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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方正》(下)

2023-01-03 09:07 作者:白羊孤独  | 我要投稿


(26)周叔治作晋陵太守,周侯、仲智往别①。叔治以将别,涕泗不止。仲智恚之②,曰:“斯人乃妇女,与人别,唯啼泣。”便舍去。周侯独留与饮酒言话,临别流涕,抚其背曰:“奴好自爱③!”

【注释】①周叔治:周谟,字叔治。是周侯(名,字伯仁)和周嵩(字仲智)的弟弟。②恚(huì):生气。③奴:即阿奴,是尊对卑、兄对弟的爱称。

【译文】周叔治要出任晋陵太守,他哥哥武城侯周伯仁和仲智去和他话别。叔治因为兄弟就要离别了,哭个不停。仲智生他的气,说:“你这个人原来是个妇女,和人家告别,只会哭哭啼啼。”便不理他走了。伯仁独自留下来和他喝酒说话,临别时流着泪,拍着他的背说:“阿奴要好好地爱惜自己!”

【注释】①批:用手掌打。辟易:退避。②和长舆,即和轿。参看本篇第9 则注①。佞(nìng)人:惯于用花言巧语奉承、讨好别人的人。

【注释】①王含:子处弘,是王敦的哥哥。狼籍:行为不法。②反侧:惶恐不安。晏然:形容心情平静,没有顾虑;安闲。

【译文】王含任庐江郡大守,贪赃在法。王敦袒护他哥哥,一次特意在大家面前赞扬说:“我哥哥在郡内一定政绩很好,庐江知名人士都称颂他。”当时何充在王敦手下任主簿,也在座,严肃地说:“我就是庐江人,所听到的和你说的不一样。”王敦哑口无言。旁人都替何充捏一把汗,何充却十分但然,神态自若。

(29)顾孟著尝以酒劝周伯仁,伯仁不受。顾因移劝柱,而语柱曰:“讵可便作栋梁自遇!”周得之欣然,遂为衿契①。

【注释】①衿契:意气相投的朋友。

【译文】顾孟著有一次向周伯仁劝酒,伯仁不肯喝。顾孟著便转向柱子劝酒,并且对柱子说:“难道就可以把自己看成栋梁吗!”周伯仁听到这话很高兴,两人便成了要好的朋友。

(30)明帝在西堂,会诸公饮酒①,未大醉,帝问:“今名臣共集,何如尧,舜?”时周伯仁为仆射②,因厉声曰:“今虽同人主,复那得等于圣治③!”帝大怒,还内,作手诏满一黄纸,遂付廷尉令收,因欲杀之。后数日,诏出周。群臣往省之,周曰:“近知当不死,罪不足至此。”

【注释】①“明帝”句:据(《晋书·周传》)载,帝宴群公于西堂,是晋元帝太兴初年的事。且明帝还没有登位,周已被王敦杀害。可知事出于晋无帝时。②仆射:官名,是尚书省的副职。③圣治:太平时代。和帝王有关的事物都加“圣”字来称颂。

【译文】晋明帝在西堂召集众大臣举行宴会,还没有大醉的时候,明帝问道:“今天名臣都聚会在一起,和尧、舜时相比,怎么样?”当时周伯仁任尚书仆射,便声音激昂地回答说:“现在圣上和尧、舜虽然同是君主,可又怎么能和那个太平盛世等同起来呢?”明帝大怒,回到内宫,亲自写了满满一张黄纸的诏令,便交给廷尉,命令逮捕周伯仁,想就此杀掉他。过了几天,又下诏令释放他。众大臣去探望周伯仁,周说:“起初我就知道不会死,因为罪状还不可能到这个地步。”

(31)王大将军当下,时咸谓无缘尔①。伯仁曰:“今主非尧、舜,何能无过!且人臣安得称兵以向朝廷!处仲狼抗刚愎,王平子何在②?”

【注释】①“王大”句: 王敦,字处仲,晋元帝时任大将军、荆州刺史。当时丹阳尹刘隗当权,与尚书令刁协欲排抑豪强,因为王敦威权太盛,想限制王敦,引起王敦的不满。永昌元年(公元322 年)正月,王敦在武昌起兵反,上奏疏历数刘隗罪状;三月东下攻入石头城,杀周、刘隗等,刁协出逃。缘:缘由;借口。按:《晋书·周传》载,当时温峙对周说:“大将军此举似有所在,当无滥邪?”不知此举意之所在,就是因为他无所借口。②狼抗:狂妄自大;乖戾。刚愎(bì):倔强固执。王平子:王澄,字平子,曾任荆州刺史。名望超过王敦,为王敦所忌惮。王敦任江州刺史时,王澄去拜访,因轻侮王敦,被王敦杀害。按:这里以王平子为例说明王敦的为人。

【译文】大将军王敦就要率兵东下,当时人们都以为他没有借口呢。周伯仁说:“现在的君主不是尧、舜,怎么能没有过失!再说臣下怎么能兴兵来指向朝廷!处仲他狂妄自大,刚愎自用,试看王平子到哪儿去了?”

(32)王敦既下,住船石头,欲有废明帝意①。宾客盈坐,敦知帝聪明,欲以不孝废之。每言帝不孝之状,而皆云:“温太真所说②。温常为东宫率③。后为吾司马,甚悉之。”须臾,温来,敦便奋其威容,问温曰:“皇太子作人何似?”温曰:“小人无以测君子。”敦声色并厉,欲以威力使从己,乃重问温:“太子何以称佳?”温曰:“钩深致远,盖非浅识所测④;然以礼侍亲,可称为孝。”

【注释】①“王敦”句:据《资治通鉴·晋纪》)载,王敦在公元322 年3 月攻入石头城,拥兵不朝,又因皇太子有勇略,为朝野所向,就想废太子,于是大会百官。4 月退兵还武昌。闰十一月晋元帝死,皇太子司马绍继位,就是晋明帝。不过下文说及温太真任王敦司马,此事却在明市即位以后。②温太真:温峤,字太真,曾任太子中庶子(即太子的近侍官),得到司马绍的宠遇。司马绍即位为明帝后,调任中书令。王敦畏惧晋明帝倚重他,便请他出任左司马。③率:卫率,官名,是太子属官,主管门卫。按:温太真似乎没有做过东宫率。④钩深致远:指才识的广博精深。

(33)王大将军既反,至石头,周伯仁往见之。谓周曰:“卿何以相负①?”对曰:“公戎车犯正,下官忝率六军,而王师不振,以此负公②。”

【注释】①”卿何”句:按:《资治通鉴》卷九十二(晋纪)注:”憋帝建兴元年,为杜弢所困,投敦于豫章、故敦以为德。”②“公戎”句:王敦攻陷石头城,晋元帝命刁协、刘隗等领兵攻石头城,卫导、周等从三路出战,结果都大败。后来元帝又命公卿百官到石头城见王敦,周就是这时去见的。戎车犯正,指举兵谋反。戎车,指兵车。忝(tiǎn),谦辞,表示有愧,不敢承当。六军,天于的军队,即下文的王师。据《周礼》,天子有六军。王师不振,指不振作,是委婉的说法,意指打败了。

【译文】大将军王敦反叛以后,到了石头城,周伯仁去见他。王敦问周伯仁:“你为什么辜负我?”周伯仁回答说:“公举兵谋反,下官愧率六军出战,可是军队不能奋勇杀敌,因此才辜负了公。”

(34)苏峻既至石头,百僚奔散①,唯侍中钟雅独在帝侧。或谓钟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古之道也②。君性亮直,必不容于寇仇。何不用随时之宜,而坐待其弊邪③?”钟曰:“国乱不能匡,君危不能济,而各逊遁以求免,吾惧董狐将执简而进矣④!”

【注释】①“苏峻”句:苏峻起兵反,攻入建康后,闻陶侃等已起兵讨代,便退守石头城,并逼皇帝迁到石头。参看本篇25 则注①。②”见可”句:“见可而进,知难而迟”两句引自《左传·宣公十二年)。③用随时之宜:因时制宜;顺着不同时机,采取合适的措施。弊:通“毙”,死。④董狐:春秋时晋国的史官,以记事不加隐讳、秉笔直书著名。据《左传·宣公二年)载,晋灵公想杀大夫赵盾,赵盾出亡,后来赵穿杀了晋灵公,赵盾才回来。太史董狐认为赵盾亡不越境,返不讨贼,就记载说:“赵盾弑其君”,并拿到朝廷上给人看。此句意谓担心史官记其事于史籍而遗臭万年。

【译文】苏峻率叛军到了石头城后,朝廷百官逃散,只有侍中钟雅独自留在晋成帝身边。有人对钟雅说:“看到情况允许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这是古时候的常理。您本性忠诚正直,一定不会被仇敌宽容。为什么不采取权宜之计,却要坐着等死呢?”钟雅说:“国家有战乱而不能拯救,君主有危难而不能救助,却各自逃避以求免祸,我怕董狐就要拿着竹简上朝来啦!”

(35)庾公临去,顾语钟后事,深以相委①。钟曰:“栋折榱崩,谁之责邪②?”瘦曰:“今日之事,不容复言,卿当期克复之效耳③!”钟曰:“想足下不愧苟林父耳④!”

【注释】①”庾公”句:此则承前一则。晋成帝于公元325 年即位时尚在幼年,庾亮与王导等参辅朝政。苏峻反,百僚奔散。“庚公临去”就是指这件事。②栋折榱(cuī)崩:房子塌了,比喻国家危亡。按:庾亮身为佐命大臣,钟雅意含谴责。榱,椽子。③克复之效:指收复京城,迎帝还都。按:公元328 年陶侃和温峤、庾亮等人一起平定了苏峻之乱,329 年奉成帝还部。④荀林父:据(左传·宣公十二年)载:楚庄王围攻郑国,晋国派荀林父率师救郑国,结果大败。荀林父请晋侯处死自己,被士贞子劝止了。晋侯仍让他官复原职。到宣公十五年荀林父打败了赤狄,灭了潞国。可见荀林父是能打胜仗的。

【译文】庾亮将要出逃,回头向钟雅交代自己走后的事,把朝廷重任深切地托付给他。钟雅说:“国家危在旦夕,这是谁的责任呢?”庾亮说:”当前的事,不容许再谈论了,你应该期望取得收复京都的成效啊!”钟雅说:“想必您不会有愧于荀林父啊!”

(36)苏峻时,孔群在横塘为匡术所逼①。王丞相保存术,因众坐戏语,令术劝群酒,以释横塘之憾②。群答曰:“德非孔子,厄同匡人③。虽阳和布气,鹰化为鸠,至于识者,犹憎其眼④。”

【注释】①“苏峻”句:苏峻起兵反叛时.阜陵县令匡术与苏峻一起反。苏峻攻入建康后,把晋成帝逼迁到石头城令匡术守苑城(即成帝所居的宫城),后苏峻败死.匡术投降。孔群,参看本篇第38 则注①。横塘,地名,在建康淮水南,沿长江筑长堤,叫做横塘。②保存:保护着使之活下来。③厄(è):困苦;灾难。匡:地名。孔子到宋国去,经过匡地,匡简子派兵围攻他。当时孔子和他的弟子子路一起唱歌,以示礼义教化,结果匡人解围。④阳和:春天和暖之气。布:散布。鹰化为鸠:这本是一个节令的物侯。古人分二十四节气,每一节气又分为三候,每一候记载着应时出现的物候现象。惊蛰的三候是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鸠即布谷鸟。

【译文】苏峻叛乱时,孔群在横塘受到了匡术的威胁。后来丞相王导把匡术保全下来,并且趁着大家在一起谈笑时,叫匡术给孔群敬酒,来消除横塘一事的不满。孔群回答说:“我的德行不能和孔子相比,可是困苦却同孔子遇到匡人一样。虽然春气和暖,鹰变成了布谷鸟,至于有识之士,还是厌恶它的眼睛。”

(37)苏子高事平,王、庾诸公欲用孔廷尉为丹阳①。乱离之后,百姓凋弊。孔慨然曰:“昔肃祖临崩,诸君亲升御床,并蒙眷识,共奉遗诏②。孔坦疏贱,不在顾命之列③。既有艰难,则以微臣为先,今犹俎上腐肉,任人脍截耳④!”于是拂衣而去。诸公亦止。

【注释】①扎廷尉:孔坦,字君平,任廷尉,后迁侍中。苏峻(字子高)事平以后,诸公以为国都所在地的丹阳郡应该任用有名望的人为京尹,而孔坦又协助王导平息苏峻叛乱,所以希望他出任丹阳尹。②肃祖:指晋明帝。明帝的庙号为肃宗。公元325 年晋明帝临死时召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壼,护军将军庾亮、丹阳尹温峤等受遗诏,辅佐太子司马衍。③顾命:君主临终时的命令,亦即遗诏。④微臣:轻微之臣,自称的谦辞。俎(zǔ):砧板。脍截:细细地切割。

【译文】苏子高的叛乱平定以后,王导、庾亮诸大臣想用廷尉孔坦来治理丹阳郡。经过战乱而颠沛流离之后,百姓生活困苦。孔坦激愤地说:“往日先帝临终之时,诸君亲上御床前,一起受到先帝的关怀赏识,共同接受了先帝的遗诏。我才疏位卑,不在接受遗诏之列。你们有了困难以后,就把我推到前面,我现在像是砧板上的臭肉,任人细剁细切罢了!”说完就拂袖而去。大臣们也就不再提起。

(38)孔车骑与中丞共行,在御道逢匡术,宾从甚盛,因往与车骑共语①。中丞初不视,直云:“鹰化为鸠,众鸟犹恶其眼。”术大怒,便欲刃之。车骑下车抱术曰:“族弟发狂,卿为我有之!”始得全首领。

【注释】①孔车骑:孔愉,字敬康,累迁尚书左仆射,赠车骑将军。中丞:官名,这里指孔群。扎群,字敬林,是孔愉的堂弟,官至御史中丞,是御史台的长官,掌管律令、督察等。御道:皇帝通行的道路。按:这一则和前面第36 则所讲的大概是同一事而传闻异辞,一记成在苏峻夫败之前,一记成在其后。

【译文】车犄将军孔愉和御史中丞孔群一起外出,在御道遇见匡术,后面跟随的宾客、侍从很多,匡术便前去和孔愉说话。孔群却并不看他,只是说:“就算鹰变成了市谷鸟,所有的鸟还是讨厌它的眼睛。”匡术听了大怒,便想杀掉孔群。孔愉赶紧下车抱住匡术说:“堂弟发疯了,你看在我的面上饶了他吧!”孔群这才得以保住脑袋。

(39)梅颐尝有惠于陶公①。后为豫章太守,有事,王丞相遣收之。侃曰:“天子富于春秋,万饥臼诸侯出②;王公既得录,陶公何为不可放!”乃遣人于江口夺之。颐见陶公,拜,陶公止之。颐曰:“梅仲真膝,明日岂可复屈邪!”

【注释】①梅颐:字仲真。当初大将军王敦把荆州刺史陶侃降为广州刺史时,有人在王敦面前说了陶侃的坏话,王敦就想杀陶侃。这时王敦手下的咨议参军、梅颐的弟弟梅陶劝阻了王敦,陶侃得免。后来陶侃升任大将军、太尉,借放梅颐来报答梅陶。这里说的梅颐有惠于陶公,恐属传闻有误。②富于春秋:指年轻。万机:万事。

【译文】梅颐曾经对陶侃有过恩德。后来梅颐任豫章郡太守,犯了罪,丞相王导派人去逮捕了他。陶侃说:“天子还年轻,政令都由大臣发出;王公既然能逮捕人,我陶公为什么就不能放!”于是派人到江口把梅颐夺过来。梅颐去见陶侃,下拜,陶侃拦住他不让拜。梅颐说:“我梅仲真的膝头,以后难道还会向人跪拜吗!”

(40)王丞相作女伎,施设床席。蔡公先在坐,不说而去①,王亦不留。

【注释】①蔡公:蔡谟,字道明,历任左光禄、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司徒。据《晋书·蔡谟传》载“谟性方雅”,故不喜王导所为。

【译文】丞相王导设置歌舞女,还安排下床榻坐席。蔡谟先已在座,看见这种做法很不高兴,就走了,王导也不挽留他。

(41)何次道、庾季坚二人并为元辅①。成帝初崩,于时嗣君未定②。何欲立嗣子,庚及朝议以外寇方强,嗣子冲幼,乃立康帝③。康帝登阼,会群臣,谓何曰:“朕今所以承大业,为谁之议?”何答曰:“陛下龙飞,此是庾冰之功,非臣之力④。于时用微臣之议,今不睹盛明之世。”帝有惭色。

【注释】①何次道:何充,字次道,在晋成帝时任丹阳尹、中书令。成帝死后。他主张由成帝的儿子继位,以为父子相传是先王旧典,不得改变,遭到庾冰的反对。庾季坚:庾冰,字季坚,曾任中书监、扬州刺史,是成帝的舅舅。成帝死后,他认为国有强敌,宜立年长的君主,主张由成帝的弟弟(即康帝)继位。元辅:辅政的大臣。成帝死时,何充、庾冰同受命辅佐王室。②嗣君:继位的君主;帝位的继承人。③嗣子:嫡长子。康帝:晋成帝的同母弟、琅邪王司马岳。④龙飞:君主登位。

(42)江仆射年少,王丞相呼与共棋①。王手尝不如两道许,而欲敌道戏,试以观之②。江不即下,王曰:“君何以不行?”江曰:“恐不得尔。”傍有客曰:“此年少戏乃不恶。”王徐举首曰:“此年少非唯围棋见胜。”

【注释】①江仆射:江虨,字思玄,累迁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②手:手段;技艺。道:围棋子。敌道:敌手;双方对等,不饶子儿。戏:游艺,这里指下围棋。

【译文】左仆射江虨年轻时,丞相王导招呼他来一起下棋。王导的棋艺比起他来有两子左右的差距,可是想不让子儿对下,试图拿这事来观察他的为人。江虨并不马上下子儿,王导问:“您为什么不走棋?”江虨说:“恐怕不行呢。”旁边有位客人说:“这年轻人的技术原来不错。”王导慢慢抬起头来说:“这年轻人不只是围棋胜过我。”

(43)孔君平疾笃,庚司空为会稽,省之,相问讯甚至,为之流涕。庾既下床,孔慨然曰:“大丈夫将终,不问安国宁家之术,乃作儿女子相问①!”庾闻,回谢之,请其话言②。

【注释】①儿女子:妇孺。②话言:有益的话。

【译文】孔君平病重,司空庾冰当时任会稽郡内史,去探望他,十分恳切地问候病情,并为他病重而流泪。庾冰离座告辞后,孔君平感慨地说:“大丈夫快死了,却不问安邦定国的办法,竟像妇孺一样来问候我!”庾冰听见了,便返回向他道歉,请他留下教诲。

(44)桓大司马诣刘尹,卧不起。桓弯弹弹刘枕,丸迸碎床褥间。刘作色而起曰①:“使君如馨地,宁可斗战求胜②!”桓甚有恨容。

【注释】①作色:变阶色;现出怒色②使君:对州郡长官的称呼。桓温曾仟徐州刺史,刘惔又是徐州人,便称桓温为使君。如馨地:这样。按:刘惔这句话意在讽刺桓温是当兵出身, 做事不离兵的本行。

【译文】大司马桓温去探望丹阳尹刘惔,刘惔躺着没起床。桓温用弹弓来射他的枕头,弹丸在被褥上迸碎了。刘惔生气地起床说:“使君怎么这样,难道这也可以靠打仗取胜吗!”桓温脸色非常不满。

(45)后来年少多有道深公者,深公谓曰:“黄吻年少,勿为评论宿士①。昔尝与元、明二帝,王、庾二公周旋②。”

【注释】①深公:竺法深,是知名的和尚。宿士:老成博学的人;资深人士。②周旋:交往;打交道。

【译文】后生年少多有谈论竺法深的,竺法深告诉他们说:“黄口小儿,不要做评论界的资深人士。以前我曾经和元帝、明帝两位皇帝,王导、庾亮两位名公打过交道呢。”

(46)王中郎年少时,江虨为仆射,领选,欲拟之为尚书郎①。有语王者,王曰:“自过江来,尚书郎正用第二人②,何得拟我!”江闻而止。

【注释】①王中郎:王坦之,字文度,参看《言语》第72 则注①。领选:兼任吏部尚书。选、指选部。是吏部的前身,主管官吏任免、调动等事。尚书郎:官名。尚书分曹办事,下设尚书郎,管文书起草等事务。②第二人:第二流的人。按:晋人注重门第,所谓第二流人,就是指家世贫寒的人。王坦之是世家子弟,所以这样说。余嘉锡以为,尚书郎“无吏部之权势,而有刀笔之烦,固名士之所不屑。惟出身寒素者为能黾勉奉公”(《世说新语笺疏》第324 页注③)。

【译文】北中郎将王坦之年轻时,江虨任尚书左仆射,兼管吏部尚书职务,他考虑选王坦之任尚书郎。有人把这事告诉了王坦之,坦之说:“自从过江以来,尚书郎只甲第二流的人担任,怎么能考虑我呢!”江虨听说后,就不再考虑他了。

(47)王述转尚书令,事行便拜①。文度曰:“故应让杜许。”②蓝田云:“汝谓我堪此不?”文度曰:“何为不堪!但克让自是美事,恐不可阙。”蓝田慨然曰:“既云堪,何为复让?人言汝胜我,定不如我。”

【注释】①王述:封蓝田侯,故下文又称蓝田。参看(文学)第22 则注①。转:调动官职,指升官。事行:事情实现,指诏命下达。拜:接受官职。②文度:王坦之,是王述的儿子。杜许:不详。

【译文】王述升任尚书令时,诏命下达了就去受职。他儿子王文度说:“本来应该让给杜许。”王述说:“你认为我能否胜任这个职务?”文度说:“怎么不胜任!不过能谦让一下总是好事,礼节上恐怕不可缺少。”王述感慨地说:“既然说能胜任,为什么又要谦让呢?人家说你胜过我,据我看终究不如我。”

(48)孙兴公作《庾公诔》,文多托寄之辞①。既成,示庾道恩②。庾见,慨然送还之,曰:“先君与君,自不至于此。”

【注释】①《庾公诔》:参看《文学》第78 页注①。②庾道恩:庾羲,字叔和,小名道恩,是庾亮的儿子。

【译文】孙兴公写了《庾公诔》,文中有很多寄托情谊的言辞。写好了,拿给庾道恩看。道恩看了,愤激地送还给他,说:“先父和您的交情本来没有达到这一步。”

(49)王长史求东阳,抚军不用①。后疾笃,临终,抚军哀叹曰:“吾将负仲祖于此。”命用之。长史曰:“人言会稽王痴,真痴。”

【注释】①王长史:王濛,字仲祖。按:这一则可与《政事)第21 页对照。抚军:晋简文帝,登位前曾任抚军大将军,封会稽王。

【译文】左长史王仲祖请求出任东阳太守,抚军不肯委任他。后来王仲祖病重,临去世时,抚军哀叹说:“我将会在这件事上对不起仲祖。”便下命令委任他。王冲祖说:“人们说会稽王痴心,确实痴心。”

(50)刘简作桓宣武别驾,后为东曹参军,颇以刚直见疏①。尝听记,简都无言②。宣武问:“刘东曹何以不下意?”答曰:“会不能用③。”宣武亦无怪色。

【注释】①刘简:字仲约。官至大司马参军。②听记:处理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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