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团·全员】第五篇章：Nonfiction!! 绝非虚构!!（上）
当正午的阳光变得不再那么强烈，便无法再穿透出租屋的窗帘，为这一隅蜗居带来光明。
可可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滴滴答答的时钟不停地走着。
这间屋子似一颗被世界遗忘的石子，在河流中静默地浮浮沉沉着，安静得过分——即使一个多小时前，香音才打来了慰问的电话。
在学园祭的演出过后，因为不同原因承担了对自己来说过于繁重任务的三个人——恋，香音，可可，全都落到了各自回家休养的境地。
幸好学园偶像部近期并没有什么活动的规划，她们不会因此耽误多少事情。
相较于恋和香音的心力透支，可可腿部因高强度训练产生的运动损伤，似乎更加棘手一些。
不过当天被堇及时扛到学校医务室的时候，校医简单处理后表示无大碍，只是让她好好居家休息一段时间。
可可回忆着，将脸埋在被子里。
不能去晨练，不能练习舞步，在出租屋又不能练嗓子。
她不太能忍受突然闲下来的空虚，那让她想起了在国内浑浑噩噩的时光……
而且……
“可可，又变成大家的拖累了。”
不知多少次拿起了手机，怔怔地盯着联系人界面上写着的那两个汉字。
“姐姐……”
可可低声念叨着。
多想躲进姐姐的怀里尽情撒娇，想埋在姐姐肩头痛哭一场，然后被姐姐轻轻抱住，温柔地安慰着……
姐姐……可可想你了……
溢出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当那一声久违的“小可”响起时，可可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迷糊中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她连忙静音了自己的麦克风，用纸巾擦了擦眼泪，稍微平复了下呼吸之后开了口。
“喂……姐姐……”
“小可？信号不太好吗？终于想起来给姐姐打电话啦？”
姐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含着些许惊喜的笑意。
“在日本过得怎么样？姐姐在网上看见了你和涩谷同学的live哦！真的很棒呢！”
姐姐的嗓音如治愈的清泉，在她心里缓缓流淌，也击破了她最后一道屏障。
可可捂着嘴巴，遮挡着哭声。
“哈，光是姐姐在说了，不会嫌我唠叨吧？”
姐姐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
“一切都还好吗？有没有遇到烦恼？你的病……怎么样了？”
可可坐起来，从抽屉里拿起去医院时留下的病历本，翻阅着。
“嗯……姐姐，我的……我的同学，香音，前两周才带我去检查过，医生说好多了。只是最近……”
她咬着嘴唇，目光移向自己红肿的脚踝。
“最近也……也都很顺利，没有新的问题……”
“哎呀！是小可的电话吗？”
一个更成熟的女声闯入了可可的耳朵。
可可一下便听出来了，那是母亲的声音。
“快让我和小可说几句……”
似乎是母亲从姐姐那边要来了电话，但还未开口，便抑制不住地哽咽了起来。
“小可……呃……你……在那边有没有好好吃饭？”
“妈妈……”
可可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抽泣声。
她抽出一大把纸巾，死死压在自己的双眼上。不断涌出的泪水很快便将它们打湿，伴随着抽泣声簌簌流下。
“小可……妈妈好担心你……你过得还开心吗？有没有人敢欺负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妈妈说啊……”
电话那边的女人的声音颤抖，泣不成声。最宠爱的小女儿孤身一人离家万里，让做妈的怎能放心？
“妈妈……妈妈……我没事，我在这里很开心……”
可可丢掉纸巾，吸着鼻子强作欢喜。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她的嘴角还是拉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我比以前好多了……还交到了一群好朋友，前几天才和她们在学园祭上开了一次live呢！”
笑声带着泪水，隔着电话，她试图安慰思女心切的母亲。
“呜……好闺女……”
“好了！在孩子面前不要哭哭啼啼的。”
背景音中，厚重严肃的男声响起。那是可可的父亲，似乎是在低声对可可的母亲说话。
“小可什么都会，一个人在国外肯定能照顾好自己，我们不要让她分心了。”
“囡囡，我是爸爸。”
接过了电话，话筒里父亲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怎么突然想起给家里打电话了？生活费还够花吗？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遇到事情一定要跟爸爸讲……”
“爸爸……我没事……”
可可连忙解释着。
“我只是……只是有点想你们了……”
“啊……”
父亲似乎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想家了……就找时间回来一趟吧，也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们来这边好好玩一段时间，爸爸请客！”
“谢谢爸爸！不过……我们的组合刚刚起步，过段时间就要准备lovelive大赛了……”
可可有些为难，她吞吞吐吐地说着。
“爸爸，我……我最近应该没空回来了……”
“这样啊……爸爸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和失落。
“小可，爸爸妈妈会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嗯……”
可可的眼泪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激烈的情绪似乎让腿伤也隐隐作疼。
“喂？小可还在听吗？”
姐姐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正在走路。
背景音中仍然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不过随着关门声响起，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姐姐，小可在听呢。”
可可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小可，爸妈都很想你，姐姐也很想你……”
姐姐的声音似乎也被母亲感染，一贯冷静温柔的声线此时有些颤抖。
“但他们不敢说。尤其是老爸，他生怕像以前一样给你太大压力，都不许老妈随便给你打电话……”
“在日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就算短时间没法回来也没事的……答应姐姐，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好吗？”
姐姐似乎终于是没能忍住，仿佛有咸而苦涩的泪水沾湿了她的嗓音。
“姐姐……”
“没事，小可……我没事……”
姐姐抽了抽鼻子，深呼吸了几口。
“不用担心我们。爸妈的身体都很好，他们正带我在公司里实习。说不定再过几年，你就有个当总裁的姐姐了呢！”
她似乎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还开起了玩笑。
“嗯！我这边也一切顺利，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可可也尽可能地微笑着。
“那就好……”
姐姐欣慰地笑了。
姐妹俩又聊了很久很久。
可可把来到日本以来发生的所有开心的事一股脑地讲给姐姐听，姐姐也给她讲了讲自己充实的大学生活，说说实习时遇到的趣事……
当暮色降临，电话终于在不舍中挂断了。
可可边流着泪边笑着。疲惫的她没能记下来多少聊天的内容，唯一记住的一件事，就是父母和姐姐依然那样爱她，担心她，也思念着她……
从始至终，她都是这样一个被爱包围着的孩子。
可是，没一会儿，手机便重新变回了那冰冷的铁方块。
刚才从中传出的浓浓爱意仿佛只是幻觉，寂静与黑暗重新降临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盯着自己的腿，可可抱起被子蒙住了脸。
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啊……
……
咚咚！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可可连忙起身擦去了泪水，但一想到自己眼睛还红肿着，便又慌张地藏进了被子里。
是香音吗！不对……她有钥匙，更何况现在她和恋恋还在家里休养，起不了床。
会是谁呢，千砂都吗？
一定是的！
因为香音她们在电话了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要吃上火的东西，以免加深腿部的炎症。这两天可可吃得清汤寡水。
她和小千抱怨过自己最近吃什么都没味道，电话那头的女孩只是心疼地笑了笑。
“好啦，可可先忍耐一阵子吧。”
小千这样安慰道。
“你要是实在是嘴馋，我给你带章鱼烧好不好？不过只能吃一份哦。”
想象着门口白发红瞳的身影，可可的心里一下子暖和了不少。
小千的章鱼烧可是很好吃的。在她大吐苦水后，小千才最终妥协了。
她奋力从被子里探出身子，伸手开着门，语气也有些振奋起来。
“千砂都！快进来吧……诶？”
“可可……”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歉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抱歉，是我。”
堇站在门口，小心地观察着可可的脸色。
“不好意思……！可可之前和千砂都约过……没有不欢迎堇的意思！”
可可连连摆手，慌忙地道歉。
堇看了看可可的脸，在看到可可除了惊讶和歉意外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情绪后，她才走了进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坐在了可可的床边。
“千砂都她……临时决定要当学园偶像部的部长了，所以没空过来。毕竟我们都不在的话，偶像部里需要有接待同学们的人。”
“原来是这样。”
虽然来的人是堇，不过可可也并没有太失望，毕竟归根结底，她只是想要有个人陪陪自己罢了。
在大家都很艰难的时刻能有人来看望自己，她已经非常知足了。
“偶像部的部长……堇居然没有去争取吗？这可是抛头露面的大好机会呀！”
“你和香音一个反应呢。刚刚我和千砂都去看望她的时候，她刚见到我就提出了这个建议……不过被我回绝了。”
堇似乎有些尴尬，她挠了挠脸，解释道。
“让我当学园偶像部的代表去和不熟悉的同学们打交道的话，估计很容易就会惹出不愉快的……这些，你们几个应该深有体会才对。”
“原来是这样……”
可可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你和千砂都约了什么事？”堇问，“需要我帮忙转告吗？”
“没事没事。”
可可挠了挠头，哂笑着。
“只是想让她带点章鱼烧……哎呀！”
“章鱼烧？……之前，香音不是说了不能吃这些吗？”
堇微微撇眉，看着捂着嘴的可可，又叹了口气。
“整个白天都一个人呆在这里，该饿了吧？”
堇从冰箱里拿出了蔬菜和肉，洗干净后放在菜板上切着。
“我来做点饭吧，你还在恢复期，就不要总点外卖了。”
“嗯……麻烦你啦。”
可可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章鱼烧，但也有意外收获，毕竟堇在做饭方面可是大师级别的。
菜刀与案板碰撞发出清脆均匀的细密响声，堇无言地将切剩的一小段黄瓜抛给了可可，然后擦了擦菜刀。
可可在床上嚼着青瓜，看着堇将肉片放进热油中翻炒着，然后将切好的青椒倒进了锅里，顺手撒了些盐和味精，又抓了把孜然撒进锅里。
随着热油滋滋作响的声音弥漫，可可家没有厨房，香味逐渐充满了整间屋子。
将炒好的孜然肉片倒进盘子里，又将切好的黄瓜丝拌成了凉菜，做完这一切之后，堇搬来了小桌子，架在可可的床上。
“请用！”
她一条胳膊上搭着毛巾，模仿着餐厅的侍者肃立在可可身边，故作正经地说着，可可也被她逗得一笑。
“堇还真是天生的大明星呢，表演的功夫一如既往的好。”
可可大口嚼着堇为她做的菜，看着堇的模样，笑盈盈地夸赞着。
“虽然明知道堇不是这个性格，可可还是差点就入戏了。而且，堇做的中国菜……真好吃……和姐姐做的味道差不多呢……”
她说着，声音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怀念。
“哈，谢谢夸奖哦。我只是想，你一个人来日本肯定好久没有家乡菜吃了，就临时学了一手……”
堇收起了演技，轻轻地笑了。
“说起来，你现在这么不方便，休养期间有什么打算？香音刚刚之前打电话和你商量了吧，要不要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
“嗯，她和可可说了……只是没想到堇会来得这么快。”
可可嚼着食物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麻烦堇了，可以吗？”
“好的，那明天早上，我会过来帮忙收拾东西的。”
“可可这就把钥匙给你……”
“不用了。喏，其实香音刚刚就交给我了一把。”
堇狡黠地笑了笑，变魔术般从包里取出了一片钥匙，满意地看着瞪着眼的可可。
“她说自己那里还有，所以我也就收下了。”
“呀……那堇刚刚怎么还等可可开了门才进来。”
可可嘟了嘟嘴，佯装生气的模样。
“是在捉弄可可吗？”
“不是哦，只是想要确定一下可可的想法。”
看着可可的表情，堇顿了顿，略带歉意地解释着。
“香音的性格你也知道。她太善良太温软了，对认识的人总是傻傻的没什么心机，也不会把人往坏处想。”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的那把泛着银光的小巧钥匙。
“她把你家的钥匙交给我，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被她信赖着。可是……刚刚没有用它来开门，是因为我不能打着照顾你的旗号，就擅自代替你做决定。”
“所以我想，果然还是应该先确认一下比较合适。”
“堇……”
可可愣了愣，看着眼前正在认真解释的金发姑娘，仿佛是第一天认识她。
相比起之前认识的那个时刻锋芒毕露，自说自话的古怪家伙，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但……这不也挺好的吗？
她冲着堇露出灿烂的笑颜。
“那，那就约好了？”
“嗯，我会准时过来的，今晚可可就好好休息吧。”
……
第二天一早，堇果然如约出现在了可可家的楼下，后面还站着一位女仆装打扮的女士——考虑到可可的行李可能会有点儿多，叶月恋便通知了女仆沙耶小姐，让她开着车来可可家帮忙。
两人把可可连同行李一同塞上了车，前往平安名家的神社。
神社门口，穿着巫女服的堇妹推着一只轮椅，静静地等候着。
等汽车完全停稳后，沙耶小姐走下来，小心地把可可从车座抱到了轮椅上。
堇则让妹妹推着可可的轮椅在神社逛逛，等自己收拾好了再回来。
九月的风仍带着热气，堇妹贴心地给可可打着伞，推着她在神社的庭院里闲逛。
来来往往朝拜的人们纷纷为小姑娘和她推着的轮椅让路，然后微微鞠躬。
堇妹微笑着回礼，稍作寒暄便推着可可离去。
“妹妹也是很厉害的小巫女了呢？”
可可笑着抬头，看着一本正经的小姑娘。
“比起姐姐，还差得远。”
堇妹的声音稚嫩，但却谦虚而沉着，活像一个小大人。
父母常年在外的平安名姐妹都被生活推着前进，远比同龄人要成熟。想必在家里的时候，堇妹也不完全是被堇单方面照顾着的吧。
望着堇妹一本正经的模样，可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上那婴儿肥的小脸，然后被一只小手轻轻拍了下去。
“可可姐，现在人多，不可以随便摸巫女的脸哦。”
“嘿嘿……抱歉啦，因为太可爱了呢。”
可可傻笑着，挠了挠头。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把我当小孩子逗……”
堇妹小声嘀咕着。
神社的新奇事物很多，接下来的时间里，可可指着各种摆件和装饰问东问西，堇妹则是耐心地为她解答着，也旁敲侧击地问着可可关于学园偶像部的事。
两个人就这样边聊边闲逛着，直到堇终于忙完收拾房间的事情，找到了她们。
看着姐姐推着可可姐说笑着远去的背影，堇妹暗自揪了揪自己的金发。
一想到这段时间一直对着镜子练习温柔笑容的堇，她便不由得摇了摇头。
姐姐的事，她一向都插不了手。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穿着巫女服的小姑娘重新拿起了扫帚，继续做着永远做不完的清洁工作。
……
“V4！”
傍晚，被堇推着回到居所时，出现在可可的视线里的除了墙上那显眼的巨幅sunny passion海报外，还有三个熟悉的身影。
“香音，千砂都，恋恋！”
她愣了一下，心头立刻被无穷的惊喜填满，音色一下子便明媚了起来。
不过，除了小千活力满满地回应了个招呼之外，其它两人似乎都没太大反应。
可可知道，那是因为两位尽职尽责的学生会长仍然处在精神疲倦的状态，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心疼。
叶月恋表面上还能保持着优雅风度正襟危坐着，不过那双几乎眯成缝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
至于香音，两天的休息似乎还是没能让她缓和过来，此时她只能做到微微睁开眼睛，朝着可可的方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可可，我们来看你了。”
极细微的嗓音，稍稍带着些许沙哑。
此情此景，不用多解释，可可也能猜到，这两个乱来的家伙大概是在小千一手一个的搀扶下，才能顺利来到了平安名家的神社里。
香音，恋恋，这两个笨蛋……
眼眶中的湿润一下便模糊了视线，不知是心疼还是感动。
她前倾着身子，想要快些去到女孩们的身边。
堇让小千帮忙把可可推到香恋两人中间后，便自己走向了后厨，准备着大家的晚餐。
看到熟悉的身影缓缓接近，迷糊中的叶月恋很快便丢掉了习惯性的端庄仪态，往可可身边靠着。
“可可……我想你了。”
她摇摇晃晃地伸开双臂，整个人几乎埋向轮椅上的可可，把脑袋枕在可可的肩膀上。
“唔……可可也很想恋恋和大家。”
可可怜爱地抚摸着恋的脸庞，低下头，小声回应着。
然后，她侧过脑袋，把恋环入怀中，让恋的姿势能够更舒服一些。
只是两天没见到大家而已，她的心里便也滋生了许多的不安和彷徨。
“恋恋，香音，怎么没有在家里好好休养？可可……在这里没事的……”
可可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用袖子擦了擦将要滴下来的泪水。
她怎么会不懂？香音和恋正是因为放心不下她，才会强撑着身子来到神社。
“嘿嘿！其实我们这次来，除了来小堇这里蹭饭之外，还是有正事的。”
小千赶忙清了清嗓子，开口缓和着气氛。
“可可，我出任了学园偶像部的部长哦。”
“千砂都既是普通科的学生，又被音乐科的同学们尊敬着，再合适不过了。”
可可点了点头，终于收拾好了一时喷涌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这两天里有发生什么吗？”
“今天上午，我在报名点以Liella!的名义报名lovelive大赛了。”
看到隔壁香音的眼神示意，小千继续解释着。
“当务之急是先讨论一下表演的c位，给接下来的香音和恋的曲目设计当参考。这次是我们在lovelive大赛上的第一场live，一定要足够出彩才行。”
她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伙伴们。
“所以，有人想要自荐吗？”
话音落下，大家便开始相互大眼瞪小眼。
“小堇……诶？”
香音习惯性地把期待的目光投在堇的身上，却意外地发现后者正一心一意地戴着防烫手套，处理着餐桌上装满了汤底的火锅，仿佛没听见小千的发言一样。
注意到香音的目光，堇愣了愣，有些疑惑回过头来。
“怎么了吗，香音？”
她小声询问着，不过手头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没事没事。”
……
最终，在完全不算激烈的讨论中，大家还是决定按照小千的提议，由联结着大家的香音作为之后live的c位，打响Liella!参加大赛的第一枪。
其乐融融的聚餐，很快也在温馨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
饭后，大家都满足地坐在椅子上，饱着肚子相互闲谈。
堇的手艺真的很棒，就连本来“奄奄一息”的香音和叶月恋，似乎也恢复了几分元气。
可可看着倚靠在沙发上的香音眯起双眼，取出眼镜戴上，然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窸窸窣窣地写着什么。
“香音？”
她悄声叫唤着。
听见可可的声音，香音抬起头，向可可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她轻轻把本子的正面翻过来，上面是一些可可看不太懂的杂乱音符，以及几颗不同颜色的五角星。
很显然，刚刚的一点时间是不足以让香音写这么多的。看起来这两天的居家休养中，她大概也并没有如自己在电话中所言，在“专注地休息”。
【未来的我们，一定会登上更加星光灿烂的舞台，约好了！】
虽然不知道香音在做什么，可可还是第一时间想起了香音对自己说的这句话。
她的拳头紧了紧，之前一直有些迷茫的目光也再次坚定起来。
这不仅是她们两个人的约定，也是对名为Liella!的大家许下的诺言。
大家都在为此而准备着，自己也要更加努力才是！
可可抬头，扫了扫身边如同家人般融洽的伙伴们，视线中又飘起了雾气。
她揩了揩眼角，然后悄悄伸出手去，覆上那只捉着笔的手，慢慢地、紧紧地握住了它。
……
第二天，早晨。
“呼啊……”
上午的阳光照进窗子里，刚睡醒的可可躺在床上，惬意地伸着懒腰。
坐直身体，关节肌肉伸展的舒爽感让她不由得喊出了声。
“嗷呜！”
“睡醒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也许是被刚刚的响动惊扰，一只平安名堇慌慌张张地打开了门，一路小跑到了可可床边。
“没事没事……诶？”
可可刚想和平常一样和堇打招呼，却发现那只堇的体型似乎比正常的缩小了好几圈。
她歪着头，看着眼前金发的小姑娘。
“你怎么在这里？”
堇妹先是掀开被子查看了下可可的脚踝，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松了口气。
“可可姐，你睡迷糊了吗？这是我家啊，你昨天才搬过来的。”
“诶？哦！”
可可抱歉地挠了挠头，不习惯一觉睡到上午的她还有些迷糊，看见床对面的sunny passion巨幅海报，就下意识当成了自己的出租屋。
“堇呢？她去哪里啦？”
可可顺着半开的房门张望着，没有看见那熟悉的身影。
“姐姐她在神社大殿里，周末人比较多。”
堇妹扶着可可靠在床头，然后把房间的窗帘拉开了 屋内顿时变得敞亮。
“稍等，我去给你拿早饭。”
说完，小姑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可可扭头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
外面是神社居所后面的小小庭院，能看出来是有人对种的花草灌木修剪的，但仍是有不少的杂草长在小路上。
周围的院墙上则盖满了野蛮生长的爬墙虎。深绿色的老叶层层叠叠，将院墙遮得密不透风。不过仔细看的话，仍能从深色之间找到些许嫩绿的新叶。
正在可可细细观赏时，堇妹端着热好的早餐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了她的床边。
“可可姐，在看什么呢？”
“在看你们家的院子。”
可可笑着转过头。
“爬墙虎长得真茂盛啊。”
“嗯……爬墙虎我可对付不来，就只好任它们生长。”
堇妹把一张小桌子搬上了床，然后把早餐放在上面。
“姐姐没什么时间照顾庭院里的植物，我又不太会园艺，只能稍稍修剪一下灌木。”
“其实，似乎也没必要清理。”
可可端详着那些绿油油的植物。
“远远看过去的话，非常赏心悦目呢。”
“是这样没错……”
堇妹摇摇头。
“不过，我一点都不喜欢它们。但姐姐以前经常习惯性地站在那里发呆，哪怕她有空，应该也不会去收拾的。”
“原来是这样吗……”
可可小声嘀咕着，接过了堇妹递来的筷子，突然间绽放了笑容。
“谢谢妹妹啦！妹妹真可爱！”
她顺手把小姑娘捉了过来，抱在怀里，揉捏着软软的小脸蛋。
“现在，妹妹可就不是小巫女咯！”
“唔……随……随便你吧……”
仅仅思考了一小会儿，堇妹便意识到了这是自己无法逃脱的命运，随即放弃了挣扎。
至少不会像另一个姐姐一样，不由分说便亲上来。她暗暗这样想着。
……
早饭过后，可可穿好了衣服，在堇妹的帮助下坐上轮椅。
“出发！目标——庭院！”
逛了一段时间居所的房间后，可可挥舞着拳头兴奋地喊着。
更小只的堇妹在后面推着她，很快就到了可可刚才看到的院子里。
东京九月份的阳光暖意融融而不刺眼，可可被慢慢地推着，在花丛和灌木丛里流连。
得益于丛生的植物，庭院的空气似乎格外清新。
平安名家的庭院约占神社总面积的四分之一，即便如此，也已经不算小了。
要让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来照顾好这么宽阔的院子，实在是强人所难。
“哇……好茂盛……”
可可的轮椅咕噜咕噜地到了院墙脚下，爬墙虎的长势比从窗户看还要疯狂。
可当她在近处仰头看着一片暗绿的院墙，却只觉得一阵压抑。
层层叠叠的爬墙虎下、近看才能看见的，那片残败。
这色彩太灰暗，和堇的眼睛颜色相去太远。
可可还是更欣赏那双蜜瓜绿的双眼，充满着朝气和锐气。
最近，还多出了如水的温柔……
“也太阴沉了……她为什么总会来这里发呆啊？”
可可轻轻扯了扯堇妹的衣袖，轻声问着。
“我也不清楚姐姐这么做的理由，她从不跟我说自己的烦心事。”
堇妹摇了摇头，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诶？”
可可听出了堇妹的语气，有些疑惑。
就连家人也搞不明白堇的心思吗？
她刚准备追问，便听到熟悉的清朗声线响起。
“你们俩在这干嘛呢？”
堇妹和可可一扭头，便看见了穿着巫女服的堇站在居所通往庭院的后门，对她们微笑着招手。
堇快走了几步，到了两人身边。
“早饭都吃过了吧？腿还疼吗？”
“吃过啦！是我请妹妹推我出来透透气。”
可可笑着回应。
“腿伤感觉在慢慢好转，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我也差不多该做午饭了。辛苦你啦。”
堇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从她手里接过了轮椅的把手，推着可可慢悠悠往居所走去。
“回去吧？”
“嗯！”
吃过午饭，可可的嘴巴变得油光光的。
菜肴十分丰盛，而且堇还特地做了几道中式菜。
“真是的！这样多来几次就要被喂胖了！”
可可瘫坐在轮椅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堇洗碗的背影。
“堇！可可想去神社大殿看看，可以吗？之前每次来都只是路过，从来没有好好参观过呢！”
“好，下午带你去。”
温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响起，拌着水龙头流水的声音，令人十分惬意。
可可餍足地眯起眼睛，却没有注意到身边堇妹愈加惊讶的神色。
……
不过，可可最后还是没逛成大殿。因为今天的访客实在是有点多，她便主动取消了行程。
“人群太密集啦，可可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可可这样说着，笑着对堇挥挥手。
“好。”
堇一直保持着微笑，低头对可可说。
“等可可的脚伤好了，我可以带你好好逛一逛我家的神社，让你也做一天的巫女。”
听到堇这么说，可可眼睛一亮。
“好，到时候堇要教可可各种仪式才行！可可还想给Liella!的大家祈福呢！”
堇稍微犹豫了一下。
祈福是很重要的仪式。虽然已经不是之前那样最具重要意义的第一次，她仍然有些踟蹰。
但看到可可懵懂又开心的笑容后，堇的脸上还是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那么，一言为定咯，可可。”
她想了想，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只精致的御守来。
“给你这个，能保佑你快快恢复，也是作为约定的凭证。”
“哦哦？这是什么？某种法器吗？”
可可好奇地盯着那只御守，上上下下地瞧，开起了玩笑。
“堇还真是迷信呀。不过它的确让可可的心情更好了！”
“不是迷信，是有用的，请收下吧！”
堇固执道，伸手把御守塞进可可怀中的口袋里。
“它，曾经保佑了对我极为重要的人，也寄托着我第一次为别人祈福的心意，对现在的你来说再合适不过。”
这样说完话，她便转过身，走去了大殿。
可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捧着手里并不算陈旧的御守，细细打量。
红底色金勾玉，能明显看出手工的痕迹。
看到可可收下了那只熟悉的御守，堇妹歪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推着可可的轮椅，转身往回走。
“那个……可可姐……”
就快回到居所的时候，她斟酌着开了口。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嗯？”
可可回头，对上了堇妹的眼睛。
那双眸子的颜色与堇相似，不过要更淡一些，嫩绿中带着些许鹅黄。
没来由的，可可想起了那丛生的暗绿色爬墙虎中，偶尔露出的点点新芽。
“姐姐虽然善良，但她从不是一个……能甘愿迁就他人的人……”
堇妹用双手捧起了可可的手，一脸认真。
“以前的姐姐，不会随时把那种笑容挂在脸上。可可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诶？好像是呢……”
可可眨巴眨巴眼睛，想起了开学刚接触堇时，大家纷纷在她面前吃瘪的情景。
“堇最近温柔了很多很多，简直不像是她。”
“姐姐一直以来的古怪脾气，赶走了她几乎所有的朋友。我本以为这次姐姐加入偶像部，又会是像以前一样半途而废。没想到，她这次居然变化这么大。”
小姑娘露出了灿烂又可爱的笑容，如同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不，本来堇妹就只是个孩子吧？只是因为过分的早熟，令可可常常不自觉地把她当成小伙伴来看待。
只有在这种开心的时候，才能看出她原本童真的一面。
“可可姐，谢谢你们！”
“没有没有！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添乱的啦……”
可可怪不好意思的，傻傻地笑着。
“不是哦，姐姐完全没有露出敌意，这说明可可姐也得到了她的认可！”
堇妹一边推着可可的轮椅来到了一旁的书房，一边说着。
“既然这样的话，我有些东西想想给可可姐看看。”
顺着堇妹的手指看去，可可看到书房中有一面空荡荡的，有着各种格子的墙，看起来是陈列奖杯用的设施。
而在角落里则有一只大纸箱，合不拢的盖子露出了里面落满灰尘的奖牌和奖杯。
她感到有些奇怪，顺手拿起一只奖牌擦干净，上面写着“参与奖”几个字。
“这么多奖杯，为什么不摆在墙上，反而收在了箱子里？”
“那些，都是姐姐曾经取得过的荣誉。”
堇妹微微叹了口气。
“可可姐，你再拿几个看看？”
可可闻言低头，小心地翻动着脏兮兮的奖牌奖杯。
舞蹈大赛、歌唱比赛、话剧、舞台剧、选美……
涵盖范围之广，令可可难以想象这是一个高中生能拿到的奖项……
但……
安慰奖、参与奖、第三名、第三名……
可可敏锐地发觉……
琳琅满目的奖牌中，别说第一名，连第二名都没有过。
倔脾气上来，她将整个上半身都探进箱子里，努力想翻出一只冠军奖杯。
堇妹小心地拦住可可的腰身，不让她从轮椅上跌下。
“没用的，姐姐没有得到过任何重要比赛的头名。”
她忧伤地解释着。
可可看到，箱子里最大最靓丽的奖杯，也不过是个第三名。
“为什么呢？”
她在堇妹的搀扶下无力地坐回了轮椅上，难以置信地抓住堇妹的胳膊。
“她参与了这么多比赛，居然……”
从来没有。
这几个字如山一般厚重。刚才翻动过的所有奖项似乎都在眼前翻飞，遮天蔽日的荣誉证明掩盖了所有光线，又在眨眼之后消失。
“这些东西原本是被我们的父母陈列在墙上的，她们总说这些也是姐姐的荣誉。”
堇妹低声说着。
“可是，姐姐恨死它们了。爸妈离开家里之后，姐姐就把它们统统塞进了这只箱子里，从来也不拿出来保养。”
“她总自嘲说自己身上有什么‘路人的光环’，总会让大家无视自己。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古怪的脾气。”
可可安静下来，仔细地听着堇妹讲述着堇的经历。
在正式招募堇成为学园偶像部成员的那一天，香音看出了她的勉强，于是花了整整一晚上时间为她描述了堇的梦想，挫败和执着。
但在那时，眼角流淌着委屈泪水的可可，很快便在讲述者温柔的安慰声和暖和的怀抱中进入了梦乡。她没有亲眼见过那些令人窒息的奖牌，也从没能真正理解过堇的悲伤，只是最后出于本能的善意而说服自己接纳了堇。
那标致的笑容和高傲的神采太具有迷惑性，令她不自觉地忽视了明明应该是充满着痛苦的过往。
光是能看到的这些奖杯，就如此令人痛苦了，那些没有得到奖项的呢？
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次失望，才会在初见时那样警惕和提防？才会用表面上的傲慢和无礼，像只刺猬一样把自己真正的内心包裹起来？
“……可可姐，我真的好开心。姐姐她性格变好了，也有朋友了，而且一来就是好几个，梦想也终于有了实现的希望……”
堇妹抱着可可，声音有些哽咽。
“这样的遭遇，姐姐她大概再也不会经历了。”
可可轻轻拍着着这个快要落泪、为姐姐操碎了心的小姑娘，抚摸着她的金发。
“是呀，堇变化真的很大呢。”
她努力回想着过去的堇，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现在这个永远挂着柔和笑容的人，与之前认识的那个锋芒毕露的天才联系到一起，但却莫名有种眼熟和亲近……
“……对不起可可姐，我之前隐瞒了，因为不能随便透露姐姐的过去。”
堇妹还在小声说着。
“姐姐一直留着那些爬墙虎，因为她说它们就像自己一样，永远不会凋零，即使枯萎也要在最高处死去。可是在我看来，那堵墙才是她的写照……”
高傲的外壳像是那密密麻麻的暗绿色爬墙虎，将里面破败的院墙死死遮住，不放过一丝阳光进入。任其腐朽，长满青苔。
“从姐姐认识了香音姐姐和你们开始，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每天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她总是跟我说，自己遇到了世界上最傻最温柔的人，还有最好的伙伴们……”
话语犹如漆黑夜空中的一道闪电。
——可可突然想通了，堇身上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来自何处。
堇妹注意到了可可的沉默，她轻轻摇了摇可可的胳膊。
“可可姐？怎么了吗？”
“没什么。”
可可从沉思中惊醒，对着堇妹笑了笑，揉着小姑娘的脸蛋。
“只是觉得你的姐姐……真是太不容易了……”
……
晚餐依旧是堇下厨，没有一道菜与早午饭重复。
一个个盘子被端上来，不过份量都被把握得十分合适。
“晚餐不要吃得过多，对胃不好。所以主食我做的不多，但是我准备了饭后甜点。”
堇给可可夹了点蔬菜，柔声说着。
可可小心地瞅着堇温和的脸庞。
……很暖心，但却也很古怪。无法形容的违和感。
她拿着筷子，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快朵颐，而是悄声嘀咕道。
“堇……最近真的好不一样。”
堇先是停顿了一下，随即立刻恢复了笑容。
“不好吗？”
可可没有马上回应。
这个问题她暂时没办法下判断，只能沉默以对。
握着筷子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堇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可那微笑还是牢牢地挂在她的嘴角。
“这样，不好吗？”
她低声重复着，抬起手，眼神缓缓下移，盯向自己的掌心。
“可可不知道。”
可可摇摇头，眨了眨眼。
堇的笑容在她眼前变得模糊重影，隐约与一道幻象重合。
那是近乎同样温柔的笑容啊，但是为什么，可可的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一样，每呼吸一次，胸口就胀痛不已。
为什么，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
眼前的金发姑娘，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替换了，让她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可可盯着堇的眼睛，水蓝与碧绿的双瞳倒映着彼此的光。
她幻听了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玻璃一样的清脆响声令她不由得全身一颤。
堇妹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姐姐。
片刻之后，可可率先移开了眼睛。
她夹起面前的蔬菜，送入口中。
“堇，那些爬墙虎，该修剪一下了吧？”
闻言，堇不由得愣了愣。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机会的话，会的。”
