么是无聊,我在一种快乐无比中放纵着,我知道那是我毫无缘由的突破,没有任何教科书表明的迹象和征兆,我独自在地洞里挖煤,我发现了那个矿藏,我大声地拼命地呼唤更多的人,他们漠视着渐渐走远。我将自己的头巾挥舞,我那被煤灰染得发亮的头巾上面,有一颗星星在说话,我说,我发现了,不,不是发明,不是,只是发现,像海上钢琴师,从不到陆地上,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矿藏,他在暴风雨天玩钢琴的自动弹奏,放松它们的脚环,任其飞翔,自己也随之飞翔。我不痛苦没有人发现我在说话,我在告知一个天大的秘密,甚至我发现了另一个宇宙,我在快乐的叫喊中盲目甚至变成盲人,他们还是浑然不知,我示意着,他们还是纹丝不动,我用更多的模特来一起表演,示意我们获得的巨大成果,但人们还是简单地笑笑,说他们累了。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