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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临光小说化·耀骑士·P1

2021-11-16 19:29 作者:Pale骑士  | 我要投稿

临光家宅邸。

“好!到此为止!”

佐菲娅收回自己的细剑,后退两步,轻轻吐了一口气,朝着玛嘉烈问道:“还有疼痛感吗?”

玛嘉烈把自己的训练用剑枪放到一边,转动了一下手腕,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状态完美。”

“看来手臂已经完全恢复了,风骑士突然弃赛真是帮了大忙。”

佐菲娅双手叉腰,庆幸地说。

“姐姐!剑枪的强化完成了!”

玛莉娅从房间冲到庭院里,手上拿着已经焕然一新的剑枪:“试着采用了米诺斯的工艺技术,一面保证良好的源石技艺传导,一面试着用特殊聚合剂涂层来加强集中——”

玛莉娅兴奋地描述着,但随后就看到了玛嘉烈那有些苦涩的微笑,连忙改口,拍着胸口的甲胄说:“总之,这把武器会让姐姐的光芒更锋利的!”

科瓦尔也从房间里钻了出来,摸着额头笑了几声:“哈,我可把库存的老底全用上啦。”

“放心吧,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剑——枪,对,剑枪。”

科瓦尔朝玛嘉烈竖起大拇指:“你夺冠时拿的那把剑是第二好的。你带走的战锤是第三好的。”

玛嘉烈从玛莉娅的手中接过剑枪,即便没有运转法术,她也能感觉到这把剑枪与自己的亲和。

“谢谢。”

玛嘉烈朝着科瓦尔点了点头。

“哈,这有啥。”

科瓦尔拍了拍玛嘉烈的肩膀,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往自己的嘴里猛灌凉水,借此掩盖那已经浓郁到没法用眼罩覆盖的黑眼圈。

老马丁提着几个袋子走了过来,把不同的袋子码在桌上,打开了一旁的电视:“佐菲娅,这是我能找到的,血骑士的所有比赛记录了。”

佐菲娅点点头:“好,时间紧迫,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玛嘉烈?”

在场的众人看向玛嘉烈,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

“谢谢,谢谢你们在我身边。”

——

7:23 PM

无胄盟据点。

“这也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任务了,莫妮克阁下。”

罗伊一边为自己调整弓弦,一边说道。

“当然,我知道。”

莫妮克回答得很轻松:“不过...我们当真要对耀骑士下手?”

“董事会的判断不一致。最麻烦的部分,让白金去做就好。”罗伊点了点头。

莫妮克系紧自己的鞋带:“我的意思是,玄铁同意让我们对耀骑士下手吗?为什么?这之后我们和耀骑士不是没什么瓜葛了吗?”

“我不知道。”罗伊耸了耸肩:“也许玄铁从耀骑士和她身上看到了什么威胁,既然董事会有这个意思,那么正好顺水推舟一下。”

罗伊的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董事会已经开始提防我们了,在玄铁给我们信号之前,我们最好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总之,现在还是祈祷血骑士能打败耀骑士吧,这样的话,我们能省不少事情。”

罗伊用这句话作为结尾。

“以你的眼光看,谁胜算比较大?”

莫妮克走到旁边,打开了型号老旧的电视,看着上面闪出的一些特别报道,问道。

“不好说,呢...”

罗伊伸手按了按眉心,颇为苦恼地道。

——

“我、我担任特锦赛决赛解说!?”

大嘴莫布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马克维茨。

发言人点了点头:“这是数据的作用,莫布。你现在在所有的骑士竞技解说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的,恭喜。”

“而且,从玛莉娅开始,临光姐妹一路走来的过程里,你都参与其中,董事会认为这本身也是一个卖点,因此更想要委你重任。”

马克维茨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张报纸,推到大嘴莫布面前:“你有看最近的《竞技新闻报》吗?你已经被称作‘与光芒同行的声音’,现在名声大噪了。”

大嘴莫布不敢置信地拿起那张报纸,上面正是他的照片:“真、真、真的!!?”

他捂着嘴巴,仿佛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有一天会占据报纸的头条。

马克维茨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步:“关于你的奖金——我们会在明天打到你的账户上。决赛结束之后,根据情况,你还会有一笔额外的收入。”

听到这话,大嘴莫布放下报纸,兴奋地说:“那我是不是总算可以把父母接来大骑士领住啦?”

“当然。”

马克维茨点了点头,看着大嘴莫布那充满了希望与兴奋的脸,一直有些威严的脸慢慢浮现出些许柔和。

“完全可以买下一栋大别墅了。”

————

“决赛的门票?”

阿米娅看着桌上的几张用结晶化源石粉尘作装饰的昂贵门票,问道。

伊奥莱塔·罗素看着面前的博士和阿米娅,说:“罗德岛为今年的卡西米尔特锦赛提供了许多帮助,关于感染者的先进方案,卡西米尔从罗德岛身上学到了许多。”

“今年特锦赛的胜者,是由耀骑士和血骑士——两位感染者决出的。”

“既然如此,我认为罗德岛应该观看这一场前所未有的决战。”

伊奥莱塔·罗素转向了旁边站着的夜莺和闪灵:“而且那边那两位萨卡兹小姐,应该是玛嘉烈的熟识吧?”

闪灵朝着她微微躬身:“谢谢您的好意。”

“临光她会赢的吧?”

夜莺怯生生地站在闪灵身边,问道。

伊奥莱塔·罗素摇摇头:“这就要你自己去现场观战确认了,孩子。”

阿米娅把门票摊开来数了数,抬起头:“门票有四张呢。”

“罗德岛的领导人可不能缺席。”博士伸手摸了摸阿米娅的头。

“那,博士也要和我一起去!”

阿米娅抓住了博士的胳膊晃了晃。

“当然,如果博士去的话,我也一定会护卫好博士的安全,这样的话...”砾跟着说道。

“那么剩下的两张...”阿米娅看着坐在旁边的芙蓉,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芙蓉连连摆手:“虽然很想去看临光小姐的精彩表现,不过医疗组实在走不开——

“所以!阿米娅,博士,你们去吧!”

芙蓉伸出手指了指四个人:“还有闪灵小姐,夜莺小姐,正好四个人啦!”

闪灵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怎么好抛下医疗组的各位...”

然而,没等她说完,芙蓉就摇摇头拒绝了她:“比赛已经接近尾声,需要治疗的感染者也没有这么多啦!”

芙蓉双手叉腰站了起来:“再说,博士不是很漂亮地解决了感染者问题吗?我想情况暂时都会比较稳定——”

“可如果我是临光小姐,决赛的时候,没有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在身旁,是很打击人的!”

闪灵有些惊讶地看着芙蓉。

作为医疗组的一员,她很清楚芙蓉究竟有多喜欢骑士竞技和卡西米尔,这一点光是从她现在的包包都是某位莱塔尼亚骑士的联名款就能看出。

但是什么时候...芙蓉竟然已经成长到这样了?

“...呵呵,你说的也对,谢谢。”

闪灵有些欣慰地看着芙蓉,朝她点头致谢之后,转向一旁的夜莺,问道:“丽兹,想瞩目着临光获得最后的胜利吗?”

夜莺点了点头:“嗯。”

“好。”

闪灵看向博士:“博士,阿米娅,请允许我们同行。”

一起去...见证临光的道路吧。

闪灵讲这句话埋在了自己的心底。

因为她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

8:22 AM

感染者聚集区。

天气,晴。

“血骑士和耀骑士的决战。”

索娜躺在棚屋顶端,数着天上的云朵:“无论谁赢,最后都会是感染者拿下冠军吗?”

“零号地块的事情被曝光,负责人下台,而你们,从监正会那里得到了庇护承诺,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站在旁边的托兰感叹了一声:“真是大团圆的结局啊。”

索娜白了托兰一眼。

托兰连忙举起双手:“——其实并不是,对吧。”

“看看今天的新闻,关于感染者的话题一刻都没停止过。无胄盟好对付,联合会好对付,民众对矿石病的恐惧要怎么对付?”

托兰在旁边坐了下来,看向大骑士领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高楼大厦:“你们对抗商业联合会,对抗无胄盟,但无胄盟终究只是一群雇来的杀手,而商业联合会则是如今卡西米尔的根基。”

“焰尾骑士,索娜。”

托兰沉着声问道:“只是这样就够了吗?”

“...”

索娜闭上了眼睛,说:“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托兰。你是从大骑士领之外的地方来的,也许你比我们更清楚一些。”

“真的靠挫败商业联合会,挫败无胄盟,感染者的生活就会变好吗?”

托兰沉默着。

他没法回答。

因为两个人都对答案心知肚明。

“不...说到底,所谓的挫败商业联合会,真的成立吗?”

小小的红色骑士躺在冰冷的棚屋上面,藏在甲胄下面的身躯,似乎因为寒冷而瑟缩了一下。

快要冬天了。

——

过去。

十年,还是十几年前?

狄开俄波利斯记不得。

血骑士更记不得。

也许,没有人会记得。

感染者。      

患上矿石病的人。      

骑士。      

通过竞技得到财富和地位的人。      

他们聚集在这里。

不知名的三流解说员欢呼着。

“身着鲜红铠甲的米诺斯人!来自暴风边境的勇士,力大无穷的丰蹄!”

“让我们欢迎!独立骑士狄开俄波利斯!!”

“喂,米诺斯人,你这名字也太难记了吧!”

几个不着调的骑士流氓吵闹着,冲他丢下一些垃圾。

“打烂对手的头!我相信你!”

挥舞着手上票根的观众朝他大声欢呼,和旁边那些骑士流氓打成一团。

狄开俄波利斯做了个深呼吸。

头顶上老旧而昏黄的灯光令人窒息。

“那么,比赛,开始!!”

对手冲了上来。

几分钟后。

对手倒了下去。

他在欢呼和谩骂中走下比赛台,红色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漆黑的选手休息室,或者说,牢房。

“听着,米诺斯人,你是个感染者。”

眉眼模糊的企业员工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一套说辞:“我们瞒着所有人比赛至今,你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竞技场里已经小有名气了。”

“现在,大骑士领有些骑士团也对你感兴趣,这是个赚大钱的好机会。”

“只要能被那些大牌骑士团看中,我们就都能一步登天啦!”

“但是!但是!你听我说,他们肯定不会乐意让一个感染者当骑士,在我们这种小地方也许还能藏得住,去了大骑士领,就太危险了。”

“所以?”

狄开俄波利斯问道。

企业员工抬了抬自己的单片眼镜:“所以!我们先假意签下合同,然后你再打几场比赛,赚点钱,然后恰到好处地负伤,退出比赛。”

“体检这一关我会想办法贿赂体检员,我们得把事情配合得天衣无缝!对吧,狄...呃。”

“你还是喊我米诺斯人吧。”

狄开俄波利斯看了他一眼:“没必要记住我的名字。”

企业员工叹了口气:“为了你好,我还是建议你换一个强而有力能被人记住的名字。当艺名也好,懂吧?”

“走!到大骑士领去!”

——

几年前。

大骑士领。

竞技场上。

大嘴莫布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谁能想象!这个超级新人竟然打败了白枫骑士!”

“一身血红的盔甲,一柄血红的利刃!用鲜血凝聚成强大的武器,将素以速度著称的白枫骑士一招击倒!”

“强大的力量,无与伦比的身体素质,极佳的动态视力,还有那立刻就可以拿去打广告的酷炫造型!”

大嘴莫布大声地喊着:“已经不用等裁判团判决了!毫无疑问,胜利者是——炽斧骑士!”

欢呼声响起。

狄开俄波利斯向着观众们挥手致意。

接着...

他笑了一下。

“哈哈。”

一个想法仿佛野草一般在他内心疯长。 

“噗——”

企业员工把嘴里的饮料喷了一地,但他顾不得擦了:“特、特锦赛!?”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咳咳,这里人多。”

企业员工胡乱拿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压低了声音咆哮道:“不行!绝对不行,你忘了上一届冠军是怎么离开卡西米尔的吗!?”

“耀骑士,玛嘉烈·临光?”

狄开俄波利斯说出了那个名字。

企业员工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啊!又是英雄家族出身,又是史上最年轻的冠军,这么多光环加身,有用吗?啊?”

“一句‘她是感染者’,直接逐出卡西米尔,而临光家族呢,啪的一下就没了。”

企业员工挥了挥手,一张餐巾纸被这阵风刮了起来,缓缓落到地上,在饮料的浸泡中一点点变皱。

“别开这种玩笑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

狄开俄波利斯听着企业员工的话。

陷入了沉默。

陷入了思考。

陷入了迷茫。

——

“先生,您是炽斧骑士狄开俄波利斯吗?”

恰尔内双手背在身后,恭敬地问道。

“是我。”

狄开俄波利斯点了点头。

“啊,先生,请问您是?”企业员工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是他的经纪人?”恰尔内看了看企业员工。

“哈哈,差不多吧。”

员工尴尬地笑了笑。

恰尔内像是轻松了很多似的,伸出手来:“那真是太好了,幸会,幸会。”

“我的名字是恰尔内,商业联合会发言人。”

他递给狄开俄波利斯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

“赤盏骑士团?”

血红的骑士看着文件封面上的字,疑惑地道。

发言人恰尔内点了点头:“是的,为您量身打造的骑士团。”

“您是个感染者。但在舆论管控上,我向来主张宜疏不宜堵。”

“您对这个名字有什么别的意见吗?卡西米尔的血色高脚杯,这将成为您标志性的广告词。”

“高脚杯。”

狄开俄波利斯念叨了一下这个词,摇摇头:“这么优雅的意象不适合我,我是个粗人。”

“别这么说。”

发言人恰尔内翻开了文件的后面几页,‘人员’这一栏后面是大段的空白:“至于其他的成员,随您喜欢,如果可能的话,打造一支感染者骑士团也未尝不可。但这还是要看后续的发展。”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普通人,不该谈感染者色变吗?”

狄开俄波利斯问道。

恰尔内摊开自己的手掌:“所以普通人成不了大事。”

“那如果感染者可以成为骑士,耀骑士为什么要被流放?”

狄开俄波利斯仍旧心存疑惑:“那些看客又会怎么想?”

恰尔内摇摇头,紧了紧风衣,从沙发上起身:“我想这就是我的工作了,狄开俄波利斯。”

四年前。

观众席在沸腾。

“有史以来第二位杀入特锦赛的感染者骑士!米诺斯人,狄开俄波利斯!在这两年间,卡西米尔的血色高脚杯变得如雷贯耳!”

“炽斧骑士!他无论是积分还是人气,都在稳步上升,鲜红的铠甲,血肉迸发的力量!实在是最好的解压!真正的骑士!”

“下面,有请他即将迎战的对手,独立骑士,薇薇安娜·德罗斯特——”

比赛结束后。

“血骑士?”

狄开俄波利斯问道。

发言人麦基合上手里的平板,点点头:“是的,骑士协会刚刚颁布了您的封号。”

“您提出的感染者参赛制度非常具有参考价值,目前,董事会已经开始受理这个提案。”

“您和您的赤盏骑士团可能成为新的试点。同时,也是向广大感染者证明卡西米尔并没有放弃他们的有力证据。”

“希望这样,可以让愈演愈烈的感染者问题得到缓解。”

血骑士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再次问道:“发言人,感染者成为骑士之后,会被歧视吗?”

麦基低下了头:“会的,很抱歉,我几乎可以肯定。”

“无论何时何地,人们对于这种疾病都是恐惧的,想让人们改变观念,需要用上很多过激手段,或者,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只是疾病,恐惧疾病并没有什么不对。”

血骑士的声音仿佛钟鸣:“但是感染者也是受害者,感染者骑士也是骑士。”

麦基摇了摇头,痛心疾首地说:“既是受害者,也是疾病的载体,甚至民众眼中的疾病本身。至于骑士的身份,您还不明白吗?”

“医学从业者们从来没有停下过对矿石病的研究,但是,时间太漫长了,现代医学普遍认为,矿石病不可用常理论之。”

麦基长叹一声,抹了抹自己的脸,抬起头,对血骑士说:“不过,好消息是,至少董事会愿意讨论您和您提出的建议。”

“...嗯。”

血骑士应了一声。

但他听不清麦基后面说了什么了。

——

两年前。

感染者聚集区。

“来我的骑士团吧。”血骑士站在一群感染者骑士面前。

“你是...冠军!?”

感染者骑士们惊讶不已。

“来我这里,我们可以正常地生活。”血骑士劝说道。

感染者骑士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怯懦地道:“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强。”

血骑士摇了摇头:“不强求你们有什么成绩,对他们而言,有我就够了。”

感染者骑士们惊讶地看着他,很久以后,一个骑士笑了出来。

那是能活下去的人的笑。

“哈哈..!本来,我就是被流放,然后死在荒野上的命。”

“现在,我不仅能留在城市里,还能留在冠军的骑士团——”

他抬起头来,用力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我会拼命的!谢谢,谢谢!”

“你是我们的救星,血骑士!血骑士万岁!”

“血骑士万岁!”

“血骑士万岁!血骑士万岁!”

远处。

索娜收回了眼神:“走吧。”

“你就来看血骑士一眼?”

格蕾纳蒂不解地说。

“一眼就够了。”

索娜握住自己的剑柄:“我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

半个月前。

破碎的比赛场上。

“谁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谁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嘴莫布瞪大了眼睛,是不是抽着冷气:“即使是我也无法相信!突然杀入比赛的耀骑士!!默许了这一切行为的骑士协会!!天呐,我,这——”

“即使以我漫长的解说生涯中,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虽然不知道国民院会如何处理这次乱入,但这并不影响眼下的胜利!!”

红色的高脚杯站在阴影里。

那一对仿佛在发光的姐妹正朝着观众们挥手示意。

“那就是,耀骑士。”

血骑士呢喃着:“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

现在。

冠军墙展示厅。

“这里总是一副忙碌的样子啊。”血骑士在马克维茨身边坐下,感叹道。

“恭喜您进入决赛,血骑士阁下。”

马克维茨把一杯茶推到了血骑士面前:“您和耀骑士的决战已近,届时,冠军典礼也会在这里进行,冠军会亲手把挂像挂在这里——”

他中止了这一套,比了个手势:“——当然了,您可是冠军,您熟知这一套流程。”

“特锦赛的规模一次比一次大,你们增加的这些额外的赛制、典礼,我并不喜欢。”

血骑士没有去动那杯茶,只是这么开口道。

“很遗憾。”

马克维茨拿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

血骑士看向冠军墙,原本空出的一个位子,现在已经被金色的天马所占据。

“耀骑士的画像,原来已经挂回来了吗?”

发言人马克维茨放下茶杯:“是的。骑士协会承认了耀骑士的身份,她就重新成为了卡西米尔的冠军。”

新任发言人看了看血骑士高大的身影,开口道:“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发言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马克维茨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咳嗽一声,问道:“您和耀骑士同为感染者,您对她是怎么想的?”

“一个伟大的失败者。”

“哦?”

有些出人意料的回答。

血骑士看着耀骑士的画像,慢慢地说道:“伟大,在于她的抗争,她的意志,她的强悍实力。”

“失败,则在于她一无所成。”

“为了彰显信念也好,为了维护荣耀也罢,她最后只是让自己遭到流放,让家人受到牵连。”

“她有真正保护过哪怕一个人吗?”

“您似乎不太认同她?”

马克维茨皱了皱眉,问道。

“这是两个问题,发言人,不过...”

血骑士提醒了一下马克维茨,目光依然凝固在耀骑士的画像上:“她需要认同吗?”

听到这个回答,马克维茨不禁沉默了下来。

而当他抬起头,再去看耀骑士的画像时——

他发现这幅精美的画突然变得有些肤浅。

——

现在。

7:28 PM 

“决赛!这可是决赛门票!”

观赛的骑士在自己那狭窄的座位上激动地抖着腿:“血骑士和耀骑士,简直无法想象这会是什么场面!!”

贵宾席上。

莱塔尼亚女贵族看着人山人海的场面,不禁掩嘴轻笑:“哎呀呀,这就是卡西米尔最顶级的骑士盛宴吗,确实名不虚传。”

“不知道到底能看见怎样的骑士战斗呢?”

一旁的莱塔尼亚男贵族哈哈大笑起来:“骑士之国,总会有一些惊喜的,夫人。现在,让我们拭目以待就好。”

通道之中。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

企业员工举着两个电话,时不时把头探出来,朝着做错事了的普通员工吼着什么:“观众人数太多了,喂,让人多的C区做好引导!让比较金贵的A区最后入场!”

他一边走一边说话,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但他是在没工夫停下来,只能充满歉意地边走边说:“啊!抱歉先生,人实在太多了——”

“没事。”

卸下铠甲的左手骑士摇了摇头,跟随人流进入观众席。

商业联合会的员工在围绕着某人奔走。

“部署都完成了?很好。”

发言人麦基擦了擦头上的汗,对着自己的下属叮嘱道:“别忘了马克维茨说的,无论耀骑士获胜与否,在最后的宣布中,提醒莫布一定要加上那几句话,到时候记得配合在场裁判团出示的证据,后台屏幕那边...”

麦基皱了皱眉:“罗德岛?他们也来比赛现场了?唔,是监正会的名义?也罢。”

“安保工作一定要注意,还有,让眼线注意些征战骑士的动向——”

麦基的目光突然凝固。

企业员工发现麦基突然闭上了嘴,不禁愣了一下,随后小心地问道:“呃,发言人先生?还有吗?”

麦基咬了咬牙,朝着某个方向小跑过去,背对着身后的员工们说:“抱歉,失陪一下。”

呼哧。

呼哧。

身为发言人和库兰塔的麦基明明体力不错。

可是跑到这个人身边的时候,他却已经满头大汗。

发言人步履匆匆地赶到那个黑白双色的身影后面,压抑着喘气的身体,抬起手来:“德罗斯特女士。”

“啊,麦基。”

烛骑士转过身来,淡雅的笑容一如过去:“许久不见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  

我让你失望了。

这句话还是说不出口。

麦基的手在半空中摸索着什么,试图为自己的尴尬找一些缓和的余地。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祝您观赛愉快。”

烛骑士听到他的话以后,提起裙角,向他行了一礼,接着便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观众们陆陆续续地入座。

麦基被一个观众拍了拍肩膀,示意他让道。

他惶惶地点头,在观众们有些奇怪的目光中逆着人流离开。

像是逃跑。

梦魇站在通道的尽头,一边等待着比赛开始,一边哼唱起那首古老的歌谣。

【年轻的猎人,踏上天途♪】

【从梦里出发,去往黄金的彼岸♪】

【手持血亲之血染红的长戟♪】

【淹没在明月的哀伤中♪】

【直到黑夜将他的视野涂抹♪】

【直到骨塔矗立在心头♪】

【直到毒参扼住朦胧的故土♪】

【哦,猎人被灰烬束缚了火♪】

【哦,猎人的灵魂在泉眼沉眠♪】

【但长弓已从灯塔射出♪】

【但篝火与黎明成为了箭矢♪】

【但骨瓮已将死亡泼洒♪】

【但父亲仍在树下浇灌白茧♪】

“赶上了,但是,有好、好多人!虽然看电视转播的时候就有猜到...”

小小的卡特斯在人流的冲激下有些为难。

“啊!”

“阿米娅,握住我的手。”

博士朝着阿米娅伸出手去。

“嗯。”阿米娅点了点头,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博士,这个方向。”闪灵辨认着手里的观众席地图,一边朝着上边的座位指了指。

夜莺扯着闪灵的袖子,小心翼翼。

“夜莺小姐也要小心啊。”

阿米娅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和夜莺握在了一起。

人群之中的四个人就像一艘小船。

——

呼。

好了。

加把劲!

大嘴莫布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呼吸之后,张开了自己的嘴:“这里是大骑士领,晚上时间八点整!欢迎来到第二十四届卡西米尔骑士特别锦标赛决赛的现场!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嘴莫布!”

“经历了无数的挑战与奋斗,经历了无数次胜利与失败,卡西米尔将在今夜,时隔三年!迎来又一位冠军的加冕!”

大嘴莫布站起身朝着观众们挥手示意:“今晚!将是卡西米尔的不眠之夜,今晚,将诞生全新的传奇与英雄!”

“此时此刻关注这场比赛的,有来自哥伦比亚、维多利亚、莱塔尼亚等诸多国家的骑士爱好者!”

“而今晚的比赛,也必定将在一夜之间,创造无数项纪录!同时观赛人数!累计人流量!单日营销额!”

“——不仅如此,最最最最重要的是!观众们!每一位幸运的观众们!今夜,连米诺斯的战争女神恐怕都要自认逊色三分!”大嘴莫布像是要捶打什么似的甩了三下手臂。

“”是卡西米尔时隔近二十年以来!再一次!由两位往届冠军骑士,会师决赛!”

“两位冠军!两位卡西米尔最强大的大骑士!!有幸来到现场的观众,请一定不要忘记你所见到的任何一个瞬间!”

“因为此时此刻,你们就在见证卡西米尔骑士竞技历史上最伟大的瞬间!”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但音量和激情依然不减:“这是一场无需介绍对战双方的决斗!但是,出于规定还请允许我浪费几分钟时间!让我们首先欢迎——”

“赤盏骑士团所属,特锦赛卫冕冠军,卡西米尔的血色高脚杯,血骑士——狄开俄——波利斯!”

血色的铠甲从阴影中浮现,站在灯光之下。

英雄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站立在赛场上,感受着泥土的温度与空气的潮湿。

血骑士微微仰首,从刺眼的灯光中心,勉强看见了夜色。

所要行的路早已在他背后。

将要行的道路就在眼前。

因此他只需沉默地等待。

“血骑士!血骑士!”感染者骑士们纷纷亮出了血红的旗帜。

“血骑士!血骑士!血骑士!”

部分观赛的骑士也开始叫喊着他的封号。

“血骑士,就是那位缔造了感染者骑士制度的大骑士吗。”

阿米娅看了看观众席上的血红色,转头又看向比赛台上高大的血色身影:“没想到是这样的战士。”

“听听这阵呼声,震耳欲聋。”

闪灵微笑着说。

“闪灵,他被称为英雄?”

夜莺问道。

持剑的赦罪师点了点头。

“即使我们对他知之甚少,我也无法否认,他是个英雄。”

博士也同意这个看法,向台上的血骑士投去了敬意的注视。

这时,广播声中的大嘴莫布也结束了对血骑士的吹捧,话锋一转:“而另一边!”

“年轻的传奇,英雄的子嗣,身负无数传奇色彩,曾一度抵达冠军王座,却又转瞬间遭到流放!成为无数人心中的遗憾!”

“但是没有关系!这位特锦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冠军,曾以最短时间获得大骑士封号,曾以独立骑士身份抵达王座——”

大嘴莫布在演播室里根据摇滚乐的声调高高跃起:“那段至今都被津津乐道的传奇,如今就摆在我们的面前!有请光辉的天马,耀——骑士——!玛嘉烈——临光!”

玛嘉烈走上比赛台。

与血骑士遥相呼应。

仿佛两颗太阳同时出现。

“两位感染者,两位冠军,两位大骑士!本场比赛必将名垂千古!必将让所有人为之一动心弦!

“请允许我宣布!”

大嘴莫布高高举起自己那纤细却富有肌肉的手:“卡西米尔第二十四届骑士特别锦标赛,决斗赛决战!正式——”

“——开幕!!!” 

声音陷入沉寂。

台上的两位骑士都没有立刻开始厮杀的想法。

尤其是——

大嘴莫布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这、这是什么情况!?血骑士突然摘下了头盔!这种行为,以往可只能在分出胜负之后看见——!”

“你——”

玛嘉烈有些错愕。

摘下头盔的血骑士,长相既不凶恶,也不阴柔。

只是个很普通,很寻常,甚至有几分憨厚的米诺斯人。

他的面容能让人直接联想起铁匠铺的火星。

“耀骑士。很高兴你能挺到现在。”

血骑士说。

“谢谢。”

玛嘉烈点点头。

“很多人不理解你的选择,但是,我明白。”

血骑士看着闪光的观众席,慢慢地开口道,像是在读一本古老的书:“你想成为一座灯塔。你知道自己不能摧毁这个时代——就算能,也毫无意义。”

“所以,你期望自己的光芒能照亮别人的道路,你希望,让被迫跪拜在地的人们挺直腰板,让被压迫者选择自己的命运。”

玛嘉烈没有说话。

“可敬的献身精神,耀骑士。”血骑士朝着她点了点头:“从你的眼中,我看不出任何所谓理想带来的尘埃。”

“很多英雄,确实在行一些正确的事,但他们大都操之过急,只为满足私欲。”

玛嘉烈突然摇了摇头:“不,实际上,我很意外。”

“重返卡西米尔后,我见到了不少心怀信念的骑士。”

她的眼神中露出了些许欣慰:“他们还没有在这个时代迷失自我,从他们身上,我依旧能看见荣耀在闪烁。”

“美德总会存在的,这座城市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但是——”

血骑士叹息着,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头盔,金属部分嵌合的铿锵声仿佛他的回答:“——美德改变不了这个时代。”

“我只想证明一件事,在这个腐朽的骑士舞台证明一件事。”

玛嘉烈身上环绕起淡淡的金光:“证明即使是现在,骑士仍在。”

“那些美好的、荣誉的、正义的事物,仍然保留在这里——”

“——是啊,那些事物,精神,就像宝石,你照亮这些宝石,等着别人重新拾起。”

血骑士从自己的后腰上取下巨斧:“但这就是你最狭隘的地方,玛嘉烈。”

“奉献、牺牲、为公义而战,这当然是崇高而正义的,我敬佩你。”

“但这些骑士精神,未必能拯救这个复杂的时代。”

玛嘉烈感觉到自己面前的压力突然暴增。

“你把镐子递给弱者,教他们破除岩壁,却没有教他们,如何建立一座新的家园。”

“或者——你没有告诉他们,可以走一条新的路,他们应当有很多的道路可以选择。”

血红色的风暴一闪即逝。

玛嘉烈抬起自己的剑枪,金光在上面凝聚,这才将血色远远擦去。

“哦哦!血骑士突如其来的一击!论射程,无疑是耀骑士的剑枪占优!但此刻——等等!”

大嘴莫布用极快的速度解说着:“是鲜血法术!一斧过后,紧随而来的是左手的血矛——!?”

玛嘉烈压低身形,双手握住剑枪,用枪尾挑飞了这一矛。

挡下了——?

血骑士的面罩下是惊讶的神情。

“还没完!”

玛嘉烈的金光凝聚出四柄剑枪,朝着血骑士的血矛射去。

“唔!”

是要破坏我的法术?

“光芒!是耀骑士的法术!用法术对抗法术——但我没能看清是怎么回事——说话间!二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大嘴莫布恨不得自己现在有好几张嘴和好几双眼睛,眼花缭乱的战况让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精妙的法术控制,瞬间张开的术式规模,不可思议。”

烛骑士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惊叹道:“这绝非普通的训练...不,这甚至不是靠骑士竞技就能学到的。”

“是在和军队战斗吗?是和铺天盖地的野兽搏杀吗?”

看着场上那仿佛太阳般的骑士,烛骑士不禁露出了笑容:“我就说吧,玛嘉烈,你现在如日中天。”

一次交锋。

血液和光芒双双湮灭。

异形的电弧在空中崩碎,足以将普通骑士炸飞的爆破力却无法撼动两人的脚步。

“——你,每一场决斗,和梦魇,和烛骑士,都是如此冷静吗?”

血骑士挥舞着自己的武器:“看看你的表情,我第一次在赛场上看见你这样的表情——

“你——”

“——心情吗。”

玛嘉烈用剑枪劈碎飞来的几道血刃:比我想象中,要更畅快一些,血骑士。”

血红色的骑士沉默地挥出自己的攻击,耀骑士身上的光芒瞬间便将其吞没,接着发动反击。

“我不是没有想象过,想象过如果我重回赛场,目睹的是一众腐朽不堪的景色,我究竟会不会动摇。”

“可现在,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玛嘉烈融化了几道血影,把剑枪刺进地面,深吸一口气:“不过现在,我们似乎该暂时放下那些话题。”

“...同感。”

血骑士也停下了自己的巨斧。

两位骑士目光对视。

盔甲下的力量正在躁动不安,某种强烈的感情同时充斥着双方的内心。

现在,不是谈论结果与未来的时候。

现在,是分出胜负的时候。

——

冠军墙展示厅。

“不畏苦暗。”

伊奥莱塔·罗素看着电视里转播的画面,有些伤感地摇了摇头:“这些优秀的苗子,却要在这个遍布腐毒的土壤里长大。”

“也许我们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临光。”

她看向冠军墙的尽头,那无人知晓的一扇小门背后,挂着一个落灰了的骑士画像。

“宗师。”

银枪的天马走到她身后,行了一个骑士礼。

伊奥莱塔·罗素站起身:“商业联合会最终也没猜到我们的目的。”

“当然,他们一定以为,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借机敲打他们,是给监正会巩固权力的一环。”

“的确,这是我们的目标之一。监正会已经接替监管了零号地块,商业联合会必定为此付出代价。”

“但商人们一定不会明白,我们能为玛嘉烈那个孩子做到哪一步。”

伊奥莱塔·罗素看向银枪的天马,他的腰间有一柄佩剑,剑鞘上隐约刻着一道长长的痕迹:“不畏苦暗,是临光家的祖训。”

“但是这句话,却被刻在了近三十名银枪天马骑士团成员的盾牌、枪与剑上。”

“在那场看不到希望的战役里,漆黑的沼泽正中,西里尔·临光发誓要救下每一个被围困的骑士。”

“没有补给,没有通讯,集团军的炮兵师和机动部队正在搜捕他们。”

伊奥莱塔·罗素的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闭上了眼睛:“被临光说服参与救援行动的,只有七位骑士。在出发之前,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盾牌上刻下了‘不畏苦暗’这一行字。”

“七位骑士出发,回来的却有四十一人。”

“但是,那开始的七位骑士,只有西里尔和我回来了。”

“可您和他救回了三十多个同胞。”

银枪的天马恭敬地道:“也带回了所有人的盾牌。”

年长的女骑士摇了摇头:“不畏苦暗。在那晚过后,四十一个人的身上,都铭刻着这一段铭文。剑上、盔甲上、法杖上、盾上。”

“之后,我们向东突围。”

“在与骑士团本部会合时,骑士却再度只剩七人。”

银枪的天马说出了这段历史的结尾。

“宛如天意。”

伊奥莱塔·罗素握了握自己那只穿戴骑士甲胄的手。

很少有人知道,这甲胄的内衬里,也有那句“不畏苦暗”。

银枪的天马顿了顿,说:“但,歼敌三千,四十六面印有各自家族纹章的骑士盾牌,全部回到了卡西米尔的土地,没有一面被丢下。”

“黄金平原的黎明,这场战役,每一个征战骑士都耳熟能详,宗师。”

“向您致敬!”银枪的天马毫不犹豫地,向着眼前这位大骑士长单膝跪地。

“无胄盟想要伤害临光家的孩子?”

伊奥莱塔·罗素像过去那般,优雅却又豪放地笑了起来:“呵呵,他们的兵力储备如何?”

————

8:17 PM

大嘴莫布甚至感觉自己开始词穷:“——爆、爆炸!二人包裹着源石技艺的一次交锋!竟然引发了爆炸!”

“烟雾中率先出现的——是血骑士,血骑士被击退了!他换了一只手握斧——不是惯用手!是因为手臂被震麻了吗!?”

大嘴莫布转向玛嘉烈:“而另一面——玛嘉烈用她奇异的剑枪拄着地面!毫无疑问,这一次交锋,是保持住了身形的血骑士占了上风——”

“呵——!”

血红色的骑士突然加速,化为一道模糊的红色影子。

大嘴莫布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不顾自己那通红的手拍打起了桌子:“——血骑士再度发起冲锋!耀骑士来得及重整态势吗!?”

面对着血红色的冲击,玛嘉烈突然弓步,将剑枪横在自己身前,然后,在血骑士大斧即将命中自己剑枪前的片刻,向后卸力。

“竟然!”

血骑士瞪大了眼睛。

玛嘉烈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很遗憾,你慢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被拉开。

进行到这里,无论是血骑士还是耀骑士,体力都开始进入了耗尽前的阶段。

“你的动作,绝不是在赛场上能够磨炼出的。”

血骑士的声音仿佛风箱一般拉响:“你曾在被流放的日子里保护他人吗?在面临进攻的瞬间,你最先想到的不是躲避与反击,而是如何才能最佳地抵挡。”

“保护他人应该是骑士的义务,为他人而死是有意义的。”

玛嘉烈重新摆开架势。

“为他人而死...”

血骑士将大斧扛在肩上,摇了摇头:“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把生死挂在嘴边的轻浮之人,让我看看,你的生死——分量如何!”

两位骑士再度撞在一起。

“眼花缭乱的近身战——!冲锋被耀骑士制止了之后,是无尽的近身战——慢着,事情并不简单!”

大嘴莫布指着比赛台,手臂急切地来回摆荡:“——二人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池——这是血骑士的陷阱!”

米诺斯语在血骑士的面罩下缓缓流淌

“血归吾身,教污秽奉还。”

仿佛血液的液体瞬间连成粘稠的丝线,缠上玛嘉烈的四肢。

流淌在天马体内的鲜血仿佛与同胞呼应,瞬间产生刺痛。

“——休想!”

玛嘉烈体内突然光芒大放,细微如针般的微光从玛嘉烈的周边刺进她的体内,即使是以她的意志,也不禁发出了小小的闷哼。

“——!用源石技艺切断了共鸣?”

血骑士还没来得及惊讶,耀骑士便朝他发起了攻势:“——唔!”

“出乎意料!!本想用法术控制住耀骑士的血骑士,却出乎意料地反遭攻击!被耀骑士以剑枪劈砸,跪倒在地!”

“这是血骑士自本次特锦赛以来第一次跪倒在地!巨大的冲击力远在观众席上似乎都清晰可闻!卫冕冠军究竟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比赛台上,占据了上风的玛嘉烈却全然没有兴奋的样子:“你不该这么轻易被击倒,你——”

血骑士无言地站起身,再度挥舞起巨斧,直取面门。

玛嘉烈后仰躲开了这一击。 

扫击——但是动作幅度太大了!

玛嘉烈瞬间就想好了对策,剑枪移到自己身体左侧,同时向前压制。

血骑士依然在进攻。

但就在斧子劈到中段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疼痛贯穿了他的全身,令血骑士的巨斧不由得向下偏移几分。

“呃——”

玛嘉烈咬着牙撑过了这一击,但她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下,惊讶占据了她的整个脸庞:“什么?力道怎么这么——”

血骑士突然施力一震,左手一拳砸出,处在迷惑之中的玛嘉烈被他暂时击飞。

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机会,血骑士连忙通过呼吸压制住了自己身体的痛楚。

这种疼痛令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不同于烧伤,不同于割伤,不同于冻伤,不同于他在赛场之上经历过的任何一种伤痛。

这种伤痛,来自于他身体的深处。

他的病痛。

一个临界点。

“看来你刚才的一击,确实对我造成了伤害。”

血骑士垂下自己没有握斧的那只手:“那么这一击,如何?”

血光映照,凝成了一团暧昧的光球。

玛嘉烈来不及细想,她必须斩断这样的法术。

光芒在她的身后浮现。

凝成实质的光,足以熔断一切苦难。

“上啊!血骑士!”

观众们分成两派,各自为自己的热爱而的欢呼:“别靠近他!用法术解决他!玛嘉烈!”

于是,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响起。

——

“真是受欢迎啊,骑士。”

罗伊把脚搭到桌子上,感叹道。

“全员就位。”

莫妮克走到罗伊旁边,看到他散漫的样子,不禁翻了个白眼。

罗伊对此却毫无反应,反而是兴致勃勃地问道:“诶,莫妮克阁下,你说,如果我们一开始没有当无胄盟,而是直接去当了骑士,该多好?“”

莫妮克这次直接没搭理他,自己坐了下来。

“白金那边怎么样?”眼见莫妮克似乎没有聊天的欲望,罗伊也只能收起自己的心思,问道。

听到罗伊的问话,莫妮克罕见地顿了顿,之后才回答道:“...老实说,我都有点可怜她了。”

——

竞技场内。

白金站在银枪的天马面前,身后是三十个无胄盟的刺客...精锐。

“呃。”

银枪的天马稍微有些踌躇地问道:“无胄盟,只有你们几个人?”

“想笑就笑吧,反正隔着头盔,我看不见你们的表情。”

白金磨着牙,恶狠狠地说:“银枪的天马,哼,几个无胄盟,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

银枪的天马和自己的同伴对视了一眼,其中有一个忍不住小小地咳嗽了一声。

“无胄盟白金大位,和三十个无胄盟成员,你们只来了七个人。”

白金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天马,怒声道:“你是想说,我们敌不过你们七个?”

“不。”银枪的天马看了看白金,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无胄盟,双手自然地垂下,很是礼貌地回答道:“我们上三个就够了。”

此言一出,无胄盟的成员就看到白金的脸顿时黑了下去。

像是在垃圾堆里滚过一样,她的嘴唇还在颤动着,仿佛被挂上锁链的钳兽。

——

比赛场中。  

“是、是光枪——不,被血骑士一斧击碎——斧子上缠绕着鲜血——被耀骑士避开——不对,是佯攻!耀骑士的剑枪——呃。”

大嘴莫布放弃了思考,也放弃了自己已经快要打结的舌头:“我,我无法描述现在的情况!!我从没见过如此激烈的战斗!恐怕事后用录像复原都很困难——”

“羡慕吗?泰特斯?”

烛骑士看向身边那个体格壮硕的骑士,问道。

曾经的左手骑士并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握了握自己的拳头。

但那上面已经既没有甲胄,也没有商标了。

观众席的另一侧。

“血骑士很强大。”

闪灵认真地说:“很少有感染者能展露出这样的气势,我本以为...”

“本以为在这座城市里,孕育不出这样的精神?”阿米娅接过话头,说。

“嗯。”

闪灵看向台上那金色的身影:“临光总是和我说,卡西米尔早已遗忘了荣耀。”

“这座城市始终给我这样的感觉,浮夸、浅薄,满是我想象不出的消费和商业。”

“但是...”

“但是在这座城市活着的人们,那些还在努力活着的每一个人,他们都会被心中的信念驱使。”

阿米娅说出了闪灵藏在内心的话。

幼小的卡特斯看着比赛,红色和金色在她的瞳孔中反复来回。

“临光小姐说得对。那些荣光,那些美德,是永远不会被遗忘的。”

“姐姐——!”

阿米娅突然感觉到了一个不同于其他的声音,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啊,那是——”

玛莉娅趴在观众席的围栏上,大声喊着:“姐姐——!加油啊!!”

“这阵仗可不一般呐,我们这助威词是不是太朴实了一点?”

坐在旁边的老弗今天罕见地挂了一身金黄色的衣服,朝一旁的科瓦尔问道。

科瓦尔摆了摆手,双腿紧紧夹住那杆金白双色的大旗:“心意到了就行,反正人这么多,玛嘉烈根本听不见。”

老弗摸了摸下巴,心想也是,于是看了看观众席,说:“不如留意点无胄盟吧,就算是监正会的老爷们让我们来的,谁知道无胄盟会不会还藏在哪里?”

“玛嘉烈——!赢下他!”

佐菲娅也和玛莉娅一样趴在围栏上,双手挥舞着一些金黄色的小旗帜。

“姐姐——!”

看着玛莉娅和佐菲娅卖力的样子,老马丁呵呵一笑:“观众的呐喊本来就是喊给自己听的。”

“哪怕玛嘉烈听不见,只要她还记得有人支持着她,她就不会倒下。”

“啊...她难道就是...”

阿米娅指着坐在前面几排的玛莉娅,说。

夜莺点了点头:“是临光...是玛嘉烈的妹妹,叫做玛莉娅。”

“就像玛嘉烈说的,大家迟早会相识的,对吧?”

白色的萨卡兹看向那个还有些纤细的背影,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

比赛台已经千疮百孔。

人造地形全部被粉碎,地上的烟雾在这里消失,却又在另一处兴起。

光芒愈发强盛,而血光深谙混沌。      

两位骑士无言地战斗。      

大嘴莫布将头转向裁判团,试图从他们身上找点话。

“呃...”

但他只看到裁判团那全部张大了嘴巴的傻样,不得不挑了挑眉毛。

好吧好吧...这样看来我一句话不说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耀骑士!”

战斗中的血骑士发起了冲锋。

每一个动作,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和舒张,每一滴鲜血的涌动。

血色的骑士将身体的所有和技艺的磨练都凝聚到这一击里。

哪怕是用夸张到超乎想象的源石技艺去模仿,也无法再现这一整套动作的一半精妙。

血红的太阳划过天空。

但是,闪着光的骑士却没有后退或者躲避。

她用极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动作,正面对上了这颗红色的太阳。

“嘎——!”

两位骑士被剧烈的爆炸所震飞,快到极限的交锋在他们的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血骑士第一个从地上爬了起来,笑道:“了不起!能正面抗下这一击的,你还是头一人!”

“彼此,这是何等的力道...”玛嘉烈用剑枪拄着早已破碎的地面,也露出了微笑。

血骑士站稳身形,举起了战斧。

缠绕在斧上的鲜血法术褪去后,原本坚硬的米诺斯斧,碎如沙尘。

而耀骑士的剑枪,亦只剩半截,崩裂的剑身刺破了血骑士头盔的一角,露出了他坚毅的眼。

“姐姐的剑枪断了!?加固到这个地步都!”

玛莉娅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血骑士的力量毋庸置疑...但是,他也失去了武器!”

佐菲娅的喊声突然变得很轻:“等等...现在两个人都失去了武器...那就意味着...”

“奇妙。”

血骑士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觉得,骑士竞技,能让人感到愉快。”

“是吗...我也一样。”

玛嘉烈也在剧烈的喘息声中腾出空来,回应道。

血骑士点点头:“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家乡,那围绕在蔚蓝湖畔的白色建筑。”

“道路的尽头是一排蓝色的栅栏,摆着一盆茉莉花。”

血液的铁锈味。

血液的热度。

血液的意志。

来自米诺斯的骑士被血液所包围,但他的眼里却是微风中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故乡。

“米诺斯是个美丽的地方,血骑士。”

玛嘉烈笑着赞美了一句,回忆起自己在那里时看过的景色。

“咳咳,咳,哈。很多骑士,为了财富而战,有一些,则为了名声。”

血骑士吐出一口带着细小灰黑色碎片的血,说:“而我们,感染者,只是为了生存而战。”

“每赢一场,就多活一天,在垃圾场苟且偷生的日子,并不好受。”

“你呢,耀骑士?”

血红色的骑士看向自己的对手:“你比我所想的要强大许多,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决心为了那些东西而战?”

耀骑士无言地望向观众席。

“啊——临光小姐是不是看向这里了?”

阿米娅举起自己的一双小手,一边挥舞,一边问道。

“似乎是。”闪灵也举起自己的手回答道。

“临光——加油!”夜莺少见地大声喊了起来。

博士也朝台上的玛嘉烈挥手示意。

“姐姐!加油啊——!”

玛莉娅看到玛嘉烈的视线,喊哑了的嗓子像是重新被注入了活力。

“玛嘉烈!不许输!输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佐菲娅丢掉那些旗帜,用手围在自己嘴边做成一个喇叭,喊道。

“哈哈哈,打个痛快不就好了。”老弗发出一阵大笑。

科瓦尔也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就是,好久没看到玛嘉烈那个模样了。我都手痒痒了啊,老弗。”

老马丁只是笑而不语。

比赛台上,玛嘉烈看着自己的伙伴与家人,慢慢地回答道:“我看到过...惨剧。”

玛嘉烈深吸一口气:“我看过城市在天灾中分崩离析,感染者屠杀无辜的平民,将尸体堆砌焚烧,以作警示。”

“我见过穷人们被赏金猎人欺凌玩乐,见过父母贩卖幼童,以换取没有遭到污染的食物和水源。”

“我见过许多我在卡西米尔未曾想象过的苦暗。但是,我也见到了一群在苦难中匍匐前行的人。”

“我并非独身一人,血骑士。”

玛嘉烈举起自己那崩断了的剑枪,目光一如她回来的时候那样炽热。

不,甚至比那时,还要更加明亮。

得到回答的血骑士微微仰首。

卡西米尔的夜幕似乎失去了霓虹灯光的照射,显得如此宁静而纯真。

“你在看清了这一切后,仍旧选择,回卡西米尔,重拾你那狭隘的理想吗?”

“是的。”

玛嘉烈干脆地回答道。

“...”

“那么,你已不再狭隘了。”

血骑士的头盔底下泄露出一声畅快的笑。

所有的烟雾和尘土彻底散去。

比赛台上干净得宛如高处漆黑的夜空。

英雄从地上艰难地站起,伸出已经空无一物的手掌。

他已经没有武器。

“最后一击,耀骑士。”

血骑士凝视着自己的对手:“来吧,无需将胜负拖延,思考是留给胜利者的权力!”

耀骑士用力的点头,手中的剑枪染上超越太阳的光,随即,这些光慢慢地,一点点地燃烧了起来。

她的声音仿佛黎明降临时般恢弘:“血骑士狄开俄波利斯,你是一个伟大的骑士。”

“....而我能与你分出胜负,将是整个卡西米尔的荣幸。”

他爽朗地笑着,声音如同开战的那一声鼓般浑厚响亮。

光焰将黑暗焚烧。

鲜血为血刃淬火。

“玛嘉烈·临光,家训是,不畏苦暗!”

“(米诺斯语)今日,我将不必再独享和平!”

两颗太阳最后一次,碰撞在一起。

整座大骑士领寂静无声。

唯有晨曦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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