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RedMaple
“我在等一阵风,一场雨,一个不必存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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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23日 1:29 p.m.
大阪-门真市-大池町-森口屋酒店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些无用的杂物零落在桌上。久坐的疲惫从尾椎拾节攀上酸软的腰肢,只觉得那空气不怎么新鲜,午时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溜了进来,照应出一片灰白的尘埃。
呜米缓缓地仰起头,呼出一口近乎和房间空气同色的烟。
今天第几包了?
呜米眯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桌面,只看见桌面上三个空荡荡的烟盒,旁边还有一盒,剩了十一二根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换做是凡人,大概早就窒息晕倒了吧。
是啊,凡人,多么无知又脆弱的凡人,自己怎么会爱上一个凡人呢?
我大概只是昏了头吧,呜米将烟送进嘴里,让自己看起来轻松写意。反正也快要回国了,在这时候结束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或许也不错。
打开Line,那人早已不再了,呜米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拍了拍自己这些天来憔悴而消瘦的脸,从电脑面前站起身,走进了洗浴间。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很好看的
呜米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庞,看着自己这千百年不曾改变的精致容颜,看着自己的眼睛,这双眼是多么的美丽啊,它见过多少动人的爱情和故事,又目送着多少人永远地离去。
够了,真的够了……
呜米突然发疯似的伸出爪子,用力撕扯着自己的面皮、眼睛、嘴角,尖锐的指甲在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却又飞速的愈合、一切如初。
一双狼耳耷拉着,毫无活力地耷拉着,只见得一只狼崽颤抖着趴在梳妆镜前低声啜泣着,她真的受够了,关于永生的诅咒,关于爱情与背叛,关于这人间的一切。
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药……药!我的药呢?
呜米猛地站起身冲出了洗浴间,丝毫没注意尾巴被洗浴间的玻璃门夹了一下,薅下来一地的毛,她现在只想找点东西,找点能让她短暂逃离这一切的东西。就像饿狼扑食般地冲到了她的行李箱前,把自己先前收拾好的衣服和物品全部倒扣在了地上,双手在地板上四处摩挲着。
找到了。
她甚至没有拿一杯水,直接从包装中剥出三颗扔进了自己嘴里吞了下去——包装上清楚的写着一次一颗。
嗯,真不错。
呜米坐在地上,一会儿她晃了晃脑袋,一对狼耳随之晃荡着,明明药效还没起来,但她已经准备好迎接下面半天的迟钝和好心情了。
告诉我你也一样,一样不愿回头望。
可是逃避毫无意义,回去吧,回到那个过去,接受它,然后更好地活着。
“嗯哼~”
耳机里放起了愉快的歌,呜米用力揉掉了眼角的泪痕,甚至没有去收拾满地散落的衣物,却是用力地将头撞向了墙壁,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床头的台灯被震倒在地的碎落声、隔壁房客的惊呼声、急切的敲门声……
“哈……哈……”
呜米抵着墙笑着落下了两行透亮的泪,耷拉颤抖着的亮银色发丝诉说着一种绝望的韵脚,一种荒凉的铺垫,一种厄运的修辞。
众生追求的永生,只是她的诅咒。
回去吧,呜米这样想着,当有人从屋外打开房门时,只留下房间内混乱一片,不见得半点她来过的踪迹了。
2018年1月25日 3:29 p.m.
上海-闵行区-上海虹桥站-虹桥天地购物中心
“这里的拿铁咖啡还不错欸,是我喜欢的口感。”
身着冰蓝色精致礼服的女孩微笑着放下手中的马克杯,略带拘谨地拭去嘴角的残沫,看着眼前帅气的红马甲酷哥说道。
“这都算不上咖啡。”身着枣红色劲装的“酷哥”毫不收敛音量地说道,声音却是略带俏皮的女声。
“你看啊,这一杯五百毫升有的吧,咖啡液才四五十毫升——这怎么能叫咖啡呢?充其量,算是咖啡风味饮品。”
说着,酷哥边摇头边耸了耸肩,看对面的女孩尴尬地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不远处的服务生,还好,他们似乎没有听见——至少装作了没有听见。
“哈……呜米老师对咖啡的见解确实独到哈……”女孩略带尴尬的笑着说道。
“咩栗女士过奖了,当然了,美式咖啡加多少水都还是美式咖啡。”
说着,呜米摇了摇手中的冰美式——冬天里的冰美式,只不过在店内的灯光下,那咖啡的质感有些过于透亮了。而就在这她句话刚说完几秒钟的时间,一个咖啡厅的服务生就已经半黑着脸凑到二人的身旁。
“两位女士,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二位的?”
服务生的笑脸看起来有些僵硬,但呜米却只是晃了晃手中的咖啡。
“Ihr Kaffee hier ist wirklich Müll(德语:你们这儿的咖啡真的很烂)”
咩栗听着她这样对着服务生说道,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两下。虽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大概就是说这家店的美式咖啡不太行。
美式咖啡里的水放多了,当然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家店用的还是纸吸管。
而至少五十年内,纸吸管都可以说是凝聚了理想主义者智慧的愚蠢发明。
5:19.p.m.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咩栗整了一整礼服的领口,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了又从另一家咖啡店买了杯咖啡的呜米。
而呜米没有回复这个问题,只是淡漠地目送着逐渐失落的夕阳。
咩栗有些尴尬地笑着撇过头去,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看向她的红色衣角。
……
相片留下了岁月的容颜,却放任美人老去。
你在我的梦中没有声音,我怕忘记,也怕只是记得而已。
……
2019年4月22日 3:29 p.m.
“平时打扮得不要太甜美,在家里把衣服穿好,嗯,还有,最好不要在我面前吃肉——平时的电费就交给你了。”
呜米拖着一方行李箱走进了略显逼仄的公寓,另一只手刷着手机,瞥了两眼是在不算多么整洁但确实很便宜的公寓,却唯独没有看一眼那个默默跟在她身后的,一直默默听着她说的那个身影。
“哈哈……”咩栗小心翼翼地附和道,虽然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能和呜米住到一起,但了解到了一部分真实的她之后,倒也逐渐能听懂她话中的弦外之音了。
“抽烟吗?”
呜米坐在沙发上不羁地翘起腿,就直接掏出烟盒和火机与从狭隘窗花中透出的午后尘埃一同吞吐起来,朝着矜持地束手站在沙发边上的咩栗递出了一根。
咩栗没有接——她当然没有接。呜米略带慵懒地抬了抬眼皮,视线透过虚实闪烁的尘埃与烟雾,落在了咩栗因单纯拘谨而抿起的嘴唇上。只见咩栗眨巴眨巴了大眼睛,倒也就这么略带委屈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朝着自己递出的香烟,缓缓地摇了摇头。
“啧,行。”
呜米收回了递烟地手,依然自顾自地抽着,却没有见她再给自己点起第二根了。
……
“呜米老师,我点了外卖,要一起吃吗?”
“可以。”
“有鸡胸肉、碳烤西兰花……”
“我不吃西兰花,还有,不要在我面前吃肉。”
“哈……好……”
……
“呜米老师,呜米老师,楼下超市北极贝新品打折,我给你带了两盒!”
“我在录歌。”
“啊……”
“你买了什么?”
“北极贝!”
“放那边吧,我录完歌吃。”
“嗯!”
……
“咩栗女士,那个……这个月手头有点紧。”
“呜米老师平时理性消费哦——要多少?”
“两千就行,下个月7号就还你。”
“嗯,不急,给你转过去了。”
……
“崽,我刚刚打了恐怖游戏……不敢一个人睡了……”
“额……行吧。”
“崽……房间有股烟味呢。”
“你怎么知道我刚买了一瓶RedMaple,老贵了。”
“嗯?那是什么?”
“戒烟药。”
“嗯……”
……
“咩阿栗——”
“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