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晦暝 第四十一章
陈嘉志（2） 都城洮水街的沧浪楼，皇后与李子衿刚一进去，雍容华贵的老板娘就满脸堆笑的亲自出来迎接，对引路的小秋道：“哎呦，贵人们可来了，雅间早已准备好了，您约的那位老爷已经到了呢。” “这么早就到了？！”皇后不禁呢喃，“看来这陈嘉志与我们相见的心情也很迫切。”两人未再做纠结，上楼向雅间走去。 到了门口，二人摘下幂篱交给小秋和思柔，命她们带领其他人在房外等候，只她两人进到了雅间内。房内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已在等候，除此之外再无别人，见二人进来，他忙起身向皇后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玉贵人。” 皇后挥手示意他平身，“没想到你连我这玉妹妹都认识？” 陈嘉志笑笑随二人坐下，“久闻玉贵人贤良淑德，得皇后娘娘抬爱，引荐给陛下，今日娘娘约我前来，身边相伴之人气度不凡，定不是普通宫人，想必就是那玉贵人了。即使让微臣认错了人，给娘娘身边的女官行了礼，那微臣也没有什么可吃亏的，但是如果贵人在此臣却无礼，那可就是微臣的过错了。” 皇后以袖掩面，哈哈笑道：“许久不见，陈大人的口才愈发的好了，让本宫想到了前御使大夫的陈老大人，老大人生前也是整日慈眉善目，面上挂笑，对我们这些晚辈也是和蔼可亲，从不端着长者的架子。” 听到她提起父亲，陈嘉志面露一丝尴尬，“其实臣早已料到，娘娘今日定会提起家父。” “哦？”皇后惊讶于他的直白。 “否则的话，娘娘又何必约微臣相见，吕家与陈家既不是世交，娘娘与微臣也不甚相熟，您约臣出来，无非是想借家父当年的离世因由与微臣达成某种联盟罢了，甚至是想让微臣转投大司马的门下。”陈嘉志接着道。 皇后被他没有任何婉转的直白道破了心思，虽有一丝惊讶，但也知他能来赴约自然是明白自己的意图，遂敛了惊讶之色，言辞恳切道：“是的，陈大人聪明过人，本宫这么明显的意图当然被您一猜即中。可是，本宫的意图难道不对吗？陈大人应该知道，让令尊含冤而终的到底是谁！” 陈嘉志礼貌而笑，“没有谁令家父含冤而终，只是家门不幸，他在与大司马的朝堂斗争中败下阵来，一时心气郁结，再加上本就身体虚弱，所以才突发气短之症，撒手人寰了。家父是病死的，害死他的只是那恶疾，又和谁有什么关系呢？”说是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但是方才的一番话中只偏偏带到了大司马，陈嘉志的态度已经毋庸赘述了，皇后顿感语塞，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恰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小秋的声音打断了房内的紧张气氛，“小姐，是小二来送茶水和糕点了。” 皇后道：“让他们进来吧。 言毕，两名店小二各捧着茶水和糕点进屋奉上，皇后心焦地摆摆手示意他们放下东西便出去，“辛苦了，出门领赏吧。”言语虽然客气但是语气中却不免透着不耐烦，陈嘉志见氛围已僵，不想与皇后气氛再恶劣下去，便准备起身告辞。
刚有动身之意，人还没有站起来，一边的李子衿却径自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道：“早就听闻沧浪搂的糕点师傅在整个察州都可称的上数一数二，今日有幸一尝，果然名不虚传。陈大人，您也尝尝吧。”说着，便端起一碟糕点递到陈嘉志面前。
陈嘉志有一瞬的不知如何是好，但迅疾回转了过来，双手接过碟子，谢道：“多谢皇后娘娘与贵人赐食。”
这时皇后也反应了过来，知道李子衿是在为她找台阶下，便顺着这个台阶也拿起一块糕点道：“什么赐不赐，赏不赏的，陈大人何须跟本宫如此多礼，既然到了宫外，咱们就不用太过拘礼了。”
由于被这一碟糕点拦住，陈嘉志也不便贸然告辞，于是适时的，皇后缓和了语气接着道：“其实陈大人能来赴约就说明您也是心内有所动，不然您又为什么会来赴约呢，大可以回绝了本宫的邀请。方才陈大人提起令尊生前和家父的朝堂争斗，本宫也是想借此替父亲向陈府致歉。自从听闻令尊辞世的消息，家父就时常自责，怪自己当初找太上皇澄清的行为实是太过鲁莽，要不然也不会累及令尊至此，听家父说当时您辞官临别之时，他特意去向陈老大人的灵柩拜别，并表歉意，只是当时陈大人您并未领情，家父至今都颇觉遗憾。”
李子衿听闻，心内有些惊讶，没想到当时大司马还有有此等行为，看来那时他便有意拉拢陈嘉志了。
陈嘉志道：“对于那时大司马的致歉，微臣表现得有些无礼，今天，臣也要对大司马表达歉意，还请皇后娘娘有空代为转达。当时微臣没有接受大司马的致歉并不是心怀怨怼，而是臣认为大司马是在向家父致歉，可家父已逝，棺木中的躯壳已经不能做出任何回应，臣又怎么能轻易的代父作答，故才误做出无礼之举，还请皇后娘娘与大司马谅解。”
陈嘉志的言语间已有所缓和，但说话仍是滴水不漏，并没有流露出想要缔结之意，但他能来与皇后相见便不会是一点意向都没有，只是这一丝丝的有意到底能不能幻化成十成十的肯定就还要看皇后接下来会怎么说了，在一旁相陪的李子衿真是替她捏了一把汗。
皇后也察觉出了对方语气的变化，但她已不想再在言语上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她感觉如若再周旋下去，不知哪一点又会遇到话不投机，于是她适时的将话语拽回了正题，“令尊生前可能没有告诉陈大人你该不该原谅家父，但是本宫想他一定不会忘了叮嘱大人你日后该提防于谁……”
陈嘉志拿起糕点的手稍滞，面带一丝尴尬，但转瞬便礼貌地笑道：“那是自然，家父时时叮嘱微臣在朝堂上要常怀敬畏和警惕之心，因为庙堂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每个人都是为自己打算的，稍有不慎，可能便会‘失足落水’，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